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弓之鹏》残月问情

20、寻找

　　一路飙车，林桓羽胸口起伏，不禁浅浅喘息起来，怒气压在腹中犟着不出，手指骨节“嘎吱嘎吱”着发痒，虽惹出这一切的源头在于自己，但林桓羽依旧想揪着墨鹏狠狠揍了。
　　“白云路”离婚纱店并不算太远，骑着小电驴十几分钟便能瞧见路牌。
　　也不知修路的人是干什么吃的，飞速驶过，一个个水坑像是炸弹般“爆炸”开来，像一刀劈开大海那般“宏伟”，迷蒙了扫视街道的视线。
　　“FUCK!”怒拍一掌车头，林桓羽知道墨鹏走不远，台风吹大雨降，这么大的阵势，只要不太笨定会躲在某处避避。
　　“可别给我出事了......”轻喃着，一年来，林桓羽习惯了墨鹏的关心和问候，自然而然的把人归为了自己的所有物。
　　甩了甩被雨迷蒙了的眼，林桓羽忽地俯身加速，忽地又挺起腰减速，心觉太慢，却又怕车速太快漏看了哪一处。也不知那蠢鸟有没有受伤，赌气冒雨跑出来真是......
　　“蠢到家了！”
　　不过，若真能蠢得到家那也挺好。
　　但显然，自己那只小蠢鸟暂且还“飞”不回家，正可怜兮兮的在风雨中等待自己的解救呢。
　　连着瞧了十几家店也没有见着人影，林桓羽心头窝火，鼻中喷出热气，眼瞪得浑圆，像是要掉出来一般。逼着自己冷静，做了一个深呼吸，听着雨打在广告牌上的“滴滴答答”，一股无名火起，不禁怀疑起墨鹏对自己的感情。
　　他究竟喜欢的是“羽”这个名字还是羽的人，怎么连人认错成“邱煜”都察觉不出？
　　一种被打击的懊恼充斥在林桓羽心头，在花店甚是在网络上自己都表现得那么明显了，怎还不揭穿自己蹩脚的谎言？
　　越想越气，太阳穴凸凸着发热，声带猛震，洪钟之声穿过雨水传向了四周:“墨鹏！”
　　大是被一年多的网络情分所支撑，林桓羽虽本着玩玩的心态，却找得特别认真。
　　在网上，他总喜欢瞧着墨鹏因自己很久不回复而焦急着试探，喜欢听墨鹏小心翼翼的声音，喜欢看着墨鹏在网上一点点的迷恋上自己，虽有过感动，但多半是假意着迎合，大多是在享受着人温暖暖的关心和爱恋。
　　想到今日若处理不好，就会失去一个喜欢自己的人，心里堵堵的，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骑着电驴沿路叫唤，脚蹬地缓缓骑车，绷紧眼神经不放过每一个店面，快速排查。
　　自见了墨鹏的真面目，林桓羽起了兴趣，但这兴趣也并不突兀，林桓羽好玩，逗弄别人是他最喜欢做的事。平日的他是总管逗不管结，今儿这般着急倒是头一会回。
　　头一回为一个男人那么着急。
　　整条街上的店面都紧闭着门，风刮得更大了一分，林桓羽停下车，烦躁地抹了把面上的水，挨个挨个瞧，只见一废弃的便利店下缩着一坨脏兮兮的小白球。
　　抻头细眼一看，毛茸茸的黑球旁肩膀模样的东西一抽一抽着，居然是个活人！
　　“墨鹏？”
　　林桓羽低声自喃，随脚踢了电单车的支架，将电驴随意置在树旁边，手压树干作撑，霸道地跳越过积水，快步走向了那脏兮兮的白衣男子。
　　老旧的棚子遮在上方，破洞漏出的雨点儿砸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虽未得见完全，但这空荡的双臂早已经暴露出了身份，林桓羽嘴角上扬，走近几分，轻咳一声吸引人注意力。
　　墨鹏颤抖的肩忽地一滞，蜷缩着把头埋进了腿中，额面贴着膝盖，湿漉漉的发里积着水，发尾尖尖端托着攒起的雨露，水珠在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下砸向瓷砖地，积聚成小滩满在一旁。
　　墨鹏浑身湿透了，小小的缩成一团，偏大的衣服紧紧贴身，勾勒出瘦小的身板，林桓羽忽地一悸，这场面分明和在网上的墨鹏不一样。
　　网上的墨鹏总是发着快乐的表情包，总会自己熬着夜却善良地叫自己调养身体，甚是时不时发来满屏的“哈哈哈”。
　　林桓羽从未想过他会哭得这般伤心，会为“羽”这字下的灵魂哭得像个葬花的黛玉。
　　墨鹏若那失落的小兽，耷拉着脑舔着自己的伤口。林桓羽瞅得胸口发堵，负罪感大极了，拉下雨衣的帽子，半蹲下身，尽量放缓了语气，哄孩子般在人耳旁轻语道:“乖。”
　　墨鹏听了人声，自知来者。
　　不着痕迹地把左耳压上膝盖，颤了颤眼，缩起鼻子，声线带了几分颤抖，肩膀的起伏更为剧烈了起来。
　　“别哭了。”林桓羽的手刚搭上人肩，墨鹏一个晃身便逃了去，嘴中“呜呜”着也不知嘟囔囔地说了些什么。
　　若墨鹏知道自己才是“羽”，他一定会挨过来的吧？
　　什么破道理！
　　“这蠢鸟难道没有感受到我才是正版的'羽'吗！难道他以前说的喜欢都是臆想吗！”看着墨鹏挪着屁股和自己拉开了的距离，林桓羽暗自怄起气来。
　　林桓羽心中不快，不禁吃起了网上那个“羽”的醋，也就是———他自己得醋。
　　林桓羽觉得自己的独占欲肉眼可见地膨胀了起来，他已不能容许墨鹏再想邱煜了，前些日子还觉这般逗着好玩，今儿才发觉事情的严重性。
　　毕竟，他已深深切切地感受到，墨鹏并不是觉得好玩，而是真一本正经着喜欢。
　　若知会落得今儿这般模样，林桓羽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将初见那日的话撤回，全全换成让墨鹏离不开自己的那种法式浪漫。
　　气氛变得尴尬，好在有雨滴答在响，不至那么的僵硬。
　　和网上交流不同，面对面着，眼瞪着眼，没有半个表情包能去缓和语气，更没有什么神奇的撤回键将泼出去的水收回。
　　林桓羽不着痕迹地挪身与墨鹏拉近距离，瞧着人儿，林桓羽鼻中喷出的气也带上了些许酸味。稳了气息，指绕上墨鹏的发丝，左三搅右三搅，硬生生折腾出水来。
　　大是因林桓羽并没有继续说些什么尴尬的话，墨鹏的耳朵又露了出来，屈身埋头于腿，呼吸有些困难，憋不住地抬头换气。
　　只见墨鹏的眼泪像高潮的天空般不停地滴着水，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小鼻子一缩一缩着，唇瓣被咬得发白，眼角被裤上的雨水和眼泪折磨，硬生生腌红了一片。
　　瞧着这委屈的模样，林桓羽的心一疼，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暗里对邱煜狠狠记了一笔，想着要把人影在墨鹏心底处磨灭，敛去坏笑假意轻咳，用网上墨鹏最喜欢的低沉音缓缓说道:“怎么啦，哭得那么伤心。”
　　墨鹏吸了几口气，颤着声摇摇头，余光瞥林桓羽一眼，自觉狼狈，却又无处可逃，只好像只鸵鸟般把头又塞进了腿中。
　　“是谁欺负你了，嗯？”林桓羽不停地在墨鹏身旁呢呢喃喃，大胆地摸上墨鹏的脑袋，也不嫌水沾手，瞧了瞧小家伙身上浸湿的雨水，探头看向旁边的男装店，起身靠近就要抱人。
　　听着柔柔发话语，想着自己悲伤的经历，墨鹏忍不住了，眼泪肆虐得更厉害了起来，头一抬便不甚撞上了人下巴，就着林桓羽靠近，忍着头顶的疼，一股脑地撞进了人怀里。
　　林桓羽猝不及防被撞倒在地，瞧人投怀送抱，手撩开紫色的雨衣顺势将墨鹏捞了进来，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拍起人背脊。
　　墨鹏哭得伤心，就像失去手臂那会儿窝在墨汶钰怀里那般的撕心裂肺“他不要我了......他都有女朋友了......他骗......骗......”
　　声上气不接下气，词句一句比一句磨人，林桓羽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地揪了起来。顿头下瞧怀里的人，黑乎乎的只看得见些许轮廓。如此足矣，这不难能想象到小人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狼狈，却又有些可爱。
　　林桓羽一连几次想将墨鹏抱起，却都被那湿漉漉的脑袋拱走了去，墨鹏哭得忘我，认认真真地在流泪。
　　不得不说，墨鹏真单纯得紧，傻傻愣愣的模样让林桓羽生出了种欺负的欲望。
　　若换做别人，谁敢揪着一个便靠着哭啊，没谁了，这天下就墨鹏一个。
　　墨鹏倒是不害臊，本着隐忍不如痛快的原则，牙咬上人衣厮磨，口中“呜呜”个不停。
　　口水濡湿了衣，感觉着人扭来扭去，林桓羽只觉啼笑皆非，看在人正悲伤着的份上不予计较，估摸着方位将人抱起，恐人挣扎，启唇温润声道:“乖。”
　　在林桓羽一米九的身高下，横抱起的墨鹏更显娇小。人儿在手里和轻飘飘的羽毛没什么区别，虽有些肉长在上头，却总觉有什么硌着了自己。
　　真不敢相信这就是那一天到晚提醒自己吃饭的小家伙。
　　紫色的雨衣就此鼓起，林桓羽活像只怀孕的大鸟，挺着个大肚子，连戴帽子的闲暇也没有，抱紧了挣扎着要下来的小蠢鸟。
　　“是我不好......”
　　我叫林桓羽，我才是羽。
　　我才是羽！
　　话到喉口，却总旋着说不出去，林桓羽颠颠怀里的家伙，哄小孩般腾出手指轻轻拍打人背脊。
　　林桓羽走近男装店门口，他本可以用脚将其顶开，可为了一会儿能说给墨鹏逗人开心开心，滑稽地用头敲了敲门，待内里的服务员慌忙前来，才又紧紧墨鹏一同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