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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奉君三千烦恼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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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奉君三千烦恼丝
在混沌中翻江倒海,恶心欲呕的感觉令白青慈幽幽转醒,她睁开迷蒙的眼睛看看周围,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在一驾飞驰的马车里。
她惶然起身,却引得一阵头晕目眩,加之车体摇摆剧烈,她差点吐出来。强压下翻涌的难受,她冷静下来仔细观察四周,又竭力回想失去意识之前自己在什么地方。
掀开车窗上的围帘,外面是绵延起伏的丘陵山坡,如今正值初春,天气转暖,极目望去,地面上都冒出了嫩绿的小草,一派欣欣向荣的美好景象。
这地方她有些眼熟,但却一时想不起来。再看自身,衣着簇新舒适,锦被柔软蓬松,不像是被人掳走的样子。她镇定下来,脑海中浮现出最后的记忆。
她一直在瑜澜亭等着,不眠不休坐了整整两日。谁知他们一直没有回来,甚至没有消息传出,反倒是宫中来了小官请雨朦入宫。白青慈不明所以却不敢阻拦,只觉得预感不好,待雨朦跟随小官走后忙派人去慕合住处查看,却发现他两人已经不见踪影,甚至连扬州茶馆都关张了。
除了秦至臻无迹可寻,其他三人都已失踪,白青慈顿时慌乱,在屋中越待越焦,恨不得亲自闯宫去一探究竟。她强压心头的忧虑,将府上诸事安顿给季嬷嬷之后,只身一人带着最宝贵的那个妆奁去了承安寺。她已手足无措,只能求神拜佛。
谁知在路过承安村的时候她的马车被拦了下来,还未及反应,马车夫已被射死。白青慈一个随从未带,此刻慌极反定,从容地下了车。几步之遥等着她的是个素未谋面的中年男子,他负手而立,阳光下的面容看不太真切,可身上那种生杀予夺的气势却与宇文泰如出一辙。
白青慈缓缓靠近他,一边想着他会是谁,一边想自己该如何应对。
那男子好整以暇地等着她,直到她走到近前停下,他才比了个“请”的手势,白青慈顺眼望去,他所指方向是一处普通的农家小院,干净清爽,陈设简单。但是门窗紧闭,看样子里面没有人。
白青慈已无退路,只得先行进入。房间内也同样简洁明了,只是缺少了烟火气。白青慈在当地站定,等着男子的下文。
他迈着方步进来,上下仔细地打量了白青慈片刻,才沉声道:“你可知我是谁?”
白青慈隐忍着他暴露的目光,镇定道:“小女眼拙,不知大人是谁。但见这风华气度,倒像是宇文氏独有。”
男子听着她机敏的讽刺,嘴角竟噙上笑容,停了一瞬又问:“那你可知这是何处?”
白青慈摇头道:“不知。”
男子开始在屋中缓慢踱步:“那我给你细细讲来。柯大人的金婿你一定认识,而他那来自洛阳大户的双亲你也在娶亲典礼上见过。但可笑的是,所谓的秦老爷与秦夫人,竟是这不出世的村庄里一对农民夫妻,简直贻笑大方!”
白青慈一滞,抛开他谈论此事的目的,先去回想秦父秦母的样子。
那二人都是寻常百姓,就算是名门望族也只是让人对他们的相濡之情印象深刻,面容却记不真切。可是看起来和谐融洽的一家人竟然都是假的?看来他二人也是天星阁门人的可能性很大了!
她慌神,虽然心中已经有了最坏的答案,还是忍不住冲口问道:“他们怎么了?”
男子并不回答,只是踱到窗户边,看着外面干净利落的农家小院:“不过是做了刀下亡魂,没受什么折磨。”
白青慈心中咯噔一下,呼吸瞬间凝滞。她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男子,双唇微颤道:“宁都公……宁都公怎么了?”
男子转过身来看着她,仍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慵懒表情。
“袅娜灵动,疏淡娴雅。心思缜密,头脑机变。察言观色,体恤臣下。若再深情阖付,那可真真是天下难得的贤妻了。”他对着白青慈品头论足,“怪不得我那兄弟能将一颗心都掏给你,失了所有都甘愿。”
他说一句,白青慈的心就凉一分,等他说完,她已经如置冰窟。虽然深居简出,但她的消息来源向来不少,话说到这个地步,她已经知道眼前的人是谁。
“那是你同根同源的血亲兄弟,你把他怎么了!”她忍不住失声痛呼。印象中的宇文护是比宇文泰更加阴鸷狠辣的人,她不敢去想象在他一步步走向权力巅峰的道路上若有人出来阻挠,他会把那个人怎么样。
何况宇文泰能连处死两个“村民”这么小的事都对他毫无保留,看来权势交接也毫无保留了。
只可惜他们都一样,“位极人臣”仍不能满足欲望的沟壑,明明只有三寸的心却野到非要能翻覆了天子的命运才可。
所以她不敢去想他会把宇文毓怎么样。
宇文护却笑出了声,许久才道:“若是让我弟弟知道你心中有他,那他一定死而无憾了。只不过他现在还有大用,我不会动手。我想除了他,还有能将你击倒的人……”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样用锦帕包裹的物什,上面覆满暗红色的黏稠血迹,沾染了宇文护双手。
“双亲死罪罢了,儿子活罪难逃……”
白青慈心口剧颤,她呜咽着抗拒,宇文护却步步紧逼,把双手捧到她眼前,放慢动作展开锦帕,只见一对鲜血淋漓的眼球赫然出现,在宇文护的掌心中像两颗暗投的明珠。
“——!”
白青慈滞了一下,预想中的尖叫根本发不出来,她呼吸困难,头痛欲裂,一下子跪坐在地上,双肘支撑不住上半身的重量。她那经年累月伤重病弱的残身如何能承受得了这种打击,胸口犹如被巨石砸中,蓦地喉头一紧,腥甜的鲜血涌了出来。
秦至臻……
他疏冷峻傲的容颜出现在脑海中,成为留在她记忆里的最后一幅画面。
“不——!”
白青慈抱头撕声尖叫,惨烈的回忆令她痛不欲生。马车忽然停下,外面的人掀帘而入。
“姐姐,怎么了!”
驾车的人竟是慕合,他听到白青慈惨呼,慌忙停了车过来查看。白青慈嘴唇发紫,抱着头的双手怎么也不肯松开,整个人发抖如筛糠,眼见又要昏厥过去。
慕合大骇,忙上前一步把她护在怀中,轻晃着喊道:“姐姐,醒一醒!”
正慌乱间,又有两个人出现,是另一辆马车上的塔柔和雨朦。她们见白青慈清醒后又发作,猜到她应该是想起了前事,又知道她羸弱的身体经受不住这般折腾,赶紧翻出徐子谦留下的护心丸给她合水服下。好在她还没有吞咽困难,吃药之后渐渐平静下来,冰冷的身体开始回温。
喘息片刻她慢慢恢复过来,看看眼前的人,慕合、塔柔、雨朦一个个好好的都在,她立刻抓住雨朦的手问道:“秦……秦至臻呢?”
雨朦虽有心理准备知道她早晚有此一问,却还是止不住哀恸,垂着头说不出话,眼圈已然泛红。
慕合见她凄苦,便出声解释道:“姐姐不必担心,他在旁边的马车上,早先服过药睡下了,脉象平稳。”
白青慈怔着,强掩胸口淤积的悲痛。她知道慕合只是告诉她最好的情况,报喜不报忧,她也不敢去想他没说出口的是什么样骇人听闻的景象。
“这是哪里,咱们要去哪?”白青慈不忍带得他们都伤心难过,于是转了话题,“为什么会离开长安?大公子呢……?”
即使被封郡公,继而成为天子,她还是习惯叫他“大公子”,仿佛一个执拗着不肯更改的名字还能留住那个人最美好的韶华岁月。
没想到这一问令众人更加沉默,只有慕合反应快,在白青慈发现异样之前笑道:“皇上毕竟是一国之君,丞相再大也只是臣属。既然早应承过要给姐姐自由,皇上现在不过是履行若言。”
白青慈心中烦乱头脑混沌,根本没有余力去细想慕合的话,她困乏至极,感觉又要昏睡过去。身边几人见她状态不佳,准备散了继续赶路。白青慈却从迷蒙中抓住一个人的手固执地又问:“这是哪?要去哪……?”
被她抓住的雨朦轻声道:“我们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去洛阳,那里是姐姐和秦至臻的家乡,对你们养病有好处。咱们离开长安已经四天了,日夜兼程,已经出了边界。”
白青慈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车窗外连绵起伏的群山和肆意生长的芳草为何那么眼熟。
冠云山……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长安城,太极殿东堂。
又一位年轻的君王成为这里的主人。他负手立于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和淅沥的小雨。
哥哥在最后关头以千万人为见证将皇权不容置喙地过度给他,让宇文护无计可施。
只是新帝登基,江山依旧。
他年岁更轻,但心思却更沉。这也可能是哥哥在弥留之际选择了他而非自己的皇子作为继承者的原因。哥哥赋予最大的权力,也交来最重的嘱托。
从前朝皇帝元钦到本朝的开国皇帝,也就是自己的三哥宇文觉,再到先皇——大哥宇文毓,权臣宇文护竟然已经屠戮了三位天子,至今仍然权倾天下势不可挡。
宇文邕皱眉,心中郁滞。这将是一条充满荆棘和泥泞的艰巨道路,但是哥哥毕竟因为信任而把这个机会给了他,让他有可能有所作为。他要不负众望,他要力挽狂澜。
而真正改朝换代的开始就是除掉宇文护。
正兀自思忖着宏图大计,宇文邕的思路突然被太监余桐打断。
“皇上,大丞相已经进了宫道,一会就过来了。”
宇文邕转头看着余桐维诺恭顺的样子,忽地没来由问了一句:“你兄长的后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余桐惶恐,赶忙跪拜道:“有劳皇上挂心,已经……已经还乡了,只是……被烧得面目全非,家母受不了打击,终日以泪洗面。”
宇文邕面无表情,声音低沉:“那你还敢步兄长后尘,伴在君侧?”
余桐的头低到尘埃里,伏在地上许久才闷闷道了一声:“兄长为先皇而死,死而无憾。奴才有幸调到太极殿,服侍好皇上也是兄长的遗愿……”
宇文邕不置可否,缓缓走到微颤的余桐身前,缓慢却有力地将他扶起,一边道:“朕与你都是失了兄长的可怜之人,朕把你从偏宫调过来,就是觉得你能体会到朕的这一份悲痛之情。”
余桐不敢直视皇威,低着头躬身后缩,听得皇上这般蜜语,竟比受罚还觉得恐怖。他的身位低到更低,小声道:“皇上有何吩咐,奴才万死不辞。”
宇文邕嘴角露出难以觉察的微笑,终于放开扶着余桐的手,退开了安全距离,放他喘息平复。
“你是朕贴身的人,日后少不了荣华。朕只要你一颗心永不背叛,记得自己该效忠谁,像你兄长那样,朕就满足了。”
余桐机敏,知道皇上是在试探他的阵营,慌忙跪道:“奴才一辈子跟随皇上,为皇上生为皇上死,绝无二志。”
宇文邕没有回答,他相信自己选人的眼光,既然能把余桂的胞弟调到跟前就敢放手用他,现在只不过是强调规矩,让他彻底断了摇摆的心思。话说到这种地步已经足够了,过犹不及。
“好了,没那么多生死的,”宇文邕沉声道,“你下去准备吧,大丞相就快来了,好酒好菜舞倡歌伎,还有一个醉生梦死的皇上。”
余桐接旨,快步退出了东堂。
他知道皇上的心思,也知道自己的心思。
皇上要韬光养晦暗中培势,才有可能避免像三位先皇一般早夭的命运。其实他不需要强调忠诚,因为自己也想好了,迟早有一日要为哥哥报仇,牺牲性命都在所不惜。
不知是多久以来的第一个安稳觉,白青慈醒来的时候觉得浑身舒泰,头脑清澈。
这种感觉太过久违,她由着性子在床上躺了一阵才起身洗漱更衣。外面的雨朦听到响动进来服侍,白青慈一边净面一边问道:“走到哪了?”
雨朦答:“在宜阳县的福来客栈,明日就进入洛阳地界了。”
白青慈怔怔恍言道:“离于斯归于斯,人生总是轮回。”
雨朦跟道:“我们同样考虑要去伽蓝寺中寻找落脚之地,一方面姐姐对那里熟悉,另一方面,也想找机会打听一下宋将军的下落……”
这名字被忽然说出来,白青慈悚然一滞。
有多少年没有人在她耳边提到“将军”了,有多少年她已经习惯那个人只活在回忆中了?如今他也在洛阳的某个角落,也许还活着,也许已变作滋养鲜花的泥土,可是,他就在洛阳,他也回到了家乡。
见白青慈沉默,雨朦又接着道:“姐姐离开大公子,终于可以安心去找将军了……”
在她心目中,由于新疏远近的关系,宇文毓的地位始终比从未见过的宋怀信高得多,何况现在她们所有人都是在宇文毓的竭力庇护下才能逃出生天,她这样说无不带着点怨气,但见白青慈一直没甚反应,雨朦不知她对于宇文毓一直以来的牺牲作何感想,便禁了声。
白青慈心潮翻滚,按捺了片刻转了话题道:“陪我去看看秦至臻吧。”
雨朦知道自己刚才过分了,便乖顺地随她离开客房。
来投宿的时候,慕合专门要了一个大套间,房间宽大整洁,用度一应俱全,住在里面倒像在自己府上一般。她们不过是从一个屋子到另一个屋子,就来到了雨朦和秦至臻的卧房。
秦至臻靠枕而坐,面色虽然苍白羸弱,但状态尚佳,他听到响动就把耳朵偏过去,询问道:“是嫂嫂吗?”
白青慈没想到他的适应力这么强,不过几天时间就记牢了每个人的脚步特点。但这又让她更悔痛,宇文护那块带血的锦帕不停在她眼前回闪。
她强压下自己的脆弱,努力让自己释怀地笑一笑,走过去坐到秦至臻床侧,看着他道:“好些了么?让你受这般酷烈的罪,我……”
秦至臻轻笑一下:“嫂嫂说什么呢?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
白青慈语滞,一时觉得理屈词穷,没了下文。秦至臻眼盲心明,对候在一旁的雨朦道:“我吃药口苦,想尝镇在井里的西瓜,麻烦你去帮我弄一些。”
雨朦颔首,会心地退下。
房中只剩他二人,秦至臻轻笑一声道:“嫂嫂能否帮我劝劝雨朦?”
白青慈一愣,但随即就想明白了他话中的含义,于是稍显责备道:“雨朦的性子你我都清楚,她等了你这么久,现在历尽艰险能在一起了,你却叫她放弃,她怎么可能答应?”
秦至臻怅然:“我已算是个废人了……虽然安慰自己这双眼睛就当是赔给无辜的柯羽盟,我不后悔,但我不愿意再去耽误另一个纯真的女子,何况那还是我钟爱的女子……”
白青慈试探着问:“柯羽盟她……知道了吗?”
秦至臻摇头:“我不知道。但事已至此,我也不能留在她身边赎罪,只求她不明所以,难得糊涂……”
白青慈默然。虽然想到那个天真烂漫的女孩子也很令人心疼,但她还是偏向雨朦。她不想让秦至臻更多自责,便转了话题道:“宇文护为什么偏偏对你下此狠手?还有,他那种宁错杀不放过的性格,怎么会放了我们?”
秦至臻见她终于问到这个问题,长叹一声。
这也是他要把雨朦支走的原因,他想留个白青慈一个能尽情悲伤的空间。
“嫂嫂,我说了你别难过。”他先提醒道,“我虽偏向大哥,可是皇上,皇上他……”
白青慈心口一跳,忙不迭抓着他的手问:“他怎么了,怎么了……?”
秦至臻沉声讲述道:“宇文护对我下手,我猜是为了柯竞桐的事。在幽苑的时候皇上来找过我,他那时候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后来他说他一定会把我们救出去,我当时万念俱灰并不相信,没想到过了几日真的有人来为我医治伤口……待过了些日子伤口好的差不多了,来了一个自称余桂的公公,告诉我原本计划找几个面容相似的死囚偷梁换柱,但我双眼缺失,慕合和塔柔的异族容貌又太显眼,短时间内根本没有合适的人选。于是决定制造火灾,让我们趁乱逃走。我将信将疑,又过数日余桂如约来接,那时候幽苑被大火吞噬,我们在混乱中逃跑,途中原本遇到宇文护的侍卫,但是却听到了……听到了皇上驾崩的丧钟,于是所有人都乱作一团,侍卫无暇盘查我们,全往太极殿而去,我们这才趁机逃了出来,宫苑外有人早早准备好两驾马车和一应用品,我们快马加鞭一路西逃,如今算是真正逃了出来。”
他停下话头却听不见任何声响,只觉得掌中小手一分分凉下去,如执冰块。
“嫂嫂,嫂嫂!”他摸着黑慌乱地喊,却感到腿边什么东西重重倒了下去,那正是白青慈坐的地方。
“嫂嫂!”他心急,“来人啊!”
慕合等人就候在外面,听到屋中响动赶忙冲了进来,只见白青慈俯卧在秦至臻腿边,一双眼睛睁的大大的,还清醒着,却像是再也不会醒来了。
“姐姐!”塔柔心痛疾呼,冲着秦至臻喊道,“你为何非要据实相告!你能瞒得了柯羽盟,为何瞒不了姐姐!”
秦至臻没想到白青慈会为了宇文毓噬心至此,他只是感念先皇践誓不悔,连牺牲自己都在所不惜。一个拥有天下的男人能对一个女子衷情如此,他从心底里动容,他觉得这份牺牲不该被遗忘在旁人欢喜唯我独伤的角落。
所以他不想隐瞒,就算嫂嫂终究会和大哥相守,先皇的存在和付出的深情也不是自怨自艾。
只是嫂嫂也不是铁石心肠,就算不爱,十几年的相守与陪伴也早让她内心深处对宇文毓产生了超越普通人的情感,她不可能无动于衷。
可惜覆水难收,话已说出,无可挽回。
慕合不多言语,直接抱起已经有些痴傻的白青慈送回她房中,再让塔柔赶紧去找郎中。
等雨朦回来的时候,塔柔和郎中也来了,谁知白青慈竟然锁了房门,任他们怎么敲打也不理会。塔柔急得快哭出来,慕合正要不由分说去踹门,却听里面细弱道:“我想休息一会,你们回去吧。”
四个人闻言一愣,还是慕合拿了主意,让塔柔带着郎中转去照看秦至臻,他和雨朦也退了下去。
就这样苦等了大半天,黄昏时分,雨朦端着茶点又来敲门。
“姐姐,你已经一整天水米不进了,好歹吃一点吧。”
她伸手去推,却发现门锁已开,推门进去,屋中没有掌灯,夕阳的余晖从窗棂中照射进来,映得屋中物什都带着金边,煞是迷蒙。
她的目光搜寻着白青慈,却在看到人影的那一刻倒吸一口凉气,手中托盘应声而落。
只见白青慈安安静静在镜前坐着,脚边散落着如瀑的长发。她光洁的头颅也映在夕阳的余晖中,明明只是简单的尼姑模样,却令见者肝肠寸断。
听到巨大的响声,她回过头看着雨朦,而屋外的慕合和塔柔也闻声赶来,四个人就这么相对着,许久无语。
她面容恬雅疏淡,就算剃了光头仍然风华绝代,只是这样的淡然一成不变地笼罩在她脸上,却更让人觉得哀伤至极。
“我带给他的只有三千烦恼,不如一次削掉,还他明净大千。我此生欠他,只能割发代首……”她像是在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正好要进寺了,这样也符合身份。如果我和将军有缘,等到长发再能盘得上,等我和他长相厮守不会再殃及他人,我再去找他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