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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段 ...

  •   第三段

      李云道倚在门口,一只脚跨在外面,一只脚伸到檐内,破天荒没有讲话。

      我手上的活计不由顿了顿,淡道:“想说什么?”

      李云道哼了一声,看我的眸子中含着些古怪的复杂难解,她卷着长辫的尾梢叹息道:“我看你是疯了。”

      我笑道:“我本是个疯子,你不该如今才来惊怪。”

      李云道哈的一声,又道:“你不止疯,还自不量力,掳走王二狗的是什么人?骨教教主阴平澜,这个人也是你能对付得了的?”

      我抬眸看了她一眼,再笑道:“我自有我的法子,你也要做你的事。”

      李云道冷道:“好,随你去,你若死了,我不会为你去收尸。”

      我又一叹,看了看这似友非友之人,心道将来若我身死,助我身后事者大约便是此人。这不由令我一作揖,先将身后事拜谢罢,笑叹道:“承情不多谢,若我死,二狗还望照料一二。”

      我拜完不看她,只做了个请的手势,我要送客了。

      这李云道却不动,她一把拉过我的长袖,厉眉冷笑道:“王二狗被骨教捉去,难道还有好活?”

      我笑了笑,垂眸看着她一双白玉样的纤手用了十分功力来拿我右腕,不由微微阖眸,长袖摆出,浮云手左右拂过,翻覆间已将她手腕捉住了。

      要制住李云道,也不过用了一招。

      李云道似是一惊,愣愣看着被我扣住的手掌,喃喃道:“你藏招,这些年来,我竟然不知道你原来这般厉害。”

      我苦笑道:“我不厉害,我若厉害,便不会成婚前就丢了丈夫。”

      李云道侧目望来,紧抿朱唇,自顾自道:“王二狗被掳去,你尚能如此气定神闲,你有何后招?”她说着摇摇头,任我扣住她手腕上的脉门,汗珠自头颅上滑下,似是打了个寒噤,又愣忡道:“你藏得如此之深,如此之久,想必图谋不小,只是你蛰伏于此多年,我竟没有一点怀疑,你到底瞒了我什么?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叹道:“你想得太多,又想得不对。”

      我能有什么图谋

      李解衣曾道我胸无大志,随波逐流,不过平平无奇之辈,不能算个人物。

      他将我弃之如履,不过也是因为这几句,李解衣那般风流人物,所爱之人哪个不是聪明绝顶,胸有千壑,该无情人处又动情。

      我只有情,算不得人物。

      李云道却是不信。

      她灼目望来,神色间夹杂着仓惶与狂惑,这眸光让我想起当初那个坠落悬崖之人,濒死之际仍有余力狠色骇人。

      李云道大笑道:“疯子,疯子。”

      她笑完又似有泪垂,眸子向南望去,瞳内夹着沉渊深色,那是远家万里,早无归期。

      她注目良久,忽正衣冠,微微笑道:“我自有要做之事,再见或无期,就此别过。”

      李云道走得潇洒,我看她远去背影,自长坐至夜深,等到三更明月当头,方慢慢站起身来。

      若四下环顾,这茅草屋子摆设一目了然,除了堆在角落的草垛,只有一张破床铺在月色之下,星点斑驳映出几片床木残刺,一双草鞋随意散在床边,我长太息,俯身将那鞋子握在手内,指尖点着几块青砖,自左至右来回三次,就听到咔嚓一声,一阵冷风吹过来。

      这间陋室,其实别有洞天。

      我垂眸看去,见一个只容一人身宽的小洞开在脚边,往那洞内看去,隐约现出一排排阶梯盘旋而下,看不到一个尽头,此时正有阴风袭来,让我打了个冷噤。

      我自当年在别人身上大栽跟头,便晓得凡是需留后手,至死不亮底牌的道理。

      我微微一叹,抬腿向深洞之中而去,眼看这洞内幽光浮动,置身其中,似步踏星河,细察之,犹可见密密麻麻的荧光小手覆于洞壁上,风扑而至,那小手便迎风招摇了。

      这洞内虽有光亮,一眼便能望尽,实则九折八曲,形若蜂巢,四通八达,细径繁复,宽途幽折,我走一步便要一停,蹙眉间还要谨防沾染上壁洞萤火,奇谲鬼手,是以不过数百脚程,走到终末已过了大半时辰。

      那终末处,还有一人在等我。

      他背对着我,负手而立,着一白衣,身高且瘦削,一头白发倾瀑而下,腰间别着一个黑面小鼓,红绸扎在鼓侧,兼着几缎流穗垂落下来。

      我不致一辞,望四下正有一个石桌孤零零摆在角落,便自迈开步子来至桌前,见桌上还有一个青釉瓷壶,两盏瓷杯,自顾倒出茶来,茶温却是恰到好处了。

      那白衣人忽道:“南疆鬼手草,竟然也被你找来,果然好能耐。”

      我哂然一笑,并不讲话。

      白衣人也不见怪,他说罢回转身子,一张容色平平的脸便展在我的面前,并不露半分情绪,只一双眸子黝暗深沉,敷衍看过来。

      白衣人只看了我一眼,便别过目光,手上向洞壁忽而一拂,就见无数奇状似鬼手的荧草猛地一闪,一大片鬼手仿如活物纷纷爬上他的手掌,我目力不差,从一边看去,能见到那鬼手草手心竟裂开成一张张小口,内有利齿如刃,咬到他白嫩指尖,顷刻便要见红。

      十指连心苦,这白衣人神色却丝毫未动,他抬眸淡道:“可惜能耐尚有限。”

      他说着忽向着那黏在指尖张牙舞爪的鬼手草吹了一口白气,便见那些荧光小手行动一滞,身上的青光从上而下猛然转红,竟如白衣人指尖流泄出的鲜血一般,再看白衣人垂眸敛目,指尖一弹,那小手竟驯服妥帖,对着他的指尖柔柔亲吻起来。

      白衣人便道:“鬼手草要如此,方能为我所用。”

      我见着他,不由长叹。

      白衣人听这叹息,蓦然一笑:“你该大笑。”

      他道:“你有我这个帮手,难道不该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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