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梦》长生醉玲珑

26、第二十六回

　　蓬莱鬼居，海棠树下。
　　月夜之下，海棠花落。胭脂灯红双照影，对饮愁心话风月。
　　白术苍白的面容染了不自然的醉红，狐狸眼一动，灵光生媚，极是艳冶，他又喝了口酒，对坐在树下颓废的我继续数落：“不过就是说不喜欢你，他说讨厌你了么？要你离开佛塔么？连骂都没骂你一句，你就开始悲痛欲绝借酒消愁，就这么点出息！”
　　我想到明露那冷淡的神情，心中郁郁，低声道：“可他说永远都不会喜欢我。”
　　“这话你也信！你是傻子么！哎呀，气死老子了！就说上个月，鬼域来了个半人半妖的道士，那时我正与阿青在这海棠树下一个弹琴一个舞刀，落花满天春风正好，正是风花雪月浓情蜜意得很，那道士忽然闯入便与阿青打了起来，他打不过阿青就开始胡言乱语，说甚么血债血偿，就算阿青不记得了也没关系，又威胁我说再与阿青待下去就只有死路一条。哼，老子早死了三百多年了，哪里会信他的鬼话，再来说你那菩提鬼，不咸不淡说一句不会喜欢你，你就伤心成这般模样，说出去都丢老子的脸！”
　　我想象了一下他与空青一个弹琴一个舞狼牙棒的情景，觉得太过魔性，可又觉得他后面之话甚为有理，不禁道：“可他终究是拒绝了老夫，老夫还能如何办？”
　　白术恨铁不成钢，拿着扇子戳了戳我脑袋：“亏你画了那般多春宫图，脑子里都是纸么，无论是男人女人，你若是喜欢他，便要展开十二分的魅力，强势夺取他的心！”
　　他的话说到了老夫心坎里：“如何夺取他的心？”
　　“就这般说吧，我被阿青追杀了三百多年，最后还不是与他长相厮守了，这做男人呐，就得脸皮厚，心要贱！他骂你，你得哄着他；他打你，你得笑着哄他；他追杀你，你……得跑得比他快！总之，就是无论如何，你都要在他眼皮底下晃悠，让他知道你喜欢他，非他不可，久而久之，他就从了你了。”
　　我摸着下巴琢磨他的话：“前面你说的确实有道理，可后面那些话可不像你的经历啊。”
　　白术的狐狸眼一挑，艳冶的面容露出几分不屑：“老子那是因鬼而异，特意给你制定的追鬼方针，你若不信便罢，继续做你的醉鬼去！”
　　我道：“若真如此，会有几层胜算？”
　　他悠闲摇着扇子，海棠花零星落下，恰有一片落在他额前碎发，如同装点的胭脂，伴着媚眼流连，极为生动魅惑，只是那面容过于苍白了，苍白得有些虚幻。
　　他挑眉一笑，信心十足：“若是别人，我还说不准，是你的话，定是十层把握。”
　　“为何？”
　　“因为你够贱啊。”
　　“……”
　　我撸着袖子就想打人。
　　“小白！”
　　竹林小径上传来一声吼，我一听空青的声音，默默收回拳头，白术得意地对我挤了挤眼，那表情怎叫一个贱字了得。
　　空青肩上扛着狼牙棒跑来，见了我，轻“咦”了一声：“你竟在我家！如今整个鬼域都被你的春宫图闹翻了。”
　　我奇道：“我最近都没画春宫图，怎就闹翻了？”接着就将目光转向白术，这狐狸精坑老夫的次数太多了，莫非他又玩了新花样？
　　白术轻咳了两声。
　　空青道：“城东与城西的百鬼墙，全都是你画的春宫图，听说你还在那里喝得烂醉，唱了许多淫|词艳曲，还抱着一颗大树自我满足，哈哈哈，老子去看了后忍不住回来告诉小白，那春宫图太可笑了哈哈哈！”
　　我隐约记得自己好像画了画，却不是在墙上，若真如此，那实在太丢人了。
　　“胡说，老夫才没有在墙上画过春宫图，定是有人陷害老夫！还有，我怎么就抱着大树自我……怎么个自我满足了，我有那般饥渴？”
　　空青道：“难道不是？”一双大眼却瞪向了白术。
　　白术清了清嗓子，轻声道：“我捡到你的时候你确实在一棵树下衣裳不整，百鬼墙上的春宫图……咳咳，极为不错。”
　　我一手扶额，无颜见鬼，莫非老夫真在醉酒之时将将白墙看做画纸，于是……
　　“那百鬼墙有多长？”
　　白术微微一笑：“一里春|宫，十里春|情，百鬼浪荡。”
　　我又看向空青：“真……真如此？”
　　空青拍着大腿大笑：“哈哈哈，你自己去看看便知道了，老子从未见过这般好笑的春宫图哈哈哈！笑死老子了！”
　　我坚定地否认：“不去，定不是老夫所画。”
　　白术道：“若非鬼域还真有第二个画……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突如其来的咳嗽比先前来得更加激烈，空青脸色一变，连忙过去扶他，可白术一张锥子脸迅速涨成了不自然的紫红色，那咳嗽仿佛堵在他的胸膛截取了他的呼吸，虽然他已是死了三百多年的鬼。
　　他咳了许久才缓过来，我正要问他为何会如此，他却虚弱道：“幻生你先回去，让小九送送你……哦，那十两纹银你别忘了交给小九。”
　　我又气又担忧：“你……”
　　空青的声音冷了几分：“小白只是偶感风寒，很快便会好起来。”言罢，轻松将白术拦腰抱起来往屋内去。
　　一阵风来，这胭脂般的海棠花竟纷纷如雨般落下，铺了满地柔软。
　　落花中，空青的背影仍如少年人般单薄而削瘦，却似带了几分霸道和戾气，我错眼一看，那背影已消失在了拐角落花处。
　　庭院楼阁，精致而幽静。
　　正门的匾额之上是仙骨凌然的四个大字：蓬莱鬼仙。
　　小九站在我身后：“先生，走罢。”
　　我随着他走了几步，忽听竹林深处有孩童的朗朗读书声，稚嫩又认真，还仿佛带着笑语。
　　“怎会有孩童之声？”
　　“哦，竹林深处是我家主子办的私塾，这是前几日刚教会学生们的诗。”小九难得没有鄙夷的语气，认真道。
　　我忽然踢到一粒石子，差点没摔倒在地：“白术他……他还会教书？”
　　“主子生前就是个教书先生。”
　　我想象了一下这又骚又浪又贱的没品狐狸精一本正经教书的模样，可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冒出他那句：“这做男人呐，就得脸皮厚，心要贱！”
　　如此先生，他能教出怎样的学生？
　　我回头看了一眼竹林那头的庭院，只看见遮天蔽日的海棠树落着纷乱花雨，那花瓣被风一吹，有一些零散地飘到了我面前，像蝴蝶一般飞舞，是胭脂的色泽，似白术魅惑的唇角笑意。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
　　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稚嫩的童音一声声，伴随海棠落花，风声缱绻，好似飘得很远很远。
　　我抬头看见天边明月，圆而硕大，皎皎光辉如雾似幻，竟也染上了海棠的缠绵。

作者有话说

　　有木有学到一点什么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