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个故事：玉雕美人（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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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六月
淅淅沥沥的小雨如烟雾一般笼罩这大宅，和着丫鬟婆子的叹息，打在青色的瓦上，一片愁云惨雾。
“老爷这次怕是熬不住了。”
“是呀，老爷这病来的那么重，都在屋子里昏迷了三天了。这三天米水不打牙，就算是好人也受不住啊。大太太连陪嫁来珍藏着的东北老参都咬牙煮了，也没见老爷清醒。”
“什么？大太太这次怎么这么急？她不是一向慢条斯理，连吃饭抬箸都比别人慢半拍吗？”
“你还不知道么？这次老爷病的突然，眼看人都要不行了，可那小房的钥匙，还没有交呢......”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断了仆妇们的闲谈。
“笃笃”门上铜铆的狮子被叩响。
这可怪了，那些平日里来往的商人小姐们身子都娇贵的紧，万不会在老爷重病这当口上门，生怕沾染了什么晦气。
上门的，会是谁呢？
仆妇们迟疑着，内院冲出来个丫鬟一叠声的催促着开门。
是杜月，她搀着小脚的二太太，一路冲到门口。
门房刚把门打开，门外站着的，是个没见过的年轻人。梳油头戴眼镜，一双皮鞋锃明瓦亮，手里还提着一个大皮箱。一看就是时兴的洋打扮。
仆妇们还没来得及开口，二太太就一把搂过那年轻男人，如来时一般匆匆回了内院。
门房牵了马进门，仆妇们便又开始了闲谈。
“那是谁啊？”
“你们没听说，二太太是有儿子的，战乱的时候，被老爷托人送到了上海，后来上海也乱了，又送到英国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到过。”
“赶在这档子回来，不会也是争家产的吧？”
“你可别胡说啊，这事儿要传到太太小姐的耳朵里，非得给你吃一顿排头不可。我听二太太房里的小萍说，三少爷两月前就来了信，可能是凑巧吧。”
“照这么说，这三少爷，还是个有福之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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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门前，几个儿子儿媳都在门口候着，大太太坐在老爷床边时不时用手帕抹着眼睛，支使着婢女来回进出。
老大瞧着这情景越发烦躁，在厅前背着手来回行走。老二带着媳妇在门边规规矩矩的站着。四少爷倒是事不关己般在门口，右手带着成色极好的翡翠扳指，正用那扳指逗弄老爷平日里宠爱有加的画眉。
几人各怀心思，这时候，二太太牵着方秉文，行色匆匆的过来。
三少爷站在门口，第一个看见，抽回手顺势冲着二太太做了个揖。
“二娘，这是谁啊？这么劳师动众的把我们叫过来。”
却原来，这几位在这门厅，不是等着孝顺老爷，而是被二太太叫来的。
二太太气还没喘匀，刚要开口，却被身边的年青人拦下。
“妈，我来吧。”他说完，转身冲着哥仨一拱手。
“在下方秉文，见过大哥、二哥、四弟。”
他虽然穿着一身西装，礼数做的却也一丝不苟。兄弟三人虽然不爽在这老爷子马上殡天的时候又多了一个人来分财产，却都没有多说什么。
他们兄弟几个年龄差距不大，老大方衡和老二方端都是大房出来的，跟着大太太在乡下守着家业。后来老爷子在江南又生了老三，听说老三小时候聪明的很，很得老爷子欢心，战乱的时候就特意托人送到了国外。
只有小弟方钰在极幼时和方秉文处在过同一个屋檐下，其他两个哥哥还是头一次见过这个兄弟。
屋内，大太太忧心忡忡的端着婢子刚送进来的药，这药是用了东北老参下的虎狼之药，老爷的身子本来就虚弱，这一碗大补药灌下去，不管能不能清醒过来，也是强弩之末了。
大太太这边捧着药碗，一边看着重金请来的郎中给老爷把脉，郎中摸过老爷脉象又用手翻开老爷的眼皮看看，叹了口气，对着大太太说：“夫人，可以喂老爷吃药了。”
这几乎就是在给老爷判了死刑，大太太端着滚烫的药碗，指尖却是一片冰凉，她的手微微颤抖着，白瓷的药碗和小勺碰撞，发出叮当的脆响。
她略微定了定心神，盛满汤药的小勺在碗边刮了两下，便向老爷嘴边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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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外，兄弟四个略微客套了几句，就散了。老二急着去店里看顾生意，只是叫来媳妇素心招待秉文，素心是管家的女儿，和方衡方端两兄弟在乡下的祖宅里一起长大，没过门的时候就已经帮着料理家事了，性情温顺办事妥帖，虽然是老二的妻子，但大部分时间里内院的家事都是她处理的。
她扶着多年不见儿子心情激荡的脚下发飘的二太太回了院子，又指使手下的小丫鬟去拿簇新的被褥，忙中有序。
老四见没什么热闹可看，也回了自己的院子，只剩老大在堂外候着屋内的情况。
到了晚上，除了大太太还留在屋里伺候老爷，一家人都聚齐在饭厅里了。
饭桌的首座给病中的老爷空着，次座开始兄弟四人按着长幼排序做开，对面坐着老大媳妇婉玉和老二媳妇素心。
婉玉是苏州最有名的金匠家的嫡女，家境富裕从小养尊处优大的，这几日公公病重，她便跑回娘家小住了几日。得了二太太递的消息才从娘家赶回来，不过她虽然任性，但是生得不错性情又爽郎大方，在餐桌上来回敬了几杯酒，就把僵死的气氛活络开了。
几人饭正吃到一半，老爷院里伺候的小厮就匆匆跑过来传话，老爷吃了药刚刚才醒，大太太叫他们赶快过去候着。
方衡方端方钰都赶紧起身整理仪容，只有方秉文还不慌不忙的放下筷子，对三位兄弟笑言道：“你们去吧。”
方衡贪财，急心父亲如何分配家产，乐得老三不去，万一父亲忘了这个儿子，少分一份岂不是更好。
方端老实，听见三弟说不去，颇想开口劝慰一番，但他也有自己的私心，看看大哥和四弟都没有发话，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纠结一番也快步离开。
方钰把几人神态进收入眼里，他似笑非笑的看了方秉文一眼，背着手气定神闲的踱步离开，好像去见的根本不是自己命悬一线的父亲一般。
二太太看着人都走了，有心想训斥方秉文几句，虽然久未见面，但那毕竟还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且不提家产，光是不去见自己重病的父亲这一件事，就足以被其他人扣上大不孝的帽子了。
方秉文好像能看透二太太的心思一般，他轻轻握住母亲的手，温言道：“母亲，不必担忧，我有分寸。”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个故事：玉雕美人（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