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何求》沙沙兔

29、第二十九章

　　门外各路帮众之中，平民打扮的魔教徒对身旁另一个道：“等一下打起来怎么办？我们帮哪边？”
　　“帮什么！叫他一声小主人，你真当他是主人么？！我们的第一要务是为圣使取得《摇铃录》！如今圣坛里，自然是圣使的地位最高！……哦，除了教主之外。等一下，你看他若处于下风，就借机将《摇铃录》取回来。”
　　“嗯。不过我看，他未必会输。他到底练过《摇铃录》没有？”
　　魔教男子眯眼紧盯着简翎上下打量，“肯定没有。”
　　恰在此时，徐成向这边投来一个询问的神色，不问便知也是此意，魔教男子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
　　得到确认，徐成眼明手快，第一个带头抽剑，直指庭中白衣男子。

　　然而简翎正面应敌浩然坦荡，甫一上来便劲力全开，极强的力道，哪里是区区一个凉湾剑派弟子可以敌得过的？他一招“玄冰凝霰掌”汇集冰寒内力于掌心始终不散，或出掌对敌，或只轻轻松松几招击于对方腰、颈、背部等要害，长剑都未出，便将徐成击败在地。
　　短短交手之间，周围强劲气流却崩石穿壁，层层涌现仿佛连绵不绝，令四周众人直如置身雷霆万钧之感。
　　凉湾剑派的弟子深感同门被害的血海深仇，倒也不惧敌方，只与梁复略一示意，便勇猛而上，拼尽全力欲将对方置于死地。
　　只是天渊派与凉湾石剑本就实力有些高下之分，简翎又属天渊派数十年来难得一见的佼佼者，凉湾剑派连上了十来个弟子，尽皆败下阵来，简翎游转着掌中冰寒之气，从容而立，却是半点事也没有。
　　梁复咬牙忍下怒意，如此一个个对敌，恐怕自己门下很难挑得出能与他匹敌的，这样下去打到最后一个弟子，也未必赢得了他。但她碍于一派掌门的身份，又不好让自己的弟子群起攻之，以多对一。
　　不过梁复一派老人要顾及脸面，在场的其他各路帮众却显然不那么在意这些不实用的东西，终于有人耐不住性子，向左右使了个眼色，喝道：“还等什么？一起上！”
　　众人正等着这一刻，此声一出，便即刻刀剑呼啸而出，四面八方之人一拥而上，转眼间，人群叱咤之声、兵器交接声纷杂错乱，场面一时失了秩序。
　　梁复拄着拐杖在边上看着，面容森严，心里却是一松。她早就在等着这一刻出现，这群人，果然没有辜负她的期望。

　　可惜，她心中升起的几分满意并没有维持多久。
　　纵使是数十人对一人，当中的男子依然稳立如磐石劲松，只是抽出了腰上佩剑，一挑一挥，招式灵动，不见丝毫凌乱。甚至即便他已运足了十成功力，在接连涌现的一波又一波敌人之中出掌挥剑带起旭日辉耀般难挡的劲风，下手之处却还是收了几分力道，并不愿真正地伤人。
　　要说落败之势，更是一星半点也看不见。
　　庭中除了击打铿锵之声，更多的是帮众们被打伤落地之后“哎哎哦哦”的哀嚎声，上了一波又被打退一波，人倒是够多，渐渐的，却也连门外守着的都陆续冲入了庭院，纷纷主动成为简少侠练手的助力之一。
　　随着时间过去，这些来自附近方圆数十里的各路好汉们，大半败的败，退的退，简翎手中长剑漂亮地在前方地面扫出一阵气浪，劲风逼人，勉强还站着的几人连退数步，一时没有一个敢再上前。

　　“一个后生晚辈，也让你们这些做帮主的、做掌门的生了怯意？！哼，魔教妖孽，为祸众生，人人得而诛之！老身今日就是拼尽了性命，也要让这魔教狂徒得到些报应！”
　　拄着拐杖昂首从人们身后踏前而出的，却是眉发斑白的梁复，呆站着犹豫不决的几人纷纷为她让出道来。
　　简翎心中暗叹，也不知究竟是谁在勾结魔教，又是谁居心叵测，捏造事实，召集各路人马煽风点火，意欲满足某种不可言明的个人私心。
　　不过简翎敬这梁掌门年事已高还多年独自撑起一派，毕竟是武林前辈，出手时留了些余地，却不想这梁掌门视他为毕生死敌，一出招便迅疾无比，极为狠辣。
　　她年纪虽大，还是一介女流，却是凉湾剑派如今在世辈分最高之人，多年来深得其剑派个中奥义，内力亦十分深厚。凉湾石剑不求轻巧，却以重剑的刚硬强势见长，她不等对方反应，即用手中沉钝的拐杖代剑使出，恰能将凉湾石剑的长处尽数展现出来。
　　此一杖刺来出其不意又带着沉厚内力，十分强劲，简翎虽时刻应战防备严谨，迅速地侧身避开，仍不免被其木杖裹挟的劲力震伤了些许，心道不可再为对方年老而轻敌，下一刻，便开始施展出了真正的水平。
　　简翎是现今天渊派除郁暮云之外，唯一能将炎系内功与冰系内功均练至精纯，且融会贯通之人。他转身回退两步，随即击出刚猛的炎阳掌力，震去了迎面而来沉重木杖的几分劲力，同时亦作为周身的几分护力，正中用冰系内功驱使天渊派凌厉迅疾的剑法，冲破四周强劲而凝重的气流，招式瞬息万变，攻入面前木杖交织的剑阵之中，拆解周旋。
　　只听破空爆裂的“噼啪”之声骤响，破碎的木片混合着强力的气流凌空四散——那是一招“隔云劈松掌”，梁复手中的木杖被当空劈碎于面前咫尺之处。在交手的两人四周，碎石尘土霎时被劲力震得粉碎，激起一阵浊浪。
　　简翎那一掌击破了对方兵器，若顺着掌势，势必会迎面击于对方首脑，只是，他自然不会将这一掌打下去。却在这时，听得一声至人未至的男人之音道：“哪个大胆狂徒，竟敢在此欺凌凉湾剑派的老掌门？！”

　　众目睽睽之下，简翎收回这一掌，看上去真如本欲残害年迈的梁掌门而被迫收手一般。
　　他问心无愧，并未多想，望向腾空落入院内的男子。他武功高强，落地生风，是仗着轻功厉害率先赶来，其后，跟着的众多男人纷纷进入院内，人人腰间佩着把凌厉的大刀。
　　先到而来的这人腰带双刀，乃是六刀之首北山刀会的盟主，人称双刀齐沛，简翎也曾见过他两次。
　　那齐沛落在梁复身前，抬手将梁复挡在后面，不咸不淡道：“哟，我当是谁，这不是天渊派大弟子么？”
　　刚一说完，又想起什么似的道：“哦，已经不是了。如今是该叫一声……简公子是么？”
　　简翎略收了掌，神色不变，稍微思考了一瞬还有没有向他行礼的必要，最终，还是礼节性地拱了拱手道：“齐盟主。”
　　北山刀会是岳城北山十几个善使刀法的小帮会的结盟组织，因而统称为北山刀会，推举刀法最出众者为结盟盟主。因这些帮会都独研刀法，精钻数十年，相互切磋取长补短，所以盟中子弟的刀法在三剑六刀中都属上乘，其盟主的厉害更是不言自明。
　　齐沛是个瘦削而精干的中年男子，唇上两撇整齐的胡子，与那双细而深邃的眼睛，令人一看便知是个精明而不好相与的人物。
　　他义正辞严对简翎道：“你如今已不是天渊派的人，就那么大胆猖狂，无法无天了么？光天化日，为难凉湾剑派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一个年近六旬独立撑起一派的老弱妇人，你此行此举，倒是与那些魔教贼子的行径颇为相投么！”
　　“不，我方才……”
　　齐沛打断道：“在场这么多双眼睛，每一个都亲眼瞧见了，难道你还想狡辩不成？！”
　　简翎扫了眼四周不为所动的众人，并不是很想解释了，却还是不得不道：“今日之事，我并非有意，无论各位对我有何看法，我只想先声明一点，我既已出天渊派，我的所作所为已与天渊派没有任何关系，有什么事，冲着我一个人来就可以了，没必要将我师门牵扯进来。齐盟主，”他视线定定地落在齐沛身上，“我简翎也不是个临阵退缩之人，你要是想跟我切磋，在下乐意之至！”
　　齐沛的话却不知是说给简翎听还是说给在场的其他人听，“三剑六刀历来同进同退，互相扶持，上下同心！今日梁掌门有难，我北山刀会定然不能坐视不理，姓简的，今日你休想完好无缺地从这道门走出去！”
　　简翎唇角微微勾起，银白的剑锋如刺目冰雪般倏然出鞘！

　　齐沛的双刀刀法在三剑六刀之中数一数二，整个武林中也享有赫赫威名。不过对简翎来说，只是一个终于能够让他认真应战的对手罢了。
　　天渊派以剑法著称，两人这一剑一刀单打独斗的比试，不时带出的呼呼风声扫叶击石，可算是刀剑相交难得一见的一流水平了。可是对上真正将天渊派一十八套剑法使得出神入化的简翎，时间一久，齐沛即有些难以支持下去。
　　简翎使剑之手灵巧无比，这些繁复的剑法早已熟稔于心，他所出招的方式与技巧又极为变化巧妙，加之剑上深厚的内力，将天渊剑法极富压迫性的凌厉攻势与迅疾速度淋漓展现，逼得齐沛手忙脚乱喘吁连连，眼看就要招架不住。
　　一剑隔开齐沛的双刀，同时飞起一脚将他踢得连退数步后，齐沛捂着胸喘了喘气，抬起头时，微微望着简翎身后点了点。
　　齐沛今日来到此地，当然不是正巧路过。
　　简翎刚开始与各路门派动手时，梁复即迅速命人寻找附近最近的三剑六刀门人，请之相助，以备不测。方圆最近之人在二十多里外，闻讯后，立即快马加鞭赶来。只是梁复运气比较好，那个率领弟子外出办事途经二十多里外小镇的，正巧是战斗力可嘉的齐盟主。
　　诚然，三剑六刀各派的感情并无齐沛说的那么好，近些年衰败的同时又各有明争暗斗，不过，这丝毫不影响齐沛带人前来支援救急——毕竟有“天下第一武功”之称的《摇铃录》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