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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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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云隐隐落,流光月漫天。转头梦中景,鬼中有帝王。
天水山,鬼王宫。
老夫被蒙头盖脸抓到了传说中的鬼王宫,关进一间莫名其妙的屋子。
此时老夫看着窗外奢华威严的花灯重楼,再看看屋中红烛高烧,华贵的案几上摆放着精致的菜肴水果,杯盘晶莹剔透,折射出奢靡的光芒,屏风是并蒂莲鸳鸯戏水镶嵌了红宝石的,月门两边的景泰蓝掐金丝双耳瓶插着艳红牡丹,博古架上摆放各种金银摆设,红帘珠翠摇动,当真是说不出的奢侈华丽,更有各种大红装饰,硬生生弄得像个洞房花烛似的。
我从地上爬起,揉了揉被绑疼的地方,看着一屋子华丽,心中越发空荡难受,长长叹了口气。
“咳……咳咳……”
一阵轻微的咳嗽从红帘后传来,我心中一跳,忙问:“谁?”
红帘之后是一阵沉默。
我小心翼翼掀开红帘一角,只见里面是个雅致卧房,轻纱笼罩的软帐内侧躺了个人影,单看那背便是个美背,松散的红衣露出半截雪般肩膀和修长颈项,一头黑发似绸缎般散开,沿着脊背的曲线隐没在腰后。
我心中微微一颤,只觉那定是个极美的鬼。
屋中熏香清雅,似百合,又似茉莉,犹带着丝丝扣扣的迷迭香,好似醉人的酒,如那鬼域阑珊的灯火夜色。
恍惚中,我又想到那初入鬼域的夜,一丝若有似无的熟悉感,像散在风中的梦。
“你是谁?”
我不知怎的已到了软帐前,直直望向那背影。
那人道:“我梦到有人擅入了我的鬼域,那人可是你?”是男人的声音,低沉优雅,似有几丝病态和慵懒,却依旧好听如山岳清泉,明月清风,丝丝扣人心扉,激起涟漪万丈。
我心中一荡,脱口道:“你是……鬼王?”
那背影动了动,如墨长发缓缓流动,遮住了雪白的肩颈,犹如画卷徐徐展开。
他慢悠悠侧过身子,幽幽光影中,狭长一双眼角微微上翘,好似随意勾勒又极尽了风华艳色的一笔,眸子再是一抬,竟是双赤红的眼,波光流动间,再是风华绝代红尘尽染,也不过那么一眼,一个抬眸。
“我等你许久了,幻生。”
我猛地倒退一步,深吸好几口凉气,眼睛死死盯着他的面容移动不了分毫,这世间,这鬼域,怎会有如此……如此面容!
鬼王似乎对他的美貌以及我的反应很是满意,他露出一个虚弱的笑,苍白面容上一双眸子盈盈生辉,越发妖冶动人。
“你也在梦中见过我?”他有些高兴道。
“你你你……你不就是那个说自己没有菊花猥琐恶心下流臭不要脸还差点将老夫糟蹋了的变态画皮?别以为在头上多画了两只角老夫就不认识你了!”我指着他大声指控,中间还打了几个响亮的酒嗝,“哼,就算你变好看了老夫也不会上当!你不仅没菊花,还阳|痿,早|泄,活该单身一辈子,只能花钱去嫖!”
鬼王依旧含笑看着我,他挑了挑眉,一手撑住自己尖细的下巴:“哦,原来本王是这般调戏你的,那本王可有真正对你做了甚么?”言罢,低头轻轻咳嗽了几声,纤长的手指仿佛撑不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待他咳完,又以一副魅惑众生的姿态看着老夫,还舔了舔红唇。
还想勾|引老夫!
老夫踉跄着退了好几步,大声道:“你这病痨鬼还能对老夫做甚么,不过是拿出一应器物吓吓老夫罢了,到最后……到最后……”到最后如何了?
我又打了几个酒嗝,凝神去想那日如何收尾,那日……我吓得半死鬼哭狼嚎,然后……猥琐色鬼变成了白术……
白术不是死了么?烟消云散。
我心中猛地一跳,一股凉意自头顶灌了下来,我又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脸颊,不确定道:“白术?你是白术?我可是在做梦?”
鬼王依旧勾着红唇浅笑,病态苍白:“我非白术,我乃鬼王。”
言罢,朝我吹了口冷气。
头顶那股凉意瞬时蔓延了全身,我使劲摇了摇头,醒了酒。
再次定睛细看,酒红软帐里的鬼王病态怏怏地斜躺着,身形修长,红裳似火,更衬一张小脸苍白病弱,红眸生辉,额心处有一道细长红痕,如一抹妖冶的伤痕,又似精心勾画的点睛一笔,更过分的是,他散开一头乌发的脑袋上,竟还有两个似鹿角一样的角,不知拿来用药是否对鬼有奇效……
只是无论这面容如何倾国倾城妖气横生,然而细看,又确有几分那猥琐画皮的影子,只是那曾差点用美色将老夫□□的画皮与这鬼王一比,便真真是泥与云的差距,猥琐得不忍直视。
这世间,这鬼域,怎会有如此艳丽妖冶的面容!
“酒醒了?”
鬼王慵懒而虚弱的声音轻轻传来。
我猛地一怔,才发觉自己不知对着这张颠倒众生的面容看了多久,忍不住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你……真是鬼王?”
“正是?如何,可是被本王的美貌所倾倒了?”他冲我眨了眨眼。
我连忙退了两步,转身在屋中找了一圈,翻出一面铜镜,对着自己看了看,还是那张娘里娘气的妖脸,又拿到鬼王面前,指着他的脸道:“老夫以为自己长得够娘气了,不曾想万鬼之王,竟比老夫长得更娘气,你难道不觉得很羞耻?”
鬼王捂着嘴咳了两声,还虚弱地喘了两声,小脸煞白煞白的,娇滴滴越发病娇惹人怜爱。
他道:“你扶我起来。”接着伸出一只修长苍白的手,软绵绵地放在我面前,实在让人不忍拒绝,更何况他的声音是那般动听,就在老夫耳边,更何况他长得也着实妖媚勾人,就算娘了一点,还是勾起了老夫那颗爱美之心泛滥不已。
于是我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半扶着他靠坐在床头,病美人鬼绵软无力地靠在我肩头,用慵懒而优雅的声音道:“你可知我为何如此病弱?”
老夫的小心肝儿随着那声音荡了两荡,有些僵硬道:“大概是你后宫佳丽三千,纵|欲过度导致。”
肩头的病鬼轻笑了一声,道:“本王不知沉睡多少年,因梦中闯入一凡人而惊醒,因此病弱。”
我心中猛地一颤,甚么旖旎荡漾都没了,只留下心惊胆战:“你……抓我来究竟为何?”
鬼王赤红双眸盈盈如波,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幻生,你乱我心,惊我美梦,你道该如何是好?”
我心神一凛,忽想到自己莫名其妙入这鬼域,一番情伤不知梦里梦外,如今又有这妖冶不可方物的鬼王说我入他梦中,可这究竟是谁入了谁的梦,谁醒谁梦?
我道:“我曾以为我在一个名叫鬼域的梦境里,可你又说你梦到了我,我们究竟谁在谁的梦里?”
鬼王意味不明地看着我。
我又道:“曾经有一个鬼说这里只是一幅画,我从画外而来。可如今我早已不知自己是人是鬼,画里画外,你梦中梦到的我或许并非真的我,或许是真的我,可那又如何?我不过是个擅入了你梦中的凡人,鬼王只要让我离开这里,离开你的梦,你的病自然就会好起来。”
老夫一番话说得有头有尾句句都似真凭实据,差点连自己都信了,就不信他不信!
果然,鬼王点了点头,虚弱的声音越发显得低沉柔和:“你说得有理,你入了我的梦,我入了你的梦,何不放你出去呢?”
我心中一喜:“那何时……”
忽听鬼王在我耳边轻轻一笑,接着脖子一凉一个柔软的东西贴了上来,剧烈的疼痛接踵而至,有甚么东西自身体里迅速流失,我惊恐想逃,可身体如何也动弹不得,只是维持那个动作,感受身体里的温度渐渐冷却。
我闻到了血的腥味。
鬼王竟是在吸我的血……
我的余光只能看见他乌黑长发洒落在我身侧,头上两个鹿角微微耸动,嘴唇的触感柔软而冰凉,贪婪地吸允着我的脖子,鼻腔里发出满足的叹息。
无法言语,无法动弹,我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疼痛渐渐变得麻木,可这种麻木本身就极为恐怖,一同被吸走的,好似还有我的灵魂。
“你的血,有梦的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艳冶的鬼王满足地叹息,舔去唇角血迹,随手一挥,将我像破布般扔在了地上。
“带下去好生梳洗,本王要宠幸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