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六1 沉默者的前世今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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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霜雪梅擅作主张要求分开行动，弄得荷筝有些生气，但是在霜雪梅三寸不烂之舌的好言相劝和青竹的耐心开导之下，荷筝也终于放霜雪梅他们三个先下船去了，但是霜雪梅的主意也没有做到十全十美，至少其中中票的银子没有退回来，硬生生地少了十二两黄金，弄得他很是心疼。
“活过来了！”谷之岚脚一踏上全州的土地就大声囔着，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身心愉悦地伸了个懒腰，霜雪梅看他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没有一点方才在船上的死气，心里想起那平白要不回来的银子，一阵火气攻心，把手中谷之岚的包袱丢过去：“你小子不会是在骗我们吧！别是佯装晕船！”
拒千岁说道：“不会。”谁干这种百害无一利的事情，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晕船晕的这么厉害。
霜雪梅哼了一声：“一下来就跟没事人似的，在船上真是太没用了！丢脸！”
谷之岚完全不理会霜雪梅的怒气，对虎羡风说道：“虎公子要从全州回去洛阳了吗？”
“是的，多谢你们送我到这里。”虎羡风弯腰行了一个礼，看得出来受过很好的教育，而且出门不多，行礼到位但是言语迟钝，似乎不擅长打交道。这样的人，怎么也不会是长期船工这种需要嘴皮子功夫讨人欢心的人。
霜雪梅也不打算多管闲事，码头下船的人很多，上船的也很多，薛恶霸以为他们昨晚就送了虎羡风下船，却不知道他们今日辰时下船，估计他现在还在梦中想着自己的人抓到虎羡风吧。霜雪梅看薛恶霸这个人，料想他不是爱动脑的好孩子，估计没有明白已经被耍了一通。他对虎羡风说道：“这样吧，你自己去换乘马车回去，要是你有其他打算我也不阻止你，但是如果你回去洛阳发现解决不了事情的话，就去昌鼎盛寻掌柜的，说梅霜雪让你去找他，把你的事情告诉他，他自会处理。”
虎羡风谢过之后问：“请问梅公子和昌鼎盛掌柜是何关系？”
“哦，我们是亲家。”霜雪梅笑道，一副自然的神态。
“原来如此。”虎羡风点头，再次感谢了他们就消失在回城中的人群中。
“好了，我们也要去驿站找匹马了。”霜雪梅苦憋地说。
“先去城中找些吃的。”拒千岁无波地说。
“对啊，我都要饿死了，在船上什么都不能吃！”谷之岚热烈支持着，看霜雪梅白了他一眼，便劝道，“再说了，咱们好不容易有时间好好玩玩，怎么不去玩玩全州？好歹也吃一下美食嘛！”
霜雪梅觉得这个有道理，便同意了，只是叹一口气说：“但是咱们一下子亏了好多钱啊！”
那是黄金啊！
想想都难过。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谷之岚开朗地说。
霜雪梅心里不爽：你要是队首，想到这原本可以中饱私囊的银子一下子少了这么多，看你还福个头啊福！
但是他嘴上却豁达地说：“随缘。”
谷之岚却是不会因为霜雪梅不开心了就弄得自己也不开心的，他完全没有被霜雪梅影响自己的情绪，叽里呱啦地说：“我之前看过一本《美食谈》，里面就有运河沿岸的美食总结，这河岸附近的特色美食啊，莫过于河鲜了！”
“虽然洛阳也是河岸城吧，但是洛阳外乡人太多了，美食都有些同化了，地方特色已经不明显了，我为着洛阳的美食而痛心。”谷之岚一路叨叨，霜雪梅自愧不如，真心觉得那些人应该对谷之岚下毒手，而不是针对他霜雪梅。
全州不大，码头离城门不远，他们直沿着大路走了半个时辰不到就进了城，左进右出的规则实行到了全国，在这里也能看到洛阳的影子，城门楼上镶嵌着巨大的石板，束着刻写“全州”，白底红字，倒是和洛阳开封不一样，装饰得更为慎重一些，霜雪梅有时候得洛阳的品位比起很多小城来还要低一个等级。
“我对全州很有好感啊。”霜雪梅一路走来，心情也已经恢复了，反正他昨天被偷了银子第二天也能和偷银子的谷之岚好说好话，心大的孩子没心眼，却偏偏还在队中做个控场……
“是啊是啊，这里烟火气太温暖了。”谷之岚同意道，城门刚好辰时开，他们走过来时又算大早，城里很多铺位还没有开门，路边都是些刚刚进城的小手工业者在准备摆摊，早点摊位也少得可怜。
霜雪梅玩笑道：“难怪烟火味温暖，原来现在才刚刚开始做早饭！看炊烟袅袅……”
拒千岁指着自己右手边说道：“那里开市了，你们要去吗？”
霜雪梅和谷之岚循声看去，果然，有一个客栈，装点还是古朴而庄严的，黑木大门已经打开，小二把打烊的字样收了进去，霜雪梅大声说：“走，就去哪里！”
这不是有缘吗！霜雪梅很自豪成为第一个客人，进门那会还愣是假装不小心就第一个进去了，实则是盘算着不能给谷之岚脚先踏进去。
这个客栈倒真是特色得很，连登记都特色。
霜雪梅他们此前去的客栈那都是直接去吃吃喝喝的，哪里遇到过还要去前台登记姓名检查户籍的情况。
我可能是从没有到过客栈。霜雪梅如是劝慰自己，只顺从地拿了身份文牒出来给那年轻的掌柜检查，见拒千岁拿起笔了，便说道：“千岁也帮我写。”
拒千岁点点头，手下一挥就是异常壮观的几笔，等他把三人的名姓都写完了，那掌柜的直直打量拒千岁，他们没有理会，只寻了个好地儿就要等早点，结果那掌柜的喊住了拒千岁：“客官请留步，客官，”他追上来问，“客官是外地的药师？”
“正是。”霜雪梅帮拒千岁答了，因为拒千岁只是很冷淡地点了点头。
“那客官的样子是要吃完早点就走吗？”那掌柜的又问，有些期待地看着他们。
他们一人一个包袱，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是想要暂时歇息的，但是看不出是在此地歇息还是上船歇息，所以那掌柜的问得却也不是没有道理。
“掌柜的是何意？”谷之岚和霜雪梅对视一眼，开始了一贯的一唱一和大戏。
“哦，这附近有个刘达生大财主，他的儿子生了怪病，已经卧床不起半年了，这全州城的郎中，医师，药师，反正能看点病的，都去看过了，一直不见好转，刘达生贴了告示，要是能治好他儿子的，那就给他名下一座染坊呢，而且这城里的郎中都说这刘公子不行了，这几天也越发严重了，刘达生是有钱也不敢乱动他的儿子，只能从外边请郎中过来啊，但是还是没有好转。”那掌柜的歇息一会，继续说，“我看客官器宇不凡，不妨去试一试，若能救人一命，倒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拒千岁很快就点点头，霜雪梅却问了句：“掌柜的为何这么早就开市？我看着附近极少店家像您这么迅速的了。”
那掌柜的晃了晃脑袋叹道：“近年来全州来了很多关东和关西流民，也不知道是怎么就来到全州了，上京都不去，还来咱们这里！”
“为了压制这些流民，官府就加大了税收，想要逼迫他们离去，这么一搅和吧，物价又高了，咱们开店成本高了，利润却少了，收入也少，结果税高啊，我们不得不早点开市，好在全州也算个内陆港口，交易还算繁华，这要是换了别处啊，我们早倒闭了。”
“你说这些流民祸不祸害咱？唉！”
谷之岚深表同情地说：“挺难办的，是很为难。”
那掌柜的再应和一句，随后问道：“客官这字迹颇有医者风范……”
霜雪梅和谷之岚神奇地对视一眼。
反正咱们都看不懂，不会欣赏这种医者草体，没那本事。可能拒千岁学的汉字和别人不是一种……
“看样子也是个侠义之人，不知道客官要是治好了刘公子，可否在刘达生员外面前替小人美言几句？”那掌柜的支支吾吾地说完这番话，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拒千岁。
霜雪梅一把拉过拒千岁，对掌柜的说：“好说好说，如今却叫我们先吃饱了吧？”
“是是，是，小人这就准备，客官静坐稍等片刻。”他说着转身朝里堂喊了一声，“阿二，来客了！”
霜雪梅苦笑，这掌柜的，还做得像个小二……
“你想要去吗？”谷之岚问拒千岁。
“想。”拒千岁难得可以点头的却又说话来回答了。
“那就去吧。”霜雪梅说道，“你觉得要花多久，一天能搞定吗？”
拒千岁很想跟他们解释一下看疑难杂症是要观察的，但是这种时候，他们的时间不多，他们愿意陪他留下来看病已经不错了，便没有说要多花时日，只说：“一天能确认我是否可以解决。”
霜雪梅和谷之岚点头，能治就治，不能治就走，反正也是顺路而已，只希望青竹和荷筝能多问一点情况。
谷之岚转头问霜雪梅：“你刚才为什么要问他开市的事情？”
“就觉得奇怪而已，防范一下。”霜雪梅小声地说，尽管身边没有他人了。
“但是一路进来没有看到流民啊。”谷之岚疑惑。
拒千岁说：“流民多宿于城外，日出而进城务工。”
霜雪梅直觉拒千岁对于流民比他们懂得多，他和谷之岚都是七八岁的童稚年华就进了影，最初在影中是隔绝训练的，对于外事了解不多，却不知道拒千岁进影之前是怎么样的生活，如今霜雪梅感觉拒千岁是知道得多一些的，便打算引诱拒千岁说话。
他问道：“朝廷管制户籍就是为了限制务农人口流动，现在从关东和关西多出来的流民，估计都是战事所累，为什么朝廷不统一治理而任其流动？”
“这是晋王和皇上想要调整四业结构的结果。”拒千岁说。
“什么意思？”谷之岚问。
拒千岁平时不说话，那都是因为有人帮他说，现在没人说了，他只好开口道：“士农工商四业，而大周以前都遵从法家思想重农抑商，但是现在大周位居中原，土地肥沃，其余藩王都虎视眈眈，虽然没有大规模战争，但是北方边境却是时常不得安宁的。晋王想要利用大周位于藩国之间的优势，开展南北商业来往，活跃交通，收取过境费用，以此增快大周国库收入从而增强国力。”
“所以想要置流民于死地而后生？”谷之岚反应过来，虽是问话，却已经带了过半的肯定语气。
拒千岁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了。
流民无地，朝廷不施与救援，他们只好四处游走而另寻他路，只要朝廷加以引导，他们就会走上商贩的道路，从而获得新生。只是这期间一定少不了暴动……
“怎么没有听王爷和朝臣提起过此事？”霜雪梅问拒千岁。
拒千岁说：“一朝令下，强行实施，放任流民。”
霜雪梅更是疑惑，问道：“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什么印象都没。
“五年前。”拒千岁说。
霜雪梅算了一下，自己在做远影，五年前啊，应该被派出去好远的地方在泥水地里摸爬滚打，这样的诏令，一定是很轰动的，但是估计自己没有在中心点，所以没有触及相应情况。那谷之岚呢？霜雪梅看了一下他，他反应过来，急忙一副撇清关系的样子说：“唉，别看我，我在岭南那个鬼地方带了三年！还不是两年前当的近影才调回来的。”
那就是他们两都远离了繁华地界，所以不知道消息，而后来诏令执行就渐渐退出风口浪尖，往后执行也都是默默操作，不会大肆张扬，所以他们也无从得知。
“那你怎么知道？”霜雪梅和谷之岚不愧是甲队好搭档，竟然同时问道。
拒千岁沉默了一会说：“我和父亲在洛阳平阳县镇压流民反叛。”
“你还没有遇见晋王？”霜雪梅问。
“没有，后来平叛失败了，父亲战亡，我们作为军官被流民匪寇抓去折磨，后来夜里我手无寸铁的姐姐来救我，被他们无辜射杀。我抱着我姐姐的尸体倒在晋王来镇压的路上，此后进的影。”
霜雪梅听了拒千岁透露的“前世”，沉默一会之后，低着头说了句：“这样啊。”算是对拒千岁说一席话的回应，没想到拒千岁的前十几年是这样的，也没有想到拒千岁竟然这样说出来了。
桌上沉默了，面前是滚热的白粥，在这六伏天散发腾腾热气，霜雪梅只好用力搅拌着，似乎这样可以转移重心，谷之岚则撕默默地开面前的馒头，撕成很小很小的块状，结果大家都不说话，气氛变得异常诡异。
最后拒千岁说：“反正过去也没什么好隐藏的，只是平时没有什么机会说起来而已。”
霜雪梅赞同地点头，心里却想的是：那也要你现在愿意说啊，过去没什么好隐藏的，但是也没什么好曝光的。
只是因为你相信我们而已。
愿意让我们知道你的过去，就好像说，我们已经是朋友了，能相互依赖一样，不必隐瞒一样。
不做影卫是不会知道其中的感觉的。
就好像找到了家一样……高兴。
霜雪梅突然喊道：“这白粥还有虫子！”说着用搅拌的勺子舀了出来一条米虫，小小的白色虫子，看得到一节一节的身躯。
“正常啦！”谷之岚见怪不怪，口中嚼着馒头。
拒千岁看他们面前的白粥都满满地摆着，说道：“其实，你们可以这样喝。”说着就拿起勺子，动作很轻地从碗沿划过，舀起表层的粥，“这样不算烫，再不济，可以吹一吹。”
霜雪梅和谷之岚都是被大男子带大的，喝粥也都是温了的，这样简单的道理也没有懂，现在明白过来，很是惊奇地“哦”了一声。
旁边掌柜的看着这两个“傻子”觉得很是揪心，又觉得自己的推荐奖很悬了，微微地摇头叹气。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六1 沉默者的前世今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