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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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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师的味道果然是极品美味。”
哀姬说着,舔干净唇边血迹,翻手取出两粒药丸塞入老夫口中。
彼时老夫躺在卜影罗中只有出气的份儿没了进气的份,不料她那两粒药丸入口即化,香甜软儒,外酥里嫩,瞬间入了喉咙,竟让我恢复了不少力气。
老夫慢慢爬起来:“你不是说我会死么?”
哀姬长长的指尖划过唇角,半眯着眼眸享受鲜血的余韵,慢悠悠道:“这般让你死了岂非太可惜,你的血,妾身还未尝够。”
“你……”我不禁踉跄后退了两步,脑海中已浮现出他将我养在罐子里每日吸取鲜血的可怖画面。
哀姬似乎知道我在想甚么,美眸微微一张,眼角斜睥着我,似含了一点泪光,可她嘴角却含着笑意,哀婉幽怨,仿佛看着久别重逢的恋人,竟是美得倾国倾城,哀艳无双。
我呼吸不由一窒,心又狂乱跳了起来,带着微微的痛意。
她道:“你放心,妾身所得一切都会有所交换,不会拿你如何。”
“你……究竟是谁?”我捂住心口,试图压下那莫名的疼痛,怔怔看着她。
她微微一怔,也莫名地看着我,渐渐敛去了所有的娇媚艳冶,重新做回哀怨凄美的哀姬。
“你到底是谁?为何我竟会觉得你如此熟悉?”我提高了声音,心口的疼痛却越发厉害,狂乱的心跳不曾静下来。
哀姬的目光沉沉,凄婉的声音幽幽道:“妾身哀姬,同是困在鬼域中的鬼。”
“你可曾见过我?”
她道:“或许梦中见过。”
我脑中“嗡”地一声,险些站立不稳,再看看她那哀艳面容,确实……是在梦中见过,那些被我遗忘的梦,仿佛一瞬间全都回到了脑海中,我确实见过她无数次,就在梦中。
我还欲再问,哀姬却道:“你不是要救那菩提鬼么?妾身可与你同去。”
此言一出,我也顾不得心中疑问,忙道:“好,露露带路。”
装死的露露腾地爬了起来,在草地上滚了两滚擦去身上白沫,迅速在前面带起路来。
哀姬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一幕,须臾,曼声道:“你这兔子……很特别。”
我道:“是有些特别。”
“血虽然少了点,味道定是极特别。”话落,伴随着一阵吸口水的声音,还伸出尖尖手指压了压淡色的唇角。
“……”
我放眼看了看前路,那没骨气的假兔子猛地一个狗啃屎,缩在草丛里瑟瑟发抖。
我道:“牙皂说了你是大富大贵的兔子命,她吃不了你。”
露露这才停止颤抖,窜得老远地在前方带路,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生怕人家吸干它的血。
回到佛塔时,明露早已不省鬼事,枕头上床单上全是鲜红血迹,这个菩提鬼却苍白得如同一片羽毛,仿佛轻轻一吹就要散了。
“明露,明露?”
我唤了两声,明露毫无反应。
哀姬上前张开右手五指放在明露面上一寸距离处,约摸过了半盏茶功夫,才道:“他过度使用鬼火,又被鬼龙鞭所伤,鬼命难保。”
我心中疑惑:“怎么会,那鞭子我明明替他挡了!”
哀姬轻轻一叹:“鬼刺要落的鞭子岂是你一个凡人能挡的,当时就算你觉着痛,也不过轻伤,真正伤的还是这菩提鬼。”
“那……你定有办法救他是不是?”我紧紧盯着哀姬,声音颤抖。
哀姬道:“他是点灯鬼,鬼火即是他的命火,只需补充足够的鬼气,即可痊愈。”
“如何补充鬼气?”
哀姬极为轻松道:“你抓几个小鬼来让他吃了即可。”
我怔怔看着她,她一派淡然地看着我。
我道:“别说我抓不到鬼,就算抓到了,明露也是不愿意的。”
“他如今昏迷不醒,你给他吃了甚么他如何知,你若下不了手,妾身可委屈代劳。”
“我……”我张了张口,竟不知说甚么,为救明露,我可以不要自己的性命,可这鬼域中哪个鬼不像是有血有肉的,杀了他们就相当于杀人,可不杀他们,明露就得死。
哀姬的声音又在我耳边幽幽道:“你不想救他了?”
我静静看着昏迷的明露,袖中拳头握得死紧。
佛塔内静得落针可闻,空气压抑得令人疯狂。
正当我要痛下决心时,哀姬轻轻叹了一声:“其实还有另一个办法,但你要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
我心头猛地一跳,脱口道:“是何办法?”
她道:“你不问问要付出何种代价?”
“不问,你告诉我要如何做。”
“天水之下有片禁地,禁地之内百花竟放,流泉暖阳恍若仙境,是鬼类无法踏足之地。然你是人,你只需取走禁地中间七彩石台上的那个瓶子,瓶中之水可救菩提鬼性命。”
我仔细记下她话语,疑惑道:“天水之下,可是天水山鬼王宫脚下?”
“正是,那里是禁地,却无人看守,但你此番也需小心行事。”
“好,我马上便去,劳烦哀姬姑娘照顾好明露。”
哀姬点了点头,微微低垂的眸中如波似雾,仿佛蕴了一湾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
我换了一身夜行衣,带着露露离开了菩提塔。
天水山上的鬼王宫,只要一抬头便可看见,在整片鬼域里,那是最为明亮耀眼的一处,永远都似燃烧的红云,静静俯瞰整片鬼域灯火明灭。
菩提塔中的灯火由黄变蓝,又由蓝变黄,我知道那是哀姬在替明露点灯,直到那灯变了两次,我才终于抵达天水山脚下,那禁地也着实好找,从外看上去只是一处院落的模样,门庭大气恢弘,屋檐下挂着两个明晃晃的灯笼,照得中间匾额上“禁地”二字格外显眼。
我看了看四周,并无半个鬼影,然后鬼鬼祟祟地推开了禁地大门,门开的一瞬间,身体猛然被一股柔力吸了进去,接着满眼灿烂,明花香草铺满地,翠柳莺飞,流泉叮咚,满目的落樱飘絮,蝶浪翩跹,便是那春日里的明光,世外桃花源,更有一轮明日当空而挂,生生就是人间景色艳阳天。
我忍不住张开双手拥抱那春日里的暖阳,色彩艳丽的落花,还有围在身边的彩蝶,这里的蝴蝶好生艳丽,个个都有巴掌般大小,柔柔的翅膀扑在半空,像一朵朵绽开的花。
露露也欢呼着在草地上打滚,追逐那艳丽硕大的彩蝶,活像一只单身了二十几年的小伙突然见了如花似玉的大姑娘。
我匆匆看了一遍这人间二月芳菲艳阳天,虽疑惑鬼域里怎会有这般一处所在,且是所有鬼类无法踏足的禁地,但也来不及多想,只扫了一遍就看见百花丛中的七彩石台,那石台呈椭圆状,如白玉一般,像是一个巨大的贝壳,周围隐隐泛出七色光泽,而在那石台正中,果真有个细颈瓷瓶,瓶口上方是一支白花盛开的花枝,花枝末端犹挂了半滴露水,那露水下方正对瓶口。
莫非这花枝的露水就是能救明露的药水?
我小心翼翼靠近,爬上贝壳般的石台,取走细颈瓶,塞紧瓶口,放入怀中,再小心翼翼爬下来,提着灯笼,踢了一脚还在扑蝴蝶的露露,再走回门口。
直到我重新关上禁地大门,门内一切草长莺飞落花满眼依然美若仙境,安静得就像一幅画中景象,浑然不觉被人打搅。
重回鬼域暗夜,我看了眼手中明黄灯笼,才有一种踏出梦境的真实感,长长舒出一口气。
仙鬼之境隔一门,生生死死梦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