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三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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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
夏婵垂目并不看穆兰，右手大拇指无意识地抠着左手的皮肤，白皙的手背被她抠出一片猩红。她依旧和往日看起来一样不堪一击，声音也不大，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一早就料到穆兰来找她必定没有好事，她的目的她也不是没猜到过，多少，算是有了心理准备。
穆兰自然也能猜到夏婵不可能一下子就答应，手捧着茶杯含笑吹着杯口氤氲的蒸汽。水雾朦胧，反倒衬得她深酒红色的双唇分外妖冶。即便迎着夏婵生硬的语气她依旧笑脸盈盈，那气定神闲的背后是夏婵料想不到的深渊。
“你说话到比我想象的清楚，电视里听着还有点含糊呢！这样也好，沟通就顺畅了。”她笑笑，迎上了夏婵的视线，“我一直觉得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同样生活环境出来的人会格外投机，就是这个道理。灰姑娘的故事毕竟是童话，即便是白羊羊，大家都觉得她是活生生的灰姑娘变公主的模板，她毕竟也曾和郎霆宇在同一个大院生活过十几年，读的同样的学校，认识同一群人。可你占着什么了？从小到大的你朋友当中有穆骁这样的人吗？健全人怕都没几个吧……”
她看似不经意，说出的却全是夏婵心虚的地方。
夏婵并没有问过穆骁到底是什么时候对她动的心，可她自己动心却很早。
那日他举着写了字的全家桶盖子在烈日下手舞足蹈，在地铁口龇牙咧嘴时，一颗爱情的种子就已然在她心中悄悄生了根发了芽。可即便在她隐隐意识到自己的感情之后她依旧坚信自己的终生伴侣应该同样是一位聋人。
穆兰说的没错，她的朋友中有很多聋哑人。相对于夏婵，他们的世界更封闭一些。他们其中大多数人不会说话，健全人明白不了他们的手语，他们只能在自己的世界里相互倾诉。
夏婵记得小时候在街头看过一次表演，表演者唱着跑调的歌，跳着僵硬的舞，却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好不容易挤到了最里面，才发现那表演的人看起来就三四岁，可细看又觉得那人相貌异于常人。在看了摆在表演者旁边的宣传展板后，她才知道那种人叫侏儒，那个表演的“女孩”其实已经快三十岁了。
围观的群众看得格外开心，可夏婵不喜欢他们看她的眼神。因为每当她比划着手语咿咿啊啊地说话时，人们也总这样看她。
后来她慢慢地，话说的越来越好，朋友中的健全人也越来越多，可直到穆骁向她表明心迹，她的心其实从来没有向外界真正打开过。
是了，母亲给了她生命，夏妈妈教会她生活，而穆骁，圆满了她的人生。
“穆骁不介意我的缺陷。”她有这样的自信。
穆兰不为所动，莞尔：“他现在当然不介意了，不然怎么会跟你在一起，可你能保证他将来也不介意？如果我的调查没错的话，你的妈妈跟你有一样的残疾。所以，你是准备给穆骁也生个蓝眼睛的小聋子吗？”
小腹骤然一阵钻心的抽痛，夏婵闷哼一声蜷身捂住了肚子。这些日子太多风波应接不暇，穆骁为她披荆斩棘，独自挡住了外面的血雨腥风。在他为她支出来的这片静谧的小空间里，她几乎魔怔地寻找着各种方法想要保住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她甚至偷偷去庙里求过神，却从未想起去考虑那孩子是不是也会遗传她的耳聋。
夏婵所得的这种病并不常见，她也是在大了之后因为好奇才在网上搜出相关的信息。
她记得小时候因为她的蓝眼睛、深邃立体的五官以及白皙的皮肤，夏妈妈一直觉得她父母双方一定有个外国人。在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也觉得事实就是这样：妈妈和一个外国人好上了，外国人回国了，妈妈怀了她，然后生下来发现是聋的，长得也怪，留在身边难免被人指指点点，就不要她了。后来得知了这是一种基因缺陷，她也并未太往心里去，毕竟耳朵也不可能治好了，她也大了，早已习惯了依靠助听器生活。彼时尚且稚嫩的她也从未想过将来会找一个健全人共度一生。
她向来敏感，偏偏在最关键的地方大意了，着实讽刺。
沉默中，腹部收缩的阵痛却没有丝毫好转。夏婵咬着牙，强压着几乎快要忍不住的呻&吟，恨恨抬起了眼：“即使我有残疾，我也活的......嗯……很好，我能自食其力，我……”
“你真有了？”
穆兰并未留意夏婵的言语，一直挂在脸上的虚伪笑意终于也挂不住了。她柳眉轻蹙，直直盯着疼得满脸煞白的夏婵：“居然真有了！难怪郎家那么高调把你给认了。”
这些日子的路演夏婵一直缺席，外界怎么猜的都有。每每问到穆骁，穆骁只道夏婵胆子小、脸皮薄，等他把事情理顺了大家自然会看见她。
没想到她是在安胎。
忽而穆兰又失笑：“能想到这一招，你倒是不傻。不过……”她冷哼一声，“用怀孕是能把男人留住的，留不住的是感情。”
“穆骁很爱我，我不需要用孩子来留住他！”
夏婵满脸冷汗，声音低沉的像一只嘶吼的困兽。
而穆兰一直以来无懈可击的面具终于撕开了一道裂痕，眼里的阴冷再也藏不住了。
当年穆兰和郎世勋在一起时，郎世勋还没有跟郎霆宇的妈妈许老师离婚。穆兰不顾郎世勋的反对生下了穆骁，终于达成了自己的目的，成功挤掉许老师上了位。
只是这段婚姻也没有维持太久，她和郎世勋的性格都太要强了，工作也忙，聚少离多，感情慢慢就淡了。
更重要的是，郎世勋对于许老师残留的一点感情和深深的愧疚日益侵蚀着他的心，穆兰发现，他心里其实一直都未将那个女人完全放下。正好她也有新欢，于是也就跟郎世勋散了。
为了报复郎世勋，她带走了他异常宠爱的小郎骁，并给他改了姓。很快她再婚，夫家容不下穆骁，即便将年纪尚幼的穆骁送到寄宿学校她也不允许穆骁再回到郎世勋身边。
夏婵那声低吼讽刺的，除了这段往事，还有她拿自己亲生儿子做工具的自私和冷血。
在看见穆兰的第一眼夏婵就知道自己不会是她的对手。一个是在商界厮杀多年女强人，一个是从小在社会的夹缝中坚强活着的蝼蚁，胜败一开始就注定了。可她不愿当待宰的绵羊，如果拼尽全力也不能与她同归于尽，她便用自己的血去污了她自以为高贵的脸面。
经此一语，穆兰终于不再端着她那假惺惺的微笑了，也不说话，斜倚在沙发扶手上凝视着她精心做过的指甲，也或许，什么也没看。
可夏婵却疼得受不住了，腹中的胀痛一阵一阵，间隔的时间越来越短。她有种极不好的预感，也没有精力再跟穆兰耗下去。勉强起身，她伸手去够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想打给姚遥，刚拿到手机，一直纤细的手便覆了过来，将她的手和手机一起压回了桌面。
“不急。”穆兰不知何时已经调整好了情绪，唇角又勾起了那丝冰冷的弧度，“咱们的事情还没谈完。”
她不急不缓说着，挑眼望向了夏婵：“我今天自然是带着条件来和你谈的。”
夏婵此时已是疼得粗喘连连，一对剪水双眸却清亮而笃定，两簇蓝色的火焰正在深邃出隐隐燃烧。
“你给我多少钱我都不会离开穆骁的！”
穆兰大笑出了声：“到底是小孩子，你以为我在跟你演电视剧呢，谁告诉你我要给你钱？”
夏婵想挣脱，却不知道是自己此时太虚弱还是穆兰的力道实在太大，她怎么挣都没有挣脱她的手。
“你这么做不怕穆骁知道吗！”她质问。
穆兰轻轻摇摇头：“不怕，我们母子本来就没什么感情。”
“你既然还知道自己没有尽过当母亲的责任，凭什么现在又来干涉我们！”
穆兰的语气骤然冰冷：“凭你坏了我的大事！”
正在夏婵因她这句话一头雾水时，手上的力道松开了。穆兰从身边的手包里摸出了手机按了起来。
“来，给你看个好东西。”她调笑着把手机递给夏婵，“看完你也该去医院了。”
夏婵此时疼得根本就直不起腰来，蜷身捂着肚子咬牙接过了手机点开了视频的播放键。
一开始镜头晃动得厉害，一会儿朝左，一会儿朝右，画面左右顾盼间，周围的场景尽收眼底，一股熟悉感渐渐滋生——那竟是夏妈妈家楼下。
那拍摄点前面是个摩托车的把手，夏婵断定，这视频应该来自一个车载记录仪——摩托车的车载记录仪多是按在驾驶者的安全帽上。
顿时，她明白了一切。
果不其然，在几秒之后，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镜头中。只听见视频中一个男人低沉地说了句“走”，车子便突然发动起来朝着那个身影撞去。
夏婵的所有理智和勇气在这一刻化为乌有，她尖叫着，眼睁睁看见夏妈妈惊慌中只来得及转身张望了一眼便被这辆摩托车撞翻在地，滚了两圈再没动弹。
眼泪夺眶而出。
穆兰满意地笑着，将手机收了回去：“这是我的条件之一。”
满身心的痛苦几乎要把夏婵撕裂，只片刻的功夫她已哭得接不上气。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穆兰的笑容却依旧刺得她眼痛。若此时身边有把刀，她定会朝她捅过去，将她丑恶的血肉一片片搅烂。
“除非你现在杀了我，否则我一定会报警！”夏婵从牙缝里恶狠狠地挤出一句话。
穆兰不为所动：“尽管报。肇事者当时就报过警了，还把你夏妈妈送去了医院，又是付医药费又是陪床，态度好着呢！你夏妈妈没跟你提过吗？”
她斜倚回沙发，惬意地摆弄着自己的指甲：“还有你那朋友，跟人打架进了医院，也是报了警定了案的。”
不知是气得还吓得，夏婵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她甚至都想不起再去向穆兰求证什么，只望着她，怔怔地。
“啊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新鲜事，“你那个玩伴，叫什么来着，打架厉害的那个......啊！夏天！你知道他最近丢工作了吗？”
“你放过夏天，我的事跟他没有关系......”
夏婵声音低沉的，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了。
穆兰根本也不会在意她说了什么，自顾自继续道：“他如今找了个好工作，你知道他现在在干嘛吗？在地下拳场打&黑拳。你知道黑拳吗？挣钱很快的！”
她站起来，慢慢踱向了夏婵：“打一场，赢了，一夜暴富。”说着她已经走到了夏婵身边，低身凑到了她耳边，故意皱着眉端详着她耳里的助听器，玩笑似的，向里面吹了口气，开口道：“输了，就是被人打死了。”
望着夏婵几乎失去意识的涣散眼神，她终于心满意足地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地说：“据说，得你们这种病的人一般智商都很高，如果有一天夏天忽然不见了，你自己想想，需要报警吗？”
夏婵再也忍不住了，嘶吼着想朝穆兰扑去，刚起身便感觉一股热流从下身涌了出来。她低头，几缕殷红顺着裤管迅速向下蔓延，腹中的阵痛消失了。
穆兰冷眼看着夏婵颤抖□□的那一片血色，轻轻哼笑了一声：“好了，现在可以送你去医院了。”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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