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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六3 番外一 本太子的悲惨手记 ...

  •   本太子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人,投胎于天家,降生于帝脉,生而为太子。

      但是本太子也知道,本太子是最可怜的人。

      因为本太子就是一个傀儡。如今在天下人的眼中,本太子还多了一个小我十二年的弟弟,是个不折不扣的可怜虫。

      大周天元五年,父皇驾崩,终寿五十有五,次日,宫闱大乱,他们口中的“十岁稚童”本太子我就成为了唯一合乎法规的继承人,登基为王。

      只是当皇帝和我想象中大相径庭。

      本太子登基之后,改年号为元兴。

      起初本太子是想要改为元亨来着,只是母后大人在众位大臣面前说:“亨有国运亨通之意,只是构字讲究吉祥,亨中子无成,如今皇室血脉衰微,亨于皇室不利,皇上还是换一个吧。哀家觉得‘泰宁’就很不错。”

      那帮母后新提拔的大臣自然是跪着舔母后脚趾的,纷纷拿着玉圭应和,把胸中墨水全部用来解释这两个字的欣欣之意,倒是哄得母后眉开眼笑,本太子对于他们哄人的本事很是钦佩,若是我能学了一招半式的,估计也很受用了,想来本太子活得真是可怜。

      还是我的皇叔晋王挺直腰背出来说了:“老臣以为皇上的‘元’字取得较好,初始之元,而皇上乃新皇登记,两者相称。此外元还取皇上仁德之意,寓意德性包容万物,催使万物复苏。泰宁有中盛之势,与新生不符,老臣建议保留‘元’,最后老臣附议一个‘兴’字,希望大周能在新皇的照耀下绽放活力,国运繁荣。”

      “老臣以为晋王所言有理。”一个说话沙哑的白胡子老头走出来说话,声音有些颤抖,我知道那是三朝元老奇翙,现在退居礼部侍郎,我听说他三次出任宰相,在朝中威望甚高。我也听说这几年他身子不舒服,辗转病榻,父皇在位时,他就已经不上朝了,如今我登基了,他却是拖着病躯也来上朝,真是个忠心的老人,可能是他也看不过去我被欺压如斯吧。

      不过三朝元老就是不一样,他就是轻轻往那里一站,本太子就知道朝臣不敢放肆,想到本太子在朝堂上能有人依仗的日子不多了,我就希望这位老先生多活几日,只是他如此拖着,本太子也实在过意不去,想来都是本太子无能了些,才让他咽不下最后一口气。

      我在龙椅上隔着冕旒的玉珠看这位头发花白的瘦弱老人,心里淡淡地叹了一口气。

      最后这个年号还是改成晋王提议的“元兴”了,我倒是没什么的,好歹还保留了我提议的一个字不是。但是此事给母后一个很大的打击,她意识到朝中虽然多是她的人,但是都是些乌合之众,论资质,朝中元老也依旧不少,且都是向着我这个年幼稚子的,她决定个个击破,要在朝堂打造自己真正的势力。

      元兴一年,本太子开始当皇帝的第二年,奇翙终于挺不住了,但是作为一个挺过了三朝风雨的老臣,他的确是很有手段的,他最后死前,竟然把我运了出宫去见他。

      奇翙死前老泪纵横,枯瘦的手握住我的手腕,我感觉到他的白骨就放在我的皮上,他把丫鬟支走了,只留了他的儿子,兵部尚书奇桓,见我来了,还要把他叫走,我不忍心他弥留之际还没有儿子在一旁,便让奇桓在稍后几步远处看着就行,不要出门去。
      虽然我当个皇帝很没用,但是好歹还是看着父皇走了的,大周很重视孝道,“父母辞,立于旁”是从天子到贫民的基本要求,我不能让奇翙辛苦了一辈子最后儿子没在床前送他最后一程。

      “殿下。”奇翙依旧这样喊我。

      我看着他浑浊的眼珠,花白的头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更显沧桑,听着他嗓眼里沙哑的喊我“殿下”,我不由得泪水盈眶,喉头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便只好点头答应。

      听他一句“殿下”,我就知道这个老人懂我。
      只要母后还把持朝政一日,本太子就还是父皇御封的太子一日,在他们眼中,就是那个高阳太子殿下温言卿一日。

      “晋王忠心护主,其子温业聪敏机智,又系皇室血脉,望殿下护之信之……”

      我心里暗叹,信我还是信的,皇叔和堂兄自是和我一边的,只是我如何护得了他们?

      “大理寺系朝中重案,切不可让……”老人大力的吸了一口气,但是我感觉他并没有吸进去多少,“切记保住……大理寺!”
      “兵部……吾儿自当竭力为殿下打理……礼部……无妨,刑部白瑾真不可用也……京兆府尹亦不必担忧……”

      他句句都是朝臣安置,看来是把这朝堂之事看得极清的,这位在朝堂浸淫了一辈子的老人,用自己最后的生命给我指示出路,也给那些忠心的朝臣一个支持,他说的人之中,不乏已经投入母后阵营的大臣,如今这样告知我,该是要我相信他们。
      我哽咽得厉害,用宽大的衣袖擦擦眼睛,答应道:“言卿定不负阁老所托,定会复兴大周,振兴温氏。言卿多谢阁老!”

      “殿下聪慧隐忍,小晋王聪敏强硬,温氏血脉虽衰微,但是亦不须担忧……老臣得见黄泉先帝亦……无愧矣……”

      我看他就要闭眼,连忙叫奇桓过来伺在床边。

      奇翙看着我们两个,抓住我的手,又抓住奇桓的手,微微一笑,最后闭上眼睛,我感觉到手腕的力道消失了,也闭上眼睛关住泪水。

      想来当初读到孔明陈情表之时亦是泣涕涟涟,原来是抱着无限未知写下的“遗书”,难怪心疼不已,如今奇翙句句不离庙堂之乱,把往日说过的没说过的都拼命地再说一遍,倒让我看到了诸葛当初心境。

      只是,奇翙必定比诸葛幸运很多。
      只因,我不是那个扶不起的阿斗。

      元兴二年,朝中局势更为紧张,众多元老人物被左迁至南蛮或者西北荒芜之地,奇桓的兵部定军大权也曾被动摇过,只是有晋王撑着,他总归还是安全的。
      本太子看着诸位支持我的人都被牵连了,自己还是坐在龙椅上,穿着龙袍,戴着玉珠冠冕,受着他们的万万岁,心里万分难受,只是我手中无权,当真是什么都不能。

      逼宫,是我唯一的选择。
      只是本太子现在,无兵无卒,动弹不得。
      皇叔曾和我说过,要等。
      只是我不知道等什么。
      他说,等一个借口。

      元兴三年,皇叔被诬陷假通敌国,念及年老和皇室身份,保留爵位流放剑南蜀道,小晋王袭爵位。
      我知道通敌大罪之下,堂兄本不应该还能承爵,如今这般结果,看来朝中,母后势力也未曾放肆到我想象的地步。
      只是我没有想到,仅仅三月过后,皇叔就客死异乡,孤魂渡了异世。
      这三年,被母后迫害的大臣数不胜数,但是鲜有如此迅速就没了性命的,我没有想到皇叔那样一个位高权重的人,最后竟是这般结局。
      朝中势力迅速发生大变动,要说当初还算五五平分,如今我却只有三成朝臣了。
      皇兄温业从外地回京受封爵位之时,我心中愧疚万分,给他冠冕之后向他道歉,说是我无能,无力保护皇叔。

      他却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我一愣,他随即又说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又不是只有他们还会诬陷。”

      皇兄比我年长三岁,眼光和手段都远远在我之上,此时他面对皇叔的辞世也是超出我想象的淡定,若不是看到他有些红肿的眼眶,我总会幻想皇叔只是丢下躯壳,甩一个空炮而已。

      “皇上,您要等,再等等。”

      本太子窝囊了一辈子,再窝囊一会也不是不行,而且我窝囊的话,母后松懈着,我的人就会少受一分威胁,所以我继续窝囊着,对母后言听计从,毫不反抗,虽然她有时候会怪我:“皇上,您怎么没有自己的意见呢?”

      但是我看得出来,她更喜欢我没有主见,那我就没有主见好了。

      台下的十年功我还未曾积累够,不能出去表演好戏。

      天元三年六月,这是一个焦灼的月份,人心焦灼,蜚语更是灼热。

      因为母后诞下一个男婴。

      从前她说皇室衰微,说“亨”子会子孙无成,但是如今,本太子竟多了一个弟弟。

      真是荒天下之大稽!

      我知道凤栖宫男宠众多,只是不曾料想,母后竟然胆大妄为到跑去骊山生下一个孩子!

      世人不知,不表示朝臣都是傻子,宫中太后男宠横行霸道,如今太后跑去骊山半年,回来就说在宫外救下一个强盗抢走的婴儿,因寻不到父母而带回宫中,这样的话,纵使是骗骗底下的老百姓也不定能过关,更何况庙堂之中善于揣度人心的大臣们。

      投到本太子身上的目光越发怜悯,本太子亦不多说,如今我有些明白皇叔的意思了,这大概就是我等的一件事情了。

      话柄。

      只是天元三年,本太子做了一件傻事,有一天喝醉酒之后,竟然拔了剑要去杀母后,没有杀成,反倒在宫中点了一把火,于是宫中火光四起,奔走声,瓢泼声,呼喊声,一时间应有尽有,本太子还乐呵呵地要去抱抱这个牙牙学语的弟弟,身边火舌乱串,也没有想到要躲避。

      本太子酒量很好,只喝了一壶就醉成这样,其实大有纵酒行凶之嫌疑,我是这样反省的,毕竟后来皇兄来救我出去之时,他说的全部话,我都记得。

      那时他闯进大火灼人的凤栖宫,把宫中唯一一个人,我,抱住跳窗落到不远处的池塘中,那时月上中天,鸦鹊啼鸣,本太子被塘水呛了一口,恢复往日记忆,旁边是宫人呼喊的声音。
      皇兄低声说道:“皇上切不可被怒火支配了心智,朝中众多大臣都需要皇上的庇护!”

      本太子哪里能庇护得了他们,皇叔都走了……

      虽然想着将来一雪前耻,只是看着诸位大臣因我而落难,我心里就焦虑不已,时常有些消极的想法盘踞脑海,这次倒是趁着酒醉把情绪发泄了出来,把祸端惹了出来。

      皇兄自小与我一同练剑,到我八岁之后,皇兄就已经到宫外求高人教学了,后来他带兵打仗,我也很少见到他,但是可能是因为自小他就对我很好的原因,我们还是很亲近。他说:“温氏正统在此,妖后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动老臣们,但是皇上若是不在,他们,我们也就都不在了!”

      正统……

      本太子才是正宗的天子,即使母后生下男婴,也是不能动摇我的地位的,所以我无论如何也要撑住,为我自己撑住,为那些支持着我的大臣们撑住。

      温信,你是天子,要护着你的子民。我这样告诉自己,看着皇兄湿漉漉的头发,觉得自己真是太太添乱了。

      天元五年春,这是我登基的第六年,虽然我发了疯,但是我依旧好好地坐在龙椅上,拿剑杀母的事情被搪塞过去了,而母后似乎被别人说服了,觉得我这般鲁莽,行不了大事,我也就被无视了。

      我发现母后的男宠越发看不起我,我心里却很是欣慰,看来是我过滋润了叫他们分外眼红。

      陈国和大周边境交战,皇兄为了兵部的军权不落入他人之手,只好自己亲自率兵,他临走之前,神不知鬼不觉的进了宫。

      我很是好奇他怎么办到在母后众多爪牙下进宫的,就好像好奇奇翙怎么把我运出宫去见他的一样。

      皇兄给我见了几分个人,说:“这是皇家的影卫,臣此次特命特命来保护皇上,以及支持皇上的行动。”

      眼前是十二个身高参差不齐的穿着黑色夜行衣的……

      孩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六3 番外一 本太子的悲惨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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