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炊江湖》幸运的年

3、再见南星 第三章

　　第三章
　　红豆跌跌撞撞走到铁府守卫前，颤声说：“发生了什么事？”
　　铁府守卫见是表小姐，红着眼睛说：“老爷……小姐……”
　　什么？连表姐也？！
　　红豆跑进铁府，见满府具是白布缠绕，仆人身着麻纱，一片哀伤。
　　红豆跑进灵堂，两副漆红的棺材摆在中间，红豆身子一软，倒在地上。这时平时伺候表姐的牛婆婆急忙上来扶红豆。
　　红豆颤声问牛婆婆：“这是我舅父和表姐？”
　　牛婆婆红肿着双眼点点头。
　　“小运呢？”红豆看向四周，没看到小外甥。
　　牛婆婆说：“少爷病重，卧床不能起。恐怕，恐怕……”还没有说完便老泪纵横。
　　红豆好像天打雷劈，急忙起身跑向小运的房间。一边跑一边恨她娘：为什么要半路截住她，为什么不让她来！那南星说时机到了就是让她来看这最后一幕吗？
　　红豆跌跌撞撞跑进小运的房间，却见平素可爱活泼的小运正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奶妈在一边拭眼泪。见红豆进来，奶妈只唤了一声“表小姐”便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小运见表姨来了，却只是微微睁开眼，也说不了话。红豆颤抖着手抚摸着小运，小运瘦了那么多，之前她还嘲笑他胖乎乎的是个小胖子……她宁愿他胖乎乎的……
　　突然，红豆跳起来，她想起那于五郎和杨若蝶，她要去找他们，找他们算账！
　　红豆问奶妈：“于五郎在哪里？”
　　奶妈擦擦眼泪，说：“不知道，自从他回来之后，都没有来探望过小少爷。”
　　红豆不舍地摸着小运的头，咬咬牙，转身就去找于五郎。她要找到那两个不要脸的贱人，是他们害死了舅父和表姐！
　　刚出门口就撞见南星，南星跟她擦肩而过，低声说：“他们在后花园。”
　　红豆停住，想找他质问，南星却一转身便消失了。
　　算了，等她找完于五郎再找南星算账！
　　红豆直奔后花园，却见杨若蝶小腹微微隆起坐在一把太师椅上，于五郎半蹲在她面前，把耳朵压向杨若蝶的小腹。
　　红豆大声道：“于五郎杨若蝶！你们两个好不要脸！气死我舅舅和我表姐！”
　　于五郎赶忙起身，见是红豆，便不慌不忙地说：“表妹，我并没有害死岳父和夫人。”
　　红豆说：“若不是你和杨若蝶暗度陈仓，舅父和表姐怎么会被气死？杨若蝶，你这个忘恩负义之人，亏我舅父收留你做义女，我表姐对你情同亲姐妹。你居然跟于五郎暗度陈仓，害死我舅父和我表姐！”
　　只见杨若蝶红着双眼，哽咽道：“我并没有想害死义父和姐姐，我只是想跟五郎一起服侍姐姐。我跟五郎商量好便先回我家乡拜祭父母。谁料义父在这节骨眼上病倒，我和五郎听说就马上赶回来，谁知道刚回来一两天后义父便撒手人寰，姐姐伤心过度，也跟随义父去了。”
　　红豆冷笑一声：“说得比唱得好听，据我所知，舅父和表姐并不同意你们在一起。你们是私奔了义父才病倒的！再说你们尚未成亲，你这肚子不是吃胖的吧？”
　　于五郎在一旁突然脸色突变：“红豆！现在我是铁府的主人，请你马上出去！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红豆气得发抖：“舅父和表姐尸骨未寒，你就在这里变脸。我舅父和表姐肯定是被你们害死的！”
　　这时小运的奶妈突然跌跌撞撞跑过来：“表小姐，表小姐，小少爷他，他……呜呜呜”奶妈嚎啕大哭起来。
　　难道小运也！？红豆又惊又痛，转头看向于五郎和杨若蝶，却见他们转开了脸，看向别的地方。
　　红豆使劲地奔回小运的房间。
　　她面对的是小运没有一丝气息的尸体。正当她跌坐在小运床前哽咽不成声的时候，几个守卫默默地走了进来。其中一个说：“表小姐，于爷有令，请你出府。”
　　红豆睁大她哭红的双眼：“我走可以，我要带着我舅父、表姐还有小运一起走。”
　　“这……”守卫们一时不知如何好，不一会儿有个管家模样的人进来，红豆从未见过他，管家说：“让她带走。省得爷还要费力气埋他们。”
　　奶妈说：“表小姐，我跟你一起走。”在铁府的下人都是自由人，不受卖身契的约束。
　　红豆感激奶妈的仗义，但是她孤身一人，对铁府虽然熟悉却一时不知道如何办，这时消失许久的南星突然出现：“表小姐，马车已经雇好在后门等候。”
　　虽然对南星耿耿于怀，但是红豆还是感激他此时的出现。

　　今晚的月亮特别圆，特别亮，红豆坐在那头骡子上，望着天上的星星，想起舅父、表姐、小运的音容笑貌，觉得恍如隔世。
　　南星还是埋头牵着骡子，不吭一声。
　　南星雇的马，都很瘦，三辆马车拉着两大一小的棺材，慢悠悠地走出了南风镇，走到了一处荒山。
　　夜色悠悠，不知名的小虫在叫个不停。
　　奶妈还在拭泪。
　　红豆在发呆。
　　南星爬上马车，叮叮当当地撬棺材。
　　红豆还在持续发呆，奶妈目瞪口呆。
　　南星把棺材板拿开，然后跳进棺材不知在弄什么。
　　红豆终于发现南星在干什么了，她从骡子上跳下来，连滚带爬跑到马车旁：“南星你在干什么”
　　然后，然后，从棺材里站起来两个人，一个中年男人，还有南星。
　　这荒山，这黑夜，突然从棺材里跳出来已经死掉的人，纵然是自己的亲人，红豆还是吓了一大跳。
　　没想到，中年男人说：“红豆，让你担心了。”
　　这个中年男人就是红豆的舅父铁令山。
　　没等红豆把张着的嘴巴合上，南星又陆续把红豆的表姐铁如柔还有小运从棺材里弄出来。
　　现在三人一起站在生气的红豆面前，交待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早在一年前铁如柔便联系了万能的红豆的娘“妙手观音”铁青青，告诉铁青青她发现于五郎和杨若蝶暗度陈仓，并且想致铁令山和她于死地，如此铁令山死后于五郎便能代替铁令山参加一年半后的“帝女召”。但是铁如柔早就劝铁令山隐退江湖，不要再参与“帝女召”的一切活动。但退出“帝女召”谈何容易，就算隐退江湖也逃不过“帝女召”的追杀。想保全一家大小的安全，唯有进入“绝江湖。”铁青青秘密联系了南星，商量好对策，将计就计，这样铁家一家大小便死于于五郎的情杀中，从此从江湖中消失。但是此生他们也只能隐居在“绝江湖”中，再也不能踏出“绝江湖”一步，因为他们已经是“死人。”
　　至于红豆嘛，则是铁青青安排的一枚不明就里的棋子……
　　红豆很生气了，所有的人都知情，只有她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铁如柔柔柔一笑，柔声说：“红豆很重要，要把我们带出来，所以不能让你知道真相。”
　　红豆噘着嘴，意思就是说她笨，不会演戏呗。
　　南星此刻说：“以后的事情以后说，我们还要把棺木运到竹园埋葬，我已做好准备，你们先到“绝江湖”，一路上自会有人接应。”
　　却见旁边荒草里闪出两个人，红豆定睛一看，是南星娘和南星妹。两人都背着两个大包裹，一闪出来便打开包裹，低声说：“请各位换下衣服。”
　　铁令山和铁如柔默契接过，三人换好衣服。南星娘和南星妹又上前帮三人乔装一番，不一会儿，三个衣衫褴褛、神情憔悴、头发散乱还粘着稻草的难民模样的人便出现在红豆面前。
　　南星娘朝南星一点头，南星便说：“红豆，我们走。”
　　红豆知道此时不是说话的好时机，朝舅父和表姐一点头，自个儿爬上骡子，又继续发着呆。
　　夜色茫茫，荒草无边，虫儿四鸣，转眼便只留下马车的辙痕，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只是，翌日，江湖轰动，因为大名鼎鼎的铁府主家三口，一夜之间全部死去。于五郎代替铁令山进入“帝女召”，前江湖盟主之女杨若蝶则成为铁府新女主人。

　　红豆很郁闷。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竹篮子，里面装着炒过的瓜子。她坐在摇椅上摇啊摇啊，一边还嗑着瓜子，好不舒服。
　　可是，她很郁闷。因为自从荒山一别，她再也不能见到舅父一家。她进不了“绝江湖”。拿南星的话说，他们是“死人”，红豆怎么还可能见他们。红豆觉得那是借口，肯定是南星觉得她嘴不严才不让她去的。因为她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偷偷溜去娘的书房玩儿，无意间听见娘和曾飞叔说话。
　　娘说：“他们怎么样”
　　曾飞叔说：“一切都安好。”
　　然后不再有声音。
　　红豆自己认为，娘说的“他们”就是舅父一家。曾飞叔肯定去过了。
　　哼，南星还说呢，不是“绝江湖”的人进不去，曾飞叔不是去过了吗？
　　红豆很郁闷，她不爽，她想去看舅父一家。

　　这天，曾婆婆要上街买东西，问红豆去不去。
　　红豆把手里的瓜子篮一丢：“去呀！我快闷死了！”

　　街上很热闹，卖瓜果的卖蔬菜的卖各种小玩意的逛街的把小小的街道挤得满满当当，差点都走不过去。红豆东看看西看看，真开心！
　　曾婆婆买了东西，悄悄对红豆说：“小姐，要不要去茶楼听评书，听说今儿来了个新的说书先生。”
　　嘿，曾婆婆别的不好，就爱听评书，怪不得拉她来上街。红豆爽快地说：“好呀，我们去看看。”
　　两人到了茶楼，评书已经开始了。茶楼早都坐满了人。曾婆婆找相熟的小二帮忙，小二说二楼还有一个雅座，是陆府早早定下的，但是不知为何今天没来。见曾婆婆来问，小二便引两人上楼坐下。两人点了茶水、茶点后便望向楼下评书先生所坐的位置。
　　这位评书先生讲的是《三国演义》，只听：“都说那曹操面白心黑，那刘备心黑不黑……”
　　红豆本只是无意瞄那评书先生，这无意却瞄得生疑：这评书先生好生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
　　只见那评书先生，白面黑须、剑眉入鬓、星目微掩，一身儒生打扮，真的好像在哪儿见过。
　　红豆紧紧盯着评书先生，脑中不断闪过她接触过的人。
　　曾婆婆见她看得入迷，便打趣道：“这评书先生不但书评得好，人也长得俊，瞧我家红豆，看得眼都不转了。”
　　啊，是南星！这评书先生是南星！红豆几乎惊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