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弓之鹏》残月问情

13、花店

　　墨鹏虽肩下无手，却仍身残志坚。不愿麻烦的士司机下车开门，只得徒步冲着那婚纱店走去。
　　无手作平衡，墨鹏的速度并不客观，加上对路线生疏，顶着太阳从两点蠕动到三点，走错许多路兜兜转转着也才绕了不过半程。
　　“好热啊......”
　　太阳仍是火热，瓦蓝色的天空上飘荡着残喘的白云，绿树浓荫的街上叶子卷了层灰，在枝上打起卷，地上的土地晒得干裂，知了嘹鸣反抗着炎热。
　　所幸装宣纸的袋子并不算太重，墨鹏叼在口中也不算太吃力，只是咬合过久嘴僵得难受，总不自觉地想磨磨牙。
　　墨鹏裸露的肌肤渗出一层薄汗，细小汗珠凝聚，攒成豆大的水珠从脸颊滚落，滑过嘴角濡湿了袋子，散发出股薄荷气息的牙膏味儿。
　　夏日的阳光从密密层层的枝叶间透射，炎热下的墨鹏无半分颓然的姿态，步子一点儿一点儿迈，一门心思的往前走，踏碎了地上的粼粼光斑。
　　路上无聊，墨鹏脑里只能胡思乱想的给自己寻些乐子。
　　林大师在百度词条上玉树临风，羽定是不比他差。
　　羽会被我吓一跳吗......
　　会感到惊喜吗......
　　还会喜欢我吗......
　　胡乱想着，瞅着路牌又转绕了诸多弯路，大是心诚所致，婚纱店所在的路终于在四点一刻时出现在了路牌的上方。
　　瞅着头顶，墨鹏有种自内而外的自豪，瞧着那路牌，累得快要抽筋的嘴角也由衷的扯起了笑容。
　　“终于到了！”
　　墨鹏叼着袋子倚在杆下浅浅喘息，熟宣色的薄衫早已湿透，黏腻在身上勾勒出干瘦的线条。那病态白的小脸儿也红润了起来，汗水润湿的狭长睫毛一扇一扇着，黑软的及肩碎发紧贴在脖上，一缕缕的结成了条条。
　　鼻底忽溜过一阵花香，墨鹏不禁侧目，原是身侧有着个叫“长情”的花店，只瞧那花朵儿团团簇簇，你拥我挤摆满了门口。
　　“哇。”
　　久未出门，花店的模样迷迷蒙蒙只剩下了个框架。墨鹏口中叼袋，总裁小说里卡车驮着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玫瑰的桥段倏地从脑中冒出，不觉更走近一分。
　　粉色的香水百合嫩得滴水，红色的玫瑰娇得魅人，白净的茉莉一盆盆开着晃眼。
　　掂了掂袋，墨鹏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趁着一对情侣推门从店内走出，墨鹏俯身抻腿，大步一跨便上了台阶，身子趁门开启侧身而入。
　　墨鹏的进入太过突然，惹得女店员浅呼而起。
　　墨鹏未觉异样，咬牙侧目检查袋内的宣纸，扫视周身一番自觉稳妥，这才单膝跪地将袋放在了花架旁。
　　女店员二十岁出头，青春洋溢。打量墨鹏一眼，细瞅了那空荡衣袖心下便已了然，倒是没为难墨鹏，礼貌地走出收银接待。
　　墨鹏缓缓起身，甩胯将斜挎包正位至身前，点头朝小姑娘腼腆笑笑，脚开八字站稳，四下扫视启唇问道:“请问，这儿有什么花？”
　　女店员摊掌指花，无论淡雅、妖艳、朴素，挨个冲墨鹏介绍了个遍。墨鹏听着，时不时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身后的玻璃门发出“嘎吱”声响，又有来客。
　　“随意看看。”女店员的声音轻快，来者定是熟客。
　　女店员冲墨鹏身后的男子招呼，复而冲墨鹏笑笑，关爱的眼神却不过分，倒让墨鹏颇为舒坦。
　　“有什么委婉点的花吗？”墨鹏瞅着眼前红艳的玫瑰，声虽沉稳却是红了耳根。
　　“委婉的花？”女店员声中带笑，就连身后的男人也不觉哼笑出声。
　　“就是那种......”墨鹏晃着头比划，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憋着嘴吸气许久。
　　“你要送给什么样的人呢？”女店员接话向下，腼腆的男孩总让人感觉不是太坏，“女朋友？还是......”女店员一边问着，一边给墨鹏身后的男人打水。
　　墨鹏听到女朋友三字，像是踩了尾巴的猫，立刻打断了她的话道:“不是！是男......”
　　墨鹏并不擅长与人面对面交流，看着人的眼睛，总觉特别紧张，脑子发懵说话不经大脑。
　　自接受了羽的“告白”，墨鹏就开始排斥“女朋友”三字了，并不停的强调着告诉自己，他的羽是个男朋友。
　　瞅着女孩怪异的脸色，墨鹏顿了顿声忽觉不妥，瞬即改口道:“男性朋友，是男性朋友。”干笑了两声，显得有些尴尬。
　　“啊，男性朋友啊。”女孩拉长着声忍笑点头，面前这人耳根子红得像是染了胭脂，八成是害羞了，“男性朋友就送蓝色的好了，比红色的委婉多了。”咬重“委婉”二字好似真在替人着想一般。
　　一旁的男子拨弄着花，选了几支入手，自听墨鹏的话开始便在弯着嘴忍笑。
　　墨鹏偏头瞅那挂着“蓝色妖姬”牌子的花朵，左瞅瞅右看看，蓝色，似乎真挺委婉的。第一次送礼物，用不着那么红艳的爱意。蓝色，淡淡的，挺好。
　　“多少钱？”
　　墨鹏正欲付款，习惯性的转头看向自己的画，却见男人把小袋子踢歪在了一旁，宣纸外沿因为花滴水晕开了些许水渍。
　　这可是给羽的八一礼物！
　　墨鹏着急地站在男子身后，大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也不估算一米九左右身高的武力值，踮脚一头撞上人肩膀。
　　“麻烦让一让。”
　　小时候被墨汶钰惯坏的墨鹏最喜欢用头敲人，长大了习惯也未改变，一急起来就喜欢用脑壳解决问题。
　　男子吃痛轻“嘶”一声，退步给墨鹏让开了位，揉揉肩，模样看着倒是不恼。
　　墨鹏叼起袋子，躲过男人想要帮忙的手，瞪人一眼后小心翼翼地将画移到了椅子上。看着水渍的位置，确认画未被沾染，墨鹏悬着的心才放下。
　　小店员尴尬地帮墨鹏正了正袋子，比了个手势开口道:“四十。”
　　男人被瞪摸了摸鼻尖，瞬即掏出一张百元红钞，从墨鹏肩头处朝女店员递去“我付。”
　　“我这有。”墨鹏回眸欲翻白眼，仰头却见人面容熟悉，乌发如刺上挺，高挺鼻梁两侧眼含笑温温，剑眉浓淡正好，肩宽腰窄的身材衬得西装帅气，腿套着笔直的西裤尽显绅士。
　　墨鹏瞅着脑里“嗡”的一响，口中兀地呑津，到嘴的抱怨全全咽下喉去。
　　“林桓羽？！”
　　“嗯？”男人挑眉，算是应下，扫视墨鹏显出几分惊讶。
　　虽和羽因为“林桓羽”三个打字互称起了迷兄迷弟，但那实则是自己胡诌出的假象的。
　　一年下来看着婚纱，虽对林桓羽也有了些敬畏，却不是粉丝那般的狂热，今日这般失态权当是为见到“羽”的偶像而有的激动。
　　墨鹏收回目光，冲店员晃晃肩，示意人翻挎包自取。
　　女店员取出四十元钱，又按着墨鹏的要求在花上系了条红绳，还串了两张贺卡在上。
　　“你是林桓羽吧？”墨鹏睁着那圆溜溜的眼再次确认。
　　“是。”林桓羽点点头，垂眸看着墨鹏上印“濡墨阁”的袋子若有所思。
　　店员将林桓羽手上选来的花各取了一大捧包起，一边看着二人一边记起账来。
　　“这是我要送给我朋友的东西，你搞湿了，可得给我补偿。”墨鹏心下砰砰直跳，故作无赖的仰头看向男人，自己这一米七五的身子怎么摆怎么显矮，恐落气势遭人拒绝，愣是将那前因后果一本正经地罗列个全。
　　墨鹏衔起带刺的蓝色妖姬，晃晃悬着的贺卡，要人写字的意向已十分明确。
　　“男性朋友？”林桓羽握拳触嘴轻笑一声，接过蓝色妖姬，随手拿过桌上的水性笔，笔尾巴敲敲贺卡示意。
　　“写个签名。”闻人声调上扬颇有熟悉之感，墨鹏心下尴尬，在此并不多作留意，只是偏头看向了别处。
　　这该死的耳根，怎该死的又红了去！
　　墨鹏蠕了蠕嘴，启唇又道:“这另一张写上'墨鹏'。”
　　“墨鹏？”林桓羽降低的音调陡然回升，口中嚼念几次，挑眉俯瞰人一眼，抬起正欲潇洒签下的名，率先在卡上落下了“墨鹏”二字。
　　墨鹏瞅着那晃动的笔尖，瞧着那行书字体的“墨鹏”二字自觉满意，嘴上仍硬着呛人一句:“下一个写好些。”
　　林桓羽笔杆一颤，晃晃头，鼻哼笑出声，龙飞凤舞的“林桓羽”三字落在了另一张贺卡上。
　　墨鹏脑里想象起羽接到偶像亲笔签名的兴奋，歪脑瞅着贺卡傻笑。
　　“好了。”林桓羽两指夹着晃晃蓝色妖姬。
　　“谢谢。”
　　墨鹏叼起一旁的宣纸袋，在林桓羽的帮助下将蓝色妖姬也衔了入嘴，抬腿欲走却被人唤住。
　　“等等。”林桓羽扬手冲墨鹏招呼，随手又取了个贺卡将自己的名字与墨鹏的名字并着写到了一起，“听说，你和你的男......”
　　墨鹏心提到了嗓子眼，脖子昂得贼高，眼圆圆抻着瞪向林桓羽。
　　“咳，男性朋友都挺崇拜我的。”林桓羽轻咳一声面不改色，吃定墨鹏无手拒绝，硬生生将那小卡片塞入了人的挎包之中。
　　“欸！”墨鹏小脸一红，咬着袋子却只能发出个音调。
　　林桓羽摸了摸鼻子，抱起打包好的两大捧花，怕人多思般先行一步解释道:“这是补偿。”拉长着的声调绕了几个弯弯，若不是臭屁的模样气人，温润润的倒是好听。
　　墨鹏无语的白了人一眼，蓝色妖姬将口刺得生疼，晃晃肩膀冲店员笑笑，跟在林桓羽后头出了花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