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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临帖 ...

  •   又八个月。
      像飞一样,突然着就过去了。
      自从有了“羽”和偶像“林桓羽”,墨鹏觉得自己比之前沉稳得多了,身上好似披了身铠甲,比那无头苍蝇还要少几分畏惧。
      儒弱褪去了几分,至少,在他听到哥哥需和女朋友陈晓星在外地多驻扎一年时并没有崩溃颤抖。
      而是坦然接受,甚至笑着选择了挂断。
      少了墨汶钰的陪伴,墨鹏充平板电脑的次数变多了,插头的数据线也在歪扭耍用下露出了狰狞的内部。
      网络是个好东西,在墨鹏不厌其烦的宣传和琢磨下,“濡墨阁”的网络店面越做越大,知名度也越变越广,入口袋的红票子也越积越多。
      小作品在网络好卖的,墨鹏借着师父的名头,也开始创立着属于自己的品牌和威信。
      小日子一天天过去,墨鹏觉得自己每天都是飘忽在天上着的。
      虽然墨鹏和羽都很默契的从未再提起过那日的告白,墨鹏的心却清晰的觉得,感情在和日子般点点加深。
      无论是本身就有的情绪还是心理暗示的作用,墨鹏对和羽交流的每一分钟都很享受。
      耳旁的《稻香》一连绕了九月还未散去,独霸着单曲循环的位置已久出新高度。
      虽互相“表了白”,但二者关于感情一类的故事依然如张白纸似的丝毫未动。
      独独一个表白的截图成了墨鹏的精神食粮,偶尔累了便拿出来看看,把回忆轻轻咬一口,又是个干劲十足的人儿了。
      墨鹏依然还是个思慕者的形象,依旧以拥有和羽的相似点为荣,每每找到和羽趣味相投的一点小事就足够他在屏幕外傻乐上半天。
      同款的歌曲,同款的土地,同款的养育着彼此的空气,身边的一切都好像打上了和“羽”有关的标记。

      难得放下平板电脑到客厅转悠,心情愉悦,厨房中颖姨菜锅铁铲的敲击声也变得不那么讨厌。
      在小小杂物房中翻找,终于将那日在濡墨阁被血沾染的墨竹图翻了出来。
      “才不要送给哥哥呢。”偏头暗自偷笑,
      叼了那张染血的墨竹上楼,计划在房中作画。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七月的燥热。
      “天真热.....”
      汗水打湿了额角的碎发耷拉在上头平添几分慵懒,墨鹏不着痕迹的瞥了眼墨汶钰空荡荡的房,故作不在意,却又觉得这是在自欺欺人,翻了个白眼,哼气一声回房了去。
      “我那么在乎他作甚?不过是哥而已。况且,现在他也不回家了。”也有了别的家。
      墨鹏把画往地上一铺,坐上滑轮椅,翘着二郎腿在房中滑荡,无意瞥向床上那平板,黑色的西装头像在脑中一闪而逝,霎时间眉目转舒。
      大致扫视着画面,墨竹垂落的大块空处本是打算作诗,血迹成块干涸在上头,殷红扎眼失了美感。
      蘸丹砂提笔在上涂抹,染了血的画做不成竹,索性依着那血迹作梅,端详几分又觉空荡,款落松柏于梅后。
      岁寒三友齐聚一堂,倒合了墨鹏的心境,没有哥哥和濡墨阁的地盘,他一样可以活得很好。
      岁寒三友空处署名印章,又取新宣纸作画,网店点击量客观,对画作内容认可度极高,提笔挥毫多了几分肆意,山山水水灵气显露,祥云雾霭上旋添几分舒意,碾勾描画嘴中不觉哼起了小调调。
      在一次和羽唠嗑中,墨鹏有意无意的将话题往书画上边引,绕着大圈子琢磨人喜好。发了好几个猫爪挠骚的图片才得知,原来羽也是个爱诗爱字的人,偏好的是行书。
      每每想起,墨鹏便乐得眼弯新月,总在心里翻出这事回味一番,揪着小小的共同点不肯放,如小孩把红花儿贴额上炫耀,好像多了不起一样。
      其实墨鹏也说不出为什么那么高兴,只是单纯觉得和“羽”走近了一分,多了亲切,少去几丝隔阂。
      字画从古是一家,墨鹏小时候他没少因为练字挨老师父板子,现在念起倒是万分感激,瞥眼地上为了羽重新摆着的临本,都想用脚夹到嘴边亲吻一把了。

      日暮西斜,阳光透过窗牖明晃晃地撒入房内,透过墨鹏的心映在宣纸上,摆在一旁的墨水在砚台里闪耀起粼粼波光。
      墨鹏脚趾夹握着笔,坐在个半小腿高的矮凳上,比起随意滑动的椅或齐腰的桌子,墨鹏更偏爱俯瞰沉稳的感觉,掌握着全局,唯我独尊。
      脚腕随笔迹微转,脚趾灵活扭动,盯着王羲之的《兰亭集序》眉弯上翘,心情格外的舒畅,笔勾挑转,晃着脑不禁吟念。
      “永和九年,岁在癸丑......”
      “......”
      “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
      “......”
      “夫人之相与,俯仰一世。或取'羽'怀抱悟言一室之内......”
      等等!
      羽怀抱......
      羽怀抱?!
      反复吟念了几次,心咯噔一下,呼吸蓦地就乱了,好端端的行书里竟嵌入了个“羽”字。
      取羽怀抱......也没什么不好吧。
      墨鹏觉得自己的眼睛坏了,分明扎眼得很,可下一秒却又觉得异样的和谐。
      口中喃喃,喉结微滚,腔中生津兀地吞咽。

      书圣的文字哲理深沉,讲的都是些关于生死的大道理。可光看字面却总让人想入非非。晦涩的古文中凭空塞入了个“羽”字,好似真在企望被其的抱抱似的。
      墨鹏深深地看着“羽”字,视线空茫而不自知,脚腕忽颤,笔“啪”的一声砸在宣纸上。呼吸随之一滞———只瞧那笔不偏不倚地砸在了“羽”旁。
      白纸黑字沉默得紧,无意的掉落却像刻意地勾描。墨痕拉扯成“翅”,拇指粗的墨痕像只黑色的翅膀,“扇”得墨鹏的心“扑通扑通”地乱跳。
      墨鹏眼瞅着纸笑容僵几分,脚推地面身子后仰,阖目平息。
      自己这又是怎么了。
      竟觉那“羽”字像小鸟,振着翅,好似要从纸里飞出,飞入自己心里。
      “该不会是当真了吧。”
      明明坚定的认为那日的表白是真实的,却还要在心底说些酸话,掩饰那根本无人旁观的尴尬。
      “可能是最近休息不够好。”别开眼看向别处,卷睫微颤,敛了心底的思绪。微俯身,将脚掌覆上额头,脸颊热乎得都快能煎鸡蛋了。
      “没发烧......吧。”
      念起羽,声音都变得绵软几分,若说不是春情眷眷,他自己都很难相信。
      心跳得极快,腹中有鬼,眼不敢直视身旁的平板,好像在羞怯着些什么。
      眼有意无意地瞥向“羽”,每瞅一分,脸便烧红一层,如此反复,起身时已是晕晕乎乎。
      “什么毛病,娘们唧唧的。”暗啐自己一口,伸舌舔舔嘴唇,窗外麻雀枝头咿呀儿乱叫,跳动得树枝叶子沙沙声响。
      心里羞臊,墨鹏只觉是那鸟儿在嘲笑自己,脚趾一蜷,揪起箩筐中揉搓成团的宣纸就往玻璃上砸去。
      “吵吵嚷嚷,有鸟样吗。”冲着窗子碎碎念,瞅着那鸟儿振翅飞了才吐息,可人儿依旧不敢转头————那遒劲的羽字还躺在身后哩!
      心又开始不听指挥的腾腾乱跳了起来。
      鸟儿叫叫嚷嚷弄人心烦,自己这百般纠结也是无聊得没趣,不就是写错了个字嘛!
      “写错了个字而已。”
      “仅此而已。”
      墨鹏这样对自己说着。临帖,就好像想写“月下老人”却写成了“月下佣人”,想写“共赴云雨”却写成了“共走云雨”。
      这很正常,并没有什么值得深究的。
      的确,没什么值得深究。
      眉缩脚趾发蜷,踢了箩筐一脚,忽昂起头“靠,不就是喜欢了个男人吗,喜欢就喜欢了,还娘们唧唧!”
      吼后心情舒畅,忽缩头听楼下动静,好在颖姨被那锅碗瓢盆包围,否则消息被告到哥哥那儿去,光是网恋一条就够自己受的了。
      直立着勾回毛笔,提着脚不禁一顿,瞥眼字帖索性将下头的内容一临到底。
      凌乱狂野的字体和原帖毫无半分相像,倒似心底那紊乱的情线,缠缠连连,无终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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