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只有知道了书的结尾,才会明白书的开头 ...

  •   Chapter 01

      “只有知道了书的结尾,才会明白书的开头。”

      01.

      “嘿!王耀!”阿尔弗雷德凑到我面前,这让我能很清楚的看见他脑袋上有一个旋,那些柔软的金发就顺着这个旋生长、生长,直至盖过一点他的眉毛,“你今天看起来终于有那么一点像个男人了。”

      “谢谢你,琼斯先生。”我把他的脑袋推开,“你今天看起来也终于不那么幼稚了。”

      “我以为你会说我看起来像个英雄,就像过去你说的那样。”他像个野心勃勃的冒险家那样笑了,“拯救世界的英雄。”

      “我不记得我这样说过,琼斯先生。”我忍住没把高脚杯里的酒泼到他那张自大的脸上,“你该让你的英吉利哥哥带你去看看脑子了,它或许出现了什么故障,以至于让你产生了幻觉。”

      “我没有记错,你确实是说过。”他用他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看着我,深不见底的蓝,“在1980年,我们刚刚建交的时候。”

      “抱歉,我大概是上年纪了。”他那副信誓旦旦的神情不免让我怀疑起我是否真的那样说过,但是对于1982年以前的事情,准确的说,是从1973年到1982年里的所有事情,我都没有清楚的记忆,那九年就好像被偷走了一样,完全是空白,“也许我曾那样说过……但是我不大能记得了。”

      “哦,我知道的,老年人的记忆一向不如年轻人。”他露出怜悯的神情,拿起吧台上放着的一杯香槟和我手中的高脚杯碰了碰,“愿你能继续这样下去,我亲爱的、健忘的东方美人。”

      我发誓如果不是看在他今天穿的是白色衬衫的份上的话,我一定早就把杯子里的红酒泼在了他的脸上。

      即使是过了这么多年,可恶的臭小鬼终于在外表上长大了那么一些,依然还是可恶。

      “也希望你能一直这么愚蠢的自恋下去,英雄先生。”我冲他微笑,由衷的希望着。

      “怎么会呢,”他笑得更灿烂了一点,喝完了那杯香槟,“如果一定要愚蠢的喜欢着谁的话,那一定是你啊,王耀。”

      “那还真是谢谢你啊,阿尔弗雷德。”

      “不用,”他再一次凑了过来,那双眼睛,蓝宝石一样的,倒映着我的影子,“为美人效劳,一向是英雄的职责所在。”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样的场景我似乎经历过,但是我的记忆里却并没有这一段,连相似的场景都不曾有过。

      我推开了他,他还是那样,笑得愚蠢而自大,可我却分明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转瞬即逝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是我很熟悉的东西。

      但是,我真的想不起来了。

      丢失的九年,就像是上一世的记忆,遥远的,模糊的,仿佛相隔千万光年。

      “老师,”有人突然握住我的手腕,“没关系的。记不起来的话,也没有关系的。”

      我没有回头,但我知道是港,“可是,我不应该记不起来的。”

      明明我的人民都还记得,明明我的同类们都还记得,明明是真实存在过的历史。

      可是为什么我的记忆还是一片空白?

      “没有什么不应该的,老师。任何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生物,都会有趋利避害的本能,我们也不例外的。或许遗忘是对你自身的保护啊,老师。”

      我下意识地抬头看他。

      一贯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少了少年时候的那一点外露的张扬神采,更加的英俊和疏冷起来。浓密的眉,狭长的棕色眼睛,酷肖亚瑟的高挺鼻梁……我很少这样仔细的打量他,上一次还是在几年前他刚刚回归的时候。那时候他还是少年模样,但比起离开的时候已经长大了太多。

      也许国家的面容会因为他人民的意志信仰和社会形态而产生改变,我想,不然我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港长得越来越像亚瑟,或者说,那些资本主义的同类们。

      “老师。”他叹息似的:“只要您还在就好了,其他的,都不重要的。”

      青年的怀抱温暖而有力,他的下巴抵住了我的头——他已经比我高出许多。

      我终于意识到,我真的老了。

      老年人健忘,大抵是很平常的事情。丢失的九年,忘了,就忘了吧。

      02.

      晚宴持续的时间应该会很长(后来弗朗西斯告诉我直到凌晨两三点才结束),毕竟来参加这场晚宴的大都是我资本主义的同类们,而西方的资本家们都是很喜欢舞会的。

      但是我是个老年人,老年人不会有年轻人四溢的朝气和活力的,于是我便打算先离开。

      “老师。”港叫住我,“我送您回去吧。”

      “不用。”我摇了摇头,我想安静一会,仅一个人的安静,“我自己走就行了,你——”我本来想说你留在这里帮我应付一下,但却突然看见了坐在角落沙发里一个人喝酒的亚瑟,和他隐隐望过来的目光——粘稠的,带着一点被掩饰的很好的落寞,“…你去看看亚瑟吧,他应该很想你。”我说。

      他愣了一下,应了一声后就向亚瑟走去。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他有点儿漫不经心和失望。

      大厅里充斥着慢悠悠的钟摆似的舞曲,这使我感觉自己更老了一些,骨骼似乎也喀吱作响起来。我咳嗽了两声,确认没人注意到我之后便离开了。

      但或许我并没有挑对时候,刚出大厅门就被阿尔弗雷德堵了个正着。

      “嘿,你是打算先溜掉吗?”

      “请不要把我说的像个逃兵,阿尔弗雷德。只是我这种老年人没有过多的精力来应付你们年轻人的误会而已。”

      “说真的,王耀,你并不老——至少在外表上是这样。”他握住我的手,语气轻佻:“要和世界的英雄跳舞吗,我的东方美人。”

      “我不想和只有两百岁的小屁孩跳舞。”我试着抽回手,无奈他的力气实在是太大,“我已经五千岁了,经不起你折腾的,阿尔弗雷德。”

      “无论是两百岁还是五千岁,至少我们看起来都是二十岁。”他露出一个微笑,像是纽约城里的那些成功的美国人一样的微笑,张狂又骄傲,“来吧,耀,今晚的第一只舞。”

      说实话,我并不擅长跳舞,何况是女步。但我却没有出任何错误——这让我很惊讶,要知道我是并不介意踩到阿尔弗雷德的脚的。

      或许我曾经跳过,在那被遗忘的九年里,我想。但是我又是和谁跳过呢?

      “你的舞还是跳得这么好,”阿尔弗雷德笑着,脚下的步子随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像是踩着某种古典乐的调子,“要知道当年我和亚瑟跳的时候……”他没有说完,或许是等我来问。但是,我是个老年人,老年人大抵是没有那么多的好奇心的。所以我只是“哦”了一声,然后道:“谢谢。”

      阿尔弗雷德明显有点挫败,像是个想炫耀又找不到途径的小孩子那样,“我以为你会问下去。”他说。

      “如果我再年轻一些的话,也许会的。”我有些困倦的敷衍着,“英雄先生,能让老年人先回去睡觉吗?”

      他停下步子。

      我抽回手,转身离开了。

      “你不老,王耀。”他在我背后这样说。

      我不免有些想笑,说我是老年人的是他,说我不老的也是他,果然小孩子的思想变得比较快么?

      “是的,在外表上如你一样年轻。”我没有回头,透过走廊里的窗子我看见一棵开满白色花朵的油桐,在夜幕下,“晚安,阿尔弗雷德。”

      Chapter 02

      “上帝在雨中。”

      01.

      感谢亚瑟把舞会开在了他的庄园里,虽然大厅与客房相隔大半个庭院,但总归不至于太远。因此我回来的时候并没有被淋得过分的湿,只是外套上沾了些水。

      我把那件湿了的外套交给正在隔壁打扫的钟点工,请她帮忙拿去干洗后便倒在了床上。

      我的资本主义的同类们还在大厅里跳舞,像是永远不会疲惫一样,年轻真好……不对,是那些自以为是的小屁孩不懂得规律的作息时间的重要性。

      雨声渐渐大了,甚至偶尔夹杂着一两声雷。我的倦意更浓了一些,同时心里涌上一股奇妙的熟悉感,说不出是熟悉什么——那种感觉太模糊了,但却真实存在着。

      我的脑海里闪过一些过去的微小片段,倒并不是什么很久远的记忆,都是近几年发生的事情。我甚至在这些片段里看见了并不怎样与我亲近的湾,还有刚回到我身边不久的澳。

      “老师,”记忆里的澳站在我面前微笑着,他已经不再穿长袍了,“我回来了。”

      他的背后是飘扬着的绿底莲花旗,恢弘壮丽的天空,浓蓝色的海面,以及几只飞翔鸥鸟。

      “回来就好。”我同他一样微笑着,拼命把要掉下来的眼泪憋回去,“你离开我太久了。”

      “老师。”他递过来一张白色的手帕,上面印着两个英文单词,“擦擦吧,眼泪流下来了。”

      “………………老师,怎么了?”耳边是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我猛然睁开双眼——

      “怎么哭了。”骨骼分明的手覆上我的脸,“做了噩梦么?”

      “……不。”我把脸侧过一些,他的手实在是太凉,还带着水,“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而已……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不是让你去看看亚瑟吗?”

      “亚瑟说让我不用管他,我就先回来了。”他低低的笑了两声,“我可是跑回来的,外面的雨下的很大呢,老师。”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呢。记忆里那个有着金色头发的青年看着玻璃窗外灰蒙蒙的纽约城说,或许上帝就在雨中。

      “上帝……在雨中……”

      “老师,”他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上帝在雨中。”我定定的看着他,重复了一遍,“你知道什么意思么?”

      “…不知道。”他的声音里还带着一点笑意,“老师告诉我?”

      如果不是他的胳膊僵了一下的话可能会更有说服力一些。

      他知道的,他一定知道。

      那九年里一定发生过什么,但是,他告诉我,什么都没有。

      我不由想起阿尔弗雷德曾经送过我的一本书,书的序言说,如果你怀疑身边最亲近的人为你虚构了一段人生,你还能相信谁?

      你看到的世界,是不真实的,何况是别人让你看的。

      我突然有些发抖了。
      “……没有,我也只是,突然想起来这句话而已。”我往床边挪了挪,把脸埋在被子里,“我以为你知道……我是说,这句话的出处。”

      “或许是哪部小说里的句子?这几年西方的小说很流行这种…祷告上帝的写法。”他笑着,真实的像是从来没听过这个句子一样,“老师看的书很多了,偶尔记不起来的话很正常。”

      “啊,是吗?……”我尽量让自己表现的正常一点,“也许…………我要睡了。”

      他的手,冰冷的,像一条毒蛇一样贴在我的后颈上,“老师,我今晚和你睡好不好?”撒娇似的,像个小孩子,“自从我去英国之后,就再也没和老师睡过了,很怀念啊。”

      他真的很适合做个律师,或者演说家,我想。“随你便吧。”我拿开他的手,“别碰我脖子。”

      他似乎是愣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道:“老师,你不喜欢我碰你吗?”

      “……你多心了。”我咬牙道,“洗澡去吧。”

      他又沉默了。

      审判似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是无数把锋利的刀,一下一下切割着我的神经。

      但他最后还是移开了眼睛——在我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我讨厌这种过于透彻的,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的目光。

      “老师,我有时候真的是很不明白你的想法。”他淡淡地说道,“明明你爱我们每一个人,但是,却不允许我们之中任何一个越过你心里划定的那条界限。我曾经以为我是特别的那个,但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

      “……你一直都是我最信任的那一个孩子。”在今天之前,我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他露出一个难过的微笑,“那可真是我的荣幸,老师。”

      “没有什么荣幸不荣幸的,说到底,你也是我的一部分。”

      他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转身去了浴室。

      我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似的解脱了,但是同时心里又隐隐作痛起来——我最爱的那个孩子让我忘掉了一段非常重要的过去,然后告诉我,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时我又想起来那个纽约城的金发青年,阿尔弗雷德——不是疑问句。

      我没有看清他的面容,不过我知道那就是他。

      但是,我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