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梦》长生醉玲珑

54、第五十四回

　　春风生绮帐，月色照兰房，鸾凤轻跨郎，光莹可人肠。力怯巫云散，娇躯魂断阳台上，情郎上马再举枪，高唐云雨梦，渤海美羔羊，轻将白绫拭海棠，个中滋味更匆忙，双双谁癫狂？
　　忘情缠绵，抵死相欢，情到浓时，管它野草荒郊，笛音春梦。
　　明露明明是在我佛如来处抄了一千多年佛经的菩提鬼，不料提枪上阵初上战场，竟是威风凛凛，长盛不衰。然老夫做了三十多年老处男，一旦爆发，那也是无穷无尽的索求，欢愉不尽，只觉人生从未如此快活过，终是明白了“抵死缠绵”四字的真正含义。
　　做到正酣处，明露忽然停了下来，漆黑双目痴痴看着我，继而慢慢俯下身，吻了我的唇角，轻轻吐出两个字。
　　我尚未听清他说了甚么，只是饥渴难耐地吻住了他的唇，唇齿纠缠，与君共舞。
　　这一吻极长，也极热烈，待到放开时，老夫早已气喘吁吁，耳边听得明露又说了两个字：“忘忧。”
　　我挺了挺腰，勾住他的脖子笑道：“与君缠绵，快活似神仙，自然甚么忧都忘了，明露，你快动一动。”
　　明露似未听到这话，昏黄光影下，他的睫毛纤长，眉目漆黑，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下，可那目中的炙热却不曾消退，似眷念，又似痴迷，他细碎吻着我的唇角：“忘忧，忘忧……”
　　我本想问他怎么又要忘忧了，才一张口，忽地浑身一颤，整个身体都如堕冰窟般，可偏偏那喉咙却似塞了一团沉甸甸的铅块，开不了口闭不上嘴，硬生生地愣在那里。
　　忘忧忘忧，如何是忘记忧愁？这分明就是一个人的名字！
　　而明露就在我的身上，与我发生最亲密的关系，却叫着另一个名字。
　　我猛地张嘴，一口咬住他的肩膀，明露愣了愣，我尝到了血的味道，来自一个鬼的血，竟与常人无异，在嘴里渐渐弥漫开铁锈般的味道，只是这血没有温度。
　　明露疑惑地看着我，眸中深沉，依然是那痴迷而眷恋的色彩，甚至还有纵容和宠溺，可这眼神却如同刀子般直刺入我的心。
　　“忘忧是谁？”我死死盯着他的双目，一字一句道。
　　明露的眸子渐渐变得柔和，他一手抚摸我的面容，低醇的声音喃喃道：“忘忧就是你啊，忘忧，忘忧……”
　　我深深地闭上双目，长吸一口气，却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抑制不了胸腔剧烈的疼痛。
　　“忘忧，忘忧，我最喜欢你了……”他竟说着再次吻住了我，而埋在我身体里的东西又开始动起来。
　　我忽然猛烈挣扎起来，手脚并用地想推开他的压制，这太糟蹋人了！太恶心了！
　　“放开我！你这贱鬼！王八蛋！你不得好死！”
　　可我的挣扎似乎让他更兴奋，他死死压着我双臂，越发凶猛地进攻。
　　“忘忧，我喜欢你，忘忧忘忧……”他依然叫着那个名字，用最深情的语调，对我做着最残酷的事。
　　我只觉一颗心血淋淋的还要继续被他捅刀子，忍不住破口大骂：“忘你娘的忧！瞪大你的狗眼看看老夫是谁！狗娘养的，放开老夫！”
　　可他完全听不到我的话，只是一次比一次更深地贯穿，仿佛要将我做死在他身下，此时已经完全没有快乐，只有痛，痛到浑身颤抖，好似有一把剑，正一下一下地捅入我的身体，将我杀死，碾碎灵魂。
　　我不知这般折磨持续了多久，只是到最后已无力挣扎，无力地流着泪，如同一条死鱼般任由他凌辱，瞪眼看那漫天繁星，看那卜影罗的浅浅紫光飘飞游荡，耳畔的笛音不知何时变得激荡而浓烈，蛊惑人心。
　　这或许是哀姬布下的一个局，但也让我认清了现实。
　　明露道：“你为何要哭？忘忧，我喜欢你，忘忧。”
　　此话如若是对我说的该多好啊。
　　我沉默地闭上眼，他温柔地，一点点吻去我的泪，身下依然在肆虐狂夺，直到我昏了过去。
　　我很冷。
　　很冷，却浑身动弹不得。
　　明明置身火焰之中，却冷到牙齿打颤，真冷啊。
　　我从梦境中苏醒，猛地睁开眼，对上一双漆黑而澄澈的眼，月光幽幽，灯火寥寥，那眉眼依稀还是初见时的浓墨晕染般，那面容又淡若烟柳，俊逸非常，一度让我如痴如醉，死缠烂打。
　　明露直直看着我。
　　我转过身背对他。
　　四周真是安静，无清风无落叶，也无那扰人神智的笛音。
　　明露的声音却沉沉传来：“对不起，幻生。”
　　他是对不起我，可如今说这些又有何用，老夫身心都被他糟蹋够了，他道歉有何用？
　　老夫回身就给了他一巴掌！
　　却见他俊脸低沉，眉目收敛，坐得端正，一副任打任骂的小媳妇模样，老夫看了更是生气，又照着他脸面给了一拳，他回过头来，脸颊肿了一大包，却依然是任君打骂的乖巧模样，老夫更是火起，对着他一顿拳打脚踢。
　　就算出够了气，可心中执念不散，又如何甘心？我停了手，看着他的眼睛，问出自己的心结：“忘忧是谁？”
　　他静静看着我，并不回答。
　　“是你等的那人？”
　　空气中只有沉默。
　　我愣了许久，心中越发冰凉苦痛，苦笑道：“你说你喜欢我，其实都是假的，你这又是何苦？”
　　明露的喉结动了动，他张口欲说甚么，可又闭上了，眸中漆黑如夜，没有半点波澜，最终长叹一声：“我不想伤你，但是幻生，你是我唯一的变数。”
　　我冷笑看着他，不再说话。
　　他道：“这一切，都是哀姬的计划，我会给你一个解释。”
　　我只问他：“你为何骗我？”
　　他深深闭目，神情是我看不懂的淡漠，眉目清俊，一如画中之人，是我心动的模样。
　　“幻生，我们终究没有缘分。”他道。
　　“你如今才与我说缘分？明露，你骗得我好苦！”我指着他，哈哈大笑，心痛到了麻木，荒唐到了极致，如何笑不出来？
　　我忽然大声道：“你我如何没有缘分？你将我身子弄成这副模样，你就得对我负责！反正困在幻境出不去，待我饿死，更是做鬼都不会放过你，就算你心中一只记挂着那忘忧，可你不得不与我纠缠在一起，直到天荒地老！直到鬼域崩塌！”
　　若无缘分，便是强求，便是孽缘，老夫也要强来一段缘，或许是从灯火阑珊处第一眼见那徐徐走来的提灯美人，早已种下情根，如今执念之重，如何放下？
　　我是打定了主意要纠缠他，不死不休，不，死了都不会休！
　　言罢，我以霸道无比的眼神盯着明露，咬牙切齿，一步一步向他逼近。
　　明露平静地看着我，淡淡道：“哀姬布下的幻境并不难破。”然后将手中灯笼轻轻一松，灯火落地，四周的卜影罗瞬间被点燃，如同汪洋大海般蔓延开去，眨眼间一片火海将我们团团围住，便连天上明月，繁星如梦，都在扭曲和跳动，很快也被火海包围，天地一色，无边无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