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空事》扭啊扭

10、第四个故事：玉雕美人（七） 素

　　素心正支使着仆妇收拾着方衡房内的东西，按照江南的习俗，死者去世后是要烧给他一些生前用惯了的东西，好让他在阴间也过得舒服的。

　　何况方衡和婉玉死的又这样离奇，丧事准备的就得加倍妥帖了，毕竟婉玉家境优渥，又是自家里长辈疼到心尖的人物，嫁到方家还常常回去小住就不必提了，平日里好东西也是流水一样的往方家送，生怕方家苛待了她。

　　如今婉玉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死了，还不知她娘家知道了要怎么闹呢，这白事更是万万不能不能疏忽的，万一叫亲家挑出什么纰漏，又是一大堆麻烦事。

　　幸好大哥和婉玉一起去了，也算有个交待，要不然公公新丧，婉玉跟着就去了，方家上下就算是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素心心里想着些有的没的，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也没停，其实这些粗活一般由仆妇去做也就是了，可是方家最近正是多事之秋，人心浮动，她在这也好看看场子。

　　再者婉玉怎么也是个富家小姐，她嫁过来的时候，素心虽然还不是她的妯娌，但也早就帮着父亲在方家打理了，尤其是些妇人家不方便支使男人的事儿，更都是她替父亲操办的。

　　这婉玉抬进门的那些个嫁妆，她也是对着大红纸裱出来的名册亲手纳进库里的，里面有多少值钱的东西，她可能比婉玉自己都清楚。

　　守在这也是害怕哪个不长眼的下人被猪油蒙了心，看见什么好东西再偷藏起来拿出去卖了，这种时候方家可再不能传出去什么不好的消息了。

　　素心亲自动手给婉玉收拾首饰，这些都是婉玉嫁过来的时候从娘家一并带过来的，后续也添置了一些，因为没算在彩礼里，所以素心也只是平日里见婉玉带过几个，具体有多少，素心也不清楚。

　　不过就按这一箱子晃花人眼的金玉首饰来说，婉玉平时在方家俨然一枝金带牡丹的打扮还算是刻意低调了呢，至少她箱子里这个足有巴掌大的纯金牡丹，素心还从来没见她簪在过头上。

　　饶是素心从小就跟着方家兄弟一起长大，也从来没见过这样极尽奢靡的气派，毕竟是金器店捧在手心的女儿和做玉石营生的总是有些区别的。

　　她这边收拾清点的差不多了，那边下人们也将东西收拾的七七八八。

　　两个得力的婆子正收拾着床上的帷帐褥子，这些都是办白事的时候要烧掉的，因为是夫妻合葬，大婚时那些东西也都得一并烧去，好教他们在阴间也成一对眷侣。

　　就在这时，素心房里最小的一个丫鬟不知看见了什么，咦了一声。

　　“小露儿，怎么了？”素心漫不经心地问。

　　“少夫人，大少爷的床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露儿说着，就俯下身去，在床底下掏出了一个木匣子。

　　这可奇了，素心管着家里，也算周到妥帖，即便她从不插手兄嫂院内的事情，可这家里来去哪个不得过了她的眼睛。且不说她平日里总是来婉玉院子里小坐，婉玉本身也是个张扬性子，怎么会从来没提过这么个匣子的事儿。

　　婉玉拍了拍面前的桌子，露儿就把怀里的匣子放到了桌面上。这匣子不算小，木头本身也有些重量，小丫头年纪不大，抱起它也不见吃力，显然里面放的肯定不是什么沉重的物件。素心略一思忖，便叫露儿去院里把婉玉的大丫鬟叫来。

　　方衡夫妇去的突然，那些下人们和主人家同住一个院子，却睡得死死的，要不是素心夫妻二人前去查看，连一个都没有醒过来。

　　府里的人都嫌他们晦气，这段时间，他们都只能待在院子里等着发落，哪儿也不许乱走。就算素心在他们主子的房间里收拾东西，这些下人也只能待在院子里等着。

　　婉玉的贴身丫鬟是跟着她一起嫁过来的，据说俩人从小一起长大，彼此很是亲厚。婉玉一死，这丫鬟也算是慌了神了，满院子的下人里，数她哭的最为情真意切。

　　不过好在婉玉家里显然还是拎得清的，婉玉虽然任性，可这丫鬟被教的却极是知事，露儿把她叫进屋里，她还没忘了行礼。

　　素心也懒得摆什么架子，她一挥手免了礼，就看这丫鬟用哭的肿的像个桃仁一样的眼睛上下扫了一眼匣子。

　　“二少奶奶，这匣子不是我们家小姐的。”那婢子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还算清楚的说道。

　　“那是大哥的吗？”素心又问。

　　“也不是大少爷的，我就没见过这个匣子。”

　　素心心里有了计较，她看着周围等着看的仆妇，呵斥道：“看什么，还不赶紧收拾。”

　　几个仆妇诺诺称是，很快就拿着要烧了的东西到院里新支起来的灵堂去了。

　　看着屋里没有了人，素心关上门，才专心打量着这个盒子。

　　这是一个紫檀木的匣子。素心好像想到了什么，但又有点不敢相信。

　　她伸出手，想要打开这个匣子。匣子没有上锁，她只是略施了些力气，就毫不费力地打开了。

　　匣子里面装着的是一张白玉雕就的面具，面具上，是一张栩栩如生的美人面孔。

　　那玉做的美人微微笑着，半阖着的双眼好像在对她诉说她内心中最深切的渴望。

　　来吧，带上我吧。

　　素心的手极慢极慢的伸出去，她好像想捧起那张面具，又好像要拒绝她。

　　不过最终，她还是带上了它。

　　玉质的面具与血肉贴合，却并不觉得冰凉，反倒是有一些温热。

　　恍惚间，素心好像听见了一个女人，发出了一声极为满足的叹息。

　　多么动听的声音啊。

　　。

　　仆妇们眼看素心关了门，就开始猜测起匣子里的东西。可惜他们谁也没有听到过方老爷的遗言，所以谁也没有猜中。

　　过了一会儿，素心从房间里走出来，仆妇们都低头干活，谁也没有说话。

　　只有亲手抱出那个匣子的小露儿沉不住气，她年龄太小平日里很是受大家宠爱，所以她问了素心。

　　“少夫人，那匣子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呀？”

　　素心只是对她绽放了一个微笑，不知道为什么那张平日里小露儿已经见惯了的脸上，出现了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美丽。

　　小露儿被素心流露出来的风情迷得满脸通红，她晕乎乎的，连想问什么都忘了。她只是恍惚间觉得，少夫人怎么突然间变得好漂亮。可是这么漂亮的少夫人，怎么会让她觉得，有一点点可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