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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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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回首:“公子为何流泪。”
我问:“我们可是在何处见过?”
她璀然一笑:“自然是在梦中。”
我心中大恸,正要发问,却觉喉咙里堵着甚么,如何也问不出胸中疑惑,牡丹只是对着我笑,油墨重彩的妆容下,眼眸明亮而诡异,犹似画中妖鬼。
“月夜吹箫,画师好会搅人清闲。”又有一个声音传来,墙角处转出意迟楚楚可怜的清丽容颜。
我道:“你为何在此?”
意迟低头拂泪,凄凄道:“萧声咽,秦娥梦断秦楼月。秦楼月,年年柳色,鬼域伤蝶。人世有悲欢离合,鬼亦有爱恨愁肠,愁肠伤怀,箫声呜咽,凄凉一片。”
我擦了一把眼泪,道:“说鬼话。”
“你吹得太难听,求放过。”
我奇道:“箫声不大,为何我一吹,你们都知道?”
意迟道:“你是人,阳气充足,这萧被你一吹,阳气扩散极远,大半个鬼域都能听到。”
“那岂不是……”
我望向高耸入云的佛塔,菩提塔镇下菩提鬼,那菩提鬼,为我魂牵梦萦,愁肠伤情,这样的箫声,他也能听到么?
一想到他,我心中悲痛难忍,委屈道:“可我心中苦楚,如何发泄?”
言罢,持箫吹奏,箫声越发哀婉凄凉。
牡丹道:“公子莫要再吹,那流水,是听不到的。”
我不理她,只是吹着我的箫。
意迟呜呜哭道:“清梦被扰,长欢未续,画师你好不体贴。”
我依然不理她。
即便我吹得这般难听,唯有露露瑟瑟发抖地躺在我怀里,陪我一同伤怀。
长夜未歇,我除了吹箫,找不到其余的事来做。
忽然一根银棍自墙角闪过,随后一个声音道:“如今整个鬼域都知你失恋了,我敢保证,你再吹下去,小生会让全鬼域都知你不举。”
牡丹与意迟倒抽了一口气,用异样的眼神看我。
我不动如山,伤情吹着伤心调。
他又道:“那小生便让全鬼域都知你还是个处男。”
牡丹与意迟抽气的声音更大了。
……
他成功阻止了我吹箫。
“你就是那个大嘴巴?”我道。
牙皂微笑摇头,露出一口森白牙齿:“不是,但我与他相熟。”
“哦。”
“夜深露重,幻生你何不归去?”
我抱着露露转身背对他:“明露并不喜欢我,我回去作甚?”
他却似没听到我的话:“哦,你定是又迷路了,来,小生送你回家。”说着便来拉我。
我避开他的银棍,他没拉到我,转而对装死的露露下手,一把抓住了露露大腿,吓得那假兔子浑身一个激灵,大咩了一声,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我连忙抓住它另一只大腿:“如今它是唯一能陪我伤心的,你就不能放过它?”
牙皂道:“我放过它,谁来放过小生?”
我道:“我不吹箫便是。”
牙皂朝我伸手,我悲痛地把箫给他。
露露一被放开,鬼哭狼嚎地扑到我怀里,我紧紧抱住这与我相依为命的小东西,感觉自己是这世上最伤心的人。
牙皂走了。
牡丹与意迟不知何时离去。
空荡荡的月夜下,只有我和露露一人一兔。
我又抱起了酒坛子,在无鬼的街市且醉且歌。
走着走着,看见一张很长很大的画布,我拿出随身画笔便在上面画了起来,以酒润笔,以月为光。
我的画笔一旦沾了酒,行笔走势便有些不受控制,就如同我的思维,脑海中千奇百怪的念想一并涌出来,仿佛有一道灵光注入我的笔,笔下之画灵动异常,栩栩如生。
那是我最酣畅淋漓的一次作画。
最后画笔一扔,抱着一棵树囫囵睡了过去。
睡梦中感觉有人踢了踢我,随后一个声音道:“哪来的叫花子,挡了爷的道……噫,这叫花子长得还不赖,不如捡回去暖床。”
我挥了挥手,心道你捡你的叫花子去,踢老夫做甚?
那声音又道:“喝得烂醉,不如卖到竹欢楼去得个百两银子。”
我翻了个身,怀里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在瑟瑟发抖。
那人又猛踢了我两脚:“喂喂!开工了开工了!赶紧起来搬砖!”
我心道此人有病,一会儿暖床一会儿搬砖的,不过一会,我竟觉自己身体在移动,仿佛真的被人搬了起来,莫非我已变成了砖块。
我吓得立马要醒来,忽然又想我定是在做梦,于是翻了个身继续睡。
待我真正醒来,只见满室锦缎华彩,香炉袅袅,屏风上绣的鸳鸯交颈缀满珍珠宝石,垂帘珠光闪耀,便连我身上盖的锦被也华丽得能刺瞎人双眼。
我微微一动……才发现自己四肢被绑在床柱上,锦被之下,能感到身体的一丝|不挂。
我的脑袋嗡嗡响了好一阵子,终于响起来了睡梦中那声音,莫非我真被卖到了小倌馆?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老夫一失恋,甚么倒霉事都给撞上了!
不过,我在鬼域待了小半年,这里向来鬼风淳朴,不曾听说过强买强卖良家儿郎之事,莫非此事是我多想了?
抱着如此想法,我对外面大喊道:“喂!可有人在?”
外面突然响起脚步声,那脚步声由远至近,又由近至远,继而一个声音模糊传来:“三百两,您见了之后包准满意!”
另一个声音笑了两声,道:“本大爷甚么绝色没见过,也没嫖过这么贵的,顶多给你二百两!”那笑一听就是淫|笑,那嘴脸一听就是猥琐至极的嘴脸,听得老夫脊背发凉,
他奶奶的,真倒了血霉!
先前那声音道:“瞧您说的,这几百年来,大爷您见过的绝色还不都是我介绍的?我向您保证,这次的货色绝对与先前的妖艳贱鬼不同!我看您是老熟人才第一个带您来,您若真嫌贵,外面还有上百位大爷等着呢。”
屋外没了任何动静,显然那大爷在犹豫,我心道大爷您可千万要嫌贵,却又想到外面还有上百个鬼,莫非以后我都要被绑在床上过着日日被蹂躏的日子?
我想象了一下那画面,简直不堪入目。
又想到我对明露一番深情,他却只当我如万物,我在鬼域无亲无故,若真如此,不若咬舌自尽来得干脆。
外面那大爷一拍大腿,淫|笑道:“好,三百两就三百两!本大爷倒要看看是甚么极品货色!”接着是吸口水的声音。
我心中猛地一凉,莫非,今夜我守了三十年的贞操就要在此终结?
外面隐有开门之声,不多时,珠光垂帘后有人影缓缓而来,伴随着几声淫|笑,老夫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美人儿,呵呵呵,让大爷看看你究竟有多……”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痴痴的,再说不出话来。
而我,我终于得以看清这大爷的庐山真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