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六十七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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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又将笔蘸满墨汁，落下厚重一画，也不过眨眼功夫，墨汁竟被纸面吸得干干净净，那纸却雪白依旧，双丝螺纹细腻整齐，云母冷金在烛光下泛出淡淡光泽，如同一批上好的华贵锦缎。
“这是怎么回事？”
鬼王冲我挑了挑眉：“可能这是一张假纸。”
我用指腹触摸纸面的纹理装饰，翻动它的声音，从任何一个角度都看不出它是假纸，然后又看向那一脸悠哉的鬼王大人：“这就是真纸。”
“那画师为何无法着墨？”
我想了想：“可是你对它做了甚么？”
他一脸高深地摇了摇头。
“那是为何？”
他不以为然道：“这还不简单，定是此画纸吸水性太好，将你的墨都吸走了。”
“……”
他见我沉默，想了片刻又道：“本王忽然想到，若将此纸用于女子的月事带上，岂不是可以节约许多布料，鬼域的钱库也会更充实些。”
我默默看了他片刻，开口：“鬼王大人明智！”
他骄傲地抬起下巴看我，满脸得意，一双红眸似含了波光无限，红宝石般熠熠生辉，仿佛集尽世间所有光芒。
最后，我还是换了普通的画纸，鬼王端坐于他的酒红软帐上，斜躺而卧，黑发如瀑般铺散而来，他换了身白衣，松松散散搭在身上，露出结实的胸膛，一条长腿收拢，再衬他容色艳冶勾人，当真是妖精中的妖精，鬼怪中的鬼王。
我对着那风骚的鬼王又愣了愣神，才将最后一笔落下，吹干墨汁：“好了。”
一抬头，那软帐已经没了鬼影，接着便觉背后贴上了一个结实的胸膛，听得低醇优雅的声音道：“鬼域第一画师，果真名不虚传。”
我心中猛地一跳，随即往旁一侧，躲过了他的胸膛，清了清嗓子道：“老夫的画技，自然名不虚传。”
他拾起画纸，啧啧赞道：“别人都只能画其形而不能画其神，你却能神形兼并，不仅将本王的绝色姿容表现得淋漓尽致，还描绘出了本王的霸气与万鬼之王的尊贵，妙！实在是绝妙！”
我谦逊道：“鬼王您的头发如上好的丝绸黑缎，面白如玉，唇若春花，容色艳丽乃世间之最，在下笔拙，只能画出您风姿的万一，让鬼王见笑了。”
他忽然回过头来看着我的眼睛，敛去眼中笑意，极为认真道：“你画得极好，这便是本王想要的画。”
我的目光转向他手中画卷，只见画中软红帐如火如血，鬼王青面獠牙，舌长如信，黑发张牙舞爪地悬空乱舞，生了四只手，指甲青长，手中分别执刀剑枪戟，上面沾满鲜红血迹，双腿壮硕粗长，一脚踩一青蛇，一脚盘一赤蛇，脚下鲜血淋漓，恶鬼狰狞，唯有那鬼王青面额中一条赤色痕迹昭示此乃我面前这艳丽无双的鬼王大人。
老夫指着画中青面獠牙的鬼脸：“这个吓人的丑八怪是你，此乃地狱景象，你确定这是你想要的画？你眼睛可还好？”
他微微笑着凑了过来，赤眸幽幽，勾魂夺魄。
我连忙一闪，他却早有预料般揽过我的腰紧紧与他贴在一起：“你怕甚么？”
我道：“老夫怕你占我便宜！”
他依然在笑，艳红双唇越发勾出一个大大的弧度，似是极为欢喜满足，就连原本好听的声音也越发撩人心神。
但他只是伸出一手轻轻抚弄我的脸颊，脸上的笑透出些许邪气来，看得我忍不住胸腔里又砰砰乱起了心跳。
“你……你快放开老夫！”
他却越发勒紧了我的腰。
“你……你再不放手，老夫就……唔……”
老夫只觉眼前一黑，口中已窜入一条冰凉的舌头狂肆地席卷我的每一个角落，掠夺我的呼吸，好似要将我的灵魂都吸走般，脑子里只有自己狂乱不休的心跳如擂鼓，仿佛那一颗心早已不是自己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轻轻放开我，在我迷糊之际，只听得那醇厚优雅的嗓音在耳边得意道：“在梦里，我让你作画，你也是这般将我画得张牙舞爪。”
我狂乱的心猛地漏了一拍，怔怔望着他：“当真如此？”
他微笑着点头，赤眸中带着一点温柔几分认真：“你在我梦中向来张狂得很。”
我道：“老夫向来知礼仪懂进退，怎会对堂堂鬼王大人嚣张，老夫才不信！”
“你若不信。”他撩了一把自己的长发捆于身后，重新拿来一张画纸铺在桌面，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又带着几分霸道潇洒，然后他看着我，“我为你作一幅画像。”
“你？”这下我不得不吃惊了。
他自信满满：“你且看本王画得如何。”
我将信将疑地坐在一方软榻上，软榻两头的仙女散花宫灯“噼啵”一声散开个灯花，屋中光线越发明亮，映着奢华的装饰，大红光影，竟隐隐显出几分旖旎柔情。
站在书案前的鬼王红眸微垂，眼尾斜挑的模样依然带着几分妖邪之气，可那分艳色融合了烛光的柔，笔墨的静，看起来又是不一样的风情。
他站在那里，本就像是一幅画，极美，极妖，极艳，足以颠倒红尘众生。
我见过无数的美人，明露温润如玉，白术艳冶妖娆，空青纯真无邪，甚至还有后来他冷如霜雪的魔头之貌，还有花魁意迟的哀怨凄美，哀姬雍容大气，可此刻我却觉得，那些动人心魄的美人通通加起来，竟都不及鬼王的一个眼眸中红尘尽生，繁华尽落。
那双眼仿佛藏尽山河瑰丽，梦起梦落。
却不知在他的梦里，悲喜几何？
我看着他胡乱地想着，又想到我与明露的种种，不禁悲从中来，那一场狂热的爱恋，原来不过早已定好的骗局，飞蛾扑火。
天女散花宫灯的光芒又不知变化几多，终听得鬼王落笔：“画已成，你且看我梦中人如何？”
我这才回过神，神色寥落地走到书案前，很是敷衍地看了一眼：“你这胡乱画的甚么鬼。”
“画的就是你啊。”
鬼王将画转正放到我面前。
我兴趣缺缺地又敷衍了一眼……却再也收不回目光。
只见画中红灯如梦，两盏宫灯天女散花，栩栩如生，花灯之下，一人眉如柳叶，目似桃花，一双秋水眸，一张鹅蛋脸，鼻梁娇俏，唇若春花，正是我那张娘里娘气的妖脸，只是……
“你……你这死变态！”我愤然骂道。
鬼王咳了两声：“本王只是画出了最真实的你，你看这脸蛋俊俏，这身姿妖娆，多好，多美……”
“衣物呢？”我摆了摆袖子和身上衣物，“老夫是穿着衣物给你画的，你却……你却……”
他却有些委屈道：“梦中的你就是这般模样……”
“你都做的甚么鬼梦？”
他眼睛一亮：“自然是春梦。”
“……”
我懒得与他理论，目光再次落在画像上，不得不说，这鬼王老不正经地画了个赤身裸体的老夫，可那墨色的晕染，线条勾勒之流畅，用色之协调，无论是人是物都表现得生动而精致，只是这作画风格却是眼熟得很。
“不知鬼王师承何人？”
鬼王道：“在下师承幻生画师。”
我道：“你又鬼扯。”
他道：“在梦中，你手把手教我作画。”
我的眼睛忽然停顿在画像中的腹部，那里有一点小小墨痕，细看之下竟是个小小的胎记，如两片叶子并排，有些像蝶，又像燃烧的火焰，我心中微微一惊，那里……我的腹部确实有那么一个胎记。
我指着那处：“这里，你如何得知？”
他冲我眨了眨眼，笑容暧昧，就连声音也勾魂得很：“我说过，在梦里，你可骚可浪了，本王如何不知？”
如此暧昧旖旎之话，却如一记重锤砸在我胸口，石破天惊，魂飞魄散！
鬼王之梦，竟是真的。
那我究竟是谁，在谁的梦里？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第六十七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