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可采莲》辟熠

5、夜探 世人只道顾

　　世人只道顾影阁乃烟花之地，未曾想过这里竟是京城最大的情报卖场。
　　楼身以下，不知何时建起的密道错综复杂，蟠虬卧龙一般形成一个规模颇大的地宫。
　　此刻正是烛火摇曳，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阁主正阅览着手底下人报上来的文书
　　“少爷。”轻鸢上前一步，将一封拆开的书函双手奉上。“这件委托上写着要求阁主亲自出马......”
　　华莲斜着眼略略一扫，放下了手中狼毫：“是从雪衣候府送来的？”
　　轻鸢微微点头，带着些许疑惑道：“雪衣候既然有战神之名，手底下的人物定然不是吃干饭的，怎么要问咱们顾影阁买情报了？”

　　华莲转了转眼珠，道：“既然他递了委托来，依我看，袁京墨想知道的定然不是什么干净的东西，所以才要假借咱们之手，即使咱们的人被揪出来了也不至于查到他自己头上。”

　　此时一道女声朗朗传来，恰似泉流石上，雨打芭蕉，清脆动人：“你倒是个心思机巧的——”
　　华莲闻言朝密室门口望去，来人身形婀娜，足下步子扎实，一看便是内功深厚。

　　他笑了笑，略略露出一点虎牙：“巧姨。”
　　苏巧点点头，步履一动，便飘然到华莲身前。

　　她皱了皱眉，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道：“我觉着恐怕雪衣候还有第二层意思。”

　　华莲面带疑惑地看着她。

　　苏巧伸手拿过那封书函，飞快地扫了一眼，道：“这密函上说振元王府里有密室，要我们偷一份地图来......”

　　她神色忽然一凛，对着华莲道：“这活儿你不准接，更不准自己跑去振元王府里找死。”

　　华莲一头雾水，眼巴巴看着苏巧。
　　苏巧叹了口气：“其中内幕我不好跟你细说。你道行不够，怕你心里担不住事儿。你最近又跟那雪衣候有些接触，万一你嘴一松把这事儿漏出去了，就大事不妙了。”

　　华莲问：“那袁京墨为何点名要我去弄那地图？”
　　苏巧纠正他：“不是‘你\'，是‘顾影阁阁主\'。你才接我的位子不久，怕是他还不知道这事儿，这封密函，其实是写给我看的。”

　　华莲立刻调动他那颗机巧的“七窍玲珑心”，暗自琢磨了一会儿，道：“写给巧姨看的？那必然是关乎到上一代人的恩怨了吧。什么事儿能同时扯上袁京墨和振元王？是朝臣内斗还是谋权篡位？那怎么和巧姨有关系呢？你们三个人有美人也有英雄，巧姨你和袁京墨年龄对不太上，难道......是和振元王？”
　　振元王少说也有五十来岁，华莲兀自脑补了一下苏巧和振元王站在一起的画面，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嘀嘀咕咕出声，苏巧的脸色登时难看了起来。

　　脑门儿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华莲忍痛乖乖地收了声。

　　苏巧捏着那封密函，身子一闪便出了密室，只剩下一句话音幽幽飘来：“这事你不要管了，我自去处理。”

　　只留下华莲和轻鸢两个人待在密室里，面面相觑。

　　华莲倏地一拍大腿，道：“不行，这一趟我必须要去。”
　　轻鸢缩了缩肩膀：“巧夫人不是不让少爷去么......”
　　华莲：“我是她说不去就不去的吗？作为一个顶天立地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爷们儿，既然密函过了我手，那我非得去探个究竟不可。”

　　语毕拂袖起身，也飘然离去了。
　　轻鸢望着他那纤细的背影，忍不住对这个爷们儿肃然起敬。

　　这厢苏巧准备夜探振元府，那厢华莲也在做着同样的事。

　　夜幕将近，华莲换好一身夜行服，谨慎起见，他在脸上的布巾后又扣了一张面具。

　　飞一般地掠过一户户民居楼阁，借着微弱的灯火，华莲摸到了振元府。
　　府内有侍卫守夜，他便耐心地在屋顶等到半夜三更，这些守卫都困乏了才开始行动。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华莲小心翼翼地拉上布巾，活动了一下快要僵硬的脚腕，跃下屋顶。

　　守夜的侍卫靠着门廊睡意渐浓，半梦半醒间只感觉身侧有一阵凉风拂过 ，再睁眼去瞧，分明什么也没有。他放心地阖上眼睛，与周公私会去了。

　　华莲闪身进了后院祠堂，信上说密室便在祠堂里。
　　祠堂里黑乎乎一片，只有祖宗排位前几根微弱的烛火正在摇曳。

　　华莲借着烛光在墙上摸索了一番，并未发现什么端倪，正疑惑，忽然余光瞄到牌位后供奉着的几尊神像，心中一动。

　　他提着一口气，正凑过去要探查个明白，忽而身后一阵劲风袭来。
　　华莲心中一骇，忙侧身一闪。

　　定睛再看那偷袭者的暗器，竟然是一把铁折扇，扇身已经没入那神像三分。

　　来人用乌纱蒙着面，同样是一身黑衣。
　　见到这可怖的实力，霎时间华莲心中思绪翻涌，他自知实力不敌那人，此刻只想快些脱身。

　　来人轻嗤一声，手掌一伸，那折扇竟然微微颤动起来，不过一息时间便脱离了神像，重新飞回那人手中。

　　华莲心中一动，上前几步与他缠斗起来。
　　那人的折扇飞来，华莲急急向后弯腰，扇子蹭过他的头顶，竟然把他身后的神像自颈部以上全部削掉了。
　　陶土做的头落地发出哐啷的响声，惊动了门口打盹的侍卫。

　　待到旁人冲进祠堂查看时，哪里还有华莲的身影。
　　侍卫诚惶诚恐地跪在那黑衣男子前，大气不敢出一声。
　　男子一把拽下脸上的乌纱，露出一双细长而傲慢的眼睛。

　　华莲跑出王府，心中疑窦丛生，祠堂的密室里究竟有什么东西需要专门派人看守？而......他，为什么要去看守那里？

　　心中这样想着，华莲脚下并没有停。他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催促着自己马不停蹄地往回赶。

　　绕了两条街回到顾影阁附近，为了节省时间华莲抄了条小路。
　　三更半夜本来是最静谧的时候，不料远处却传来熙攘杂乱的人声。

　　远远望去，一片明亮的光映照着天空，隐约还传来有人哭泣的声音。

　　走水了。

　　往近了看，不断有人提来一桶桶水，向一座焦黑的建筑浇去。

　　华莲顾不上被人认出，有些发愣地拨开人群。
　　他凑的太近了，一根焦黑的窗棂险些砸到他的脚。

　　身旁有官兵骂骂咧咧地让他离远点，他也置若罔闻。
　　他只知道，自己的家就这样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