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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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装死极不专业的犰狳猛地睁开了眼，畏惧地看着徐老头，双腿发软地往草丛里爬，爬了几步后身子一歪，继续吐舌头装死。
“哈哈……啊哈……这个……”我有点尴尬道，“这……我这兔子可能还没死透，我觉得它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徐老头遗憾道：“那真是可惜了……哦不，老朽是说，若幻生公子的兔子死了，记得一定要告知老朽，老朽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我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好的。”
草丛里的“死兔子”无力地抽了一下，彻底没了动静。
我目送徐老头走远，又看了眼继续装死的犰狳，心道它若落到明露手中，该是何等的惨绝人寰，不禁心生怜悯，不再理会，提着喷香的羊肉入了菩提塔。
“明露，刚送来的烤羊肉，你可要一起吃？”
明露从经文中侧过面容，一滴墨恰好落在纸上，晕染了工整的经文，恰如他的人，浓淡无色，水墨清岚。
我看得痴迷，心中欢喜又甜蜜，他先前说喜欢我。
“我不吃东西。”明露道。
我道：“这次是孜然香酥烤全羊，比上次我烤得要好吃许多，你真不尝尝？”
“你自己吃罢。”
“哦。”
我默默上了二楼……
……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我揉了揉眼，发现我最为舒坦好看的蒲团上竟躺了一只死兔子——就是那吐舌装死的犰狳。
这就奇怪了，这犰狳怕我怕到装死，怕明露怕到口吐白沫，老夫好不容易将它放了，怎的一眨眼竟装死到了我家里？
我放下篮子，跑到菩提塔门口的草丛里看了一圈，果然不见了那玩意儿！
我上楼之前又邀请明露与我吃羊肉，明露依然拒绝，我虽不愿意令他难堪，但好歹也要戳破这层窗户纸：“你上次偷吃羊肉之事，我早已知晓，你也莫要觉着不好意思，你既然喜欢，大可与我一同吃，无需偷偷摸摸，我不收你银子。”
此事说来话长，老夫上次回家后，明显觉得羊肉被偷吃了好大一半。
明露茫然看我：“我并未偷吃你羊肉。”
我连忙道：“那个不叫偷吃，只是品尝而已，这次你也可以与我一道品尝。”
明露依然摇头：“我从不进食。”
“……”
这个拒绝有点温柔又有点残忍。
我又默默地上了二楼，那只犰狳还在蒲团上装死。
我掀开篮子上的布，金黄喷香的烤全羊已经少了一只腿……
我看了看装死的犰狳，再看了看楼下……莫非，明露有偷吃东西的奇怪癖好？
我想象他边抄写佛经边啃羊腿的景象，忍不住心里又是一阵甜蜜，既然他喜欢偷吃，那我可一直当做不知道。
吃完羊肉，我出门散了个步消消食，回来时发现那只犰狳还在继续装死……
我问明露这是怎么回事，明露双眼蓦然一亮，忙道：“你可将它养着，待它成年后我们就可……”
我想象了一下那死兔子全身被分解的模样，又想象了一下明露抱着一大堆银子大笑的模样，最后还是将犰狳放到了菩提塔前的海棠树下，回去睡觉了。
我又做了梦，小孟子变成了一只鸟，一只在耳边叽叽喳喳：“老爷老爷，快醒醒，快醒醒。”
我醒来后，他依然道：“老爷老爷，你快醒来。”
我道：“老夫已经醒来。”
他却道：“那是假的，是假的！”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光洁无须，便道：“这本是梦中，一切都是假的。”
话音刚落，小孟子的声音瞬间消散。
一觉醒来，窗外有鸟鸣声翠，又觉脸颊边上毛茸茸的，我一睁眼，对上一个尖尖的鸟嘴，还有两只瑟瑟发抖毛茸茸的兔耳朵……
这死兔子为何又跑到了老夫的床上！
我提起它两只耳朵准备扔开，不料这犰狳忽然张开了眼，两颗红红的眼珠水润又剔透，对我轻轻眨了一下，那无辜又可怜的模样配一脸毛茸茸的兔毛兔脸，简直丧心病狂得……可爱到不行！
我顺势将它抱到了怀里，反反复复摸着那圆滚滚毛茸茸的身体，轻声道：“乖宝贝，再睁开眼让老夫瞧瞧。”
犰狳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却听话地睁开水润艳红的双眼，对我眨了眨，然后蹭在我怀里扭呀扭，直到扭成了一个毛茸茸的毛球，将脑袋藏得严严实实的，继续装死。
老夫的一颗心瞬间化成了水，满眼都是这假兔子撒娇卖萌的模样，甚至连心跳都加速了不少。
菩提塔的灯又换做明黄色，为所有物件撒上淡淡暖暖光芒，仿佛月夜如水。
黄灯一亮，相当于鬼域的白昼，这是鬼域最繁华热闹的时候。
我爱不释手地抱着犰狳下楼，明露看了眼我怀里的犰狳，眼中光芒一闪，随即又有更强烈的精光射来，吓得那假兔子身子一颤，使劲往老夫怀里钻。
然他说话的语调依然温柔平静，好似缓缓拂过的春风。
“幻生，有人找你。”
我瞧了一圈，问：“人在何处？”
“幻生公子，我家老爷请您过府为他画像。”
“幻生公子，我家小姐也请您为她画像。”
“幻生老爷，此乃我家公子的拜帖。”
我话一落，这佛塔内竟凭空多了许多小厮模样的鬼，个个争先恐后地挤到我面前，吓得我怀里的毛团抖个不停。
我从鬼影缝隙中瞧了一眼明露，只见他嘴角微微含笑，神态温柔，手中正盏了一盏明红琉璃灯，衬得他面容格外温润柔和，好似菩提塔门前那胭脂醉红的海棠树。
然而，那眼中的精光却是格外明亮，闪闪发光，那一瞬，我仿佛看见他的瞳孔又变成了银子的形状。
我干咳一声，收回目光，对那堆小鬼老气横秋问：“可有拜帖？”
那堆小厮个个都支吾着没有，只有先前唤我“老爷”那小厮递了上来：“幻生老爷，我家公子早已备好酒水等您大驾。”
这两声“老爷”叫得老夫分外受用，我接过他的拜帖，拜帖上的主人自称“蓬莱鬼仙”，其中言语尊重，笔记端正中透出几分洒脱风骨，很是对我的胃口。
我对其它小厮道：“你们回去准备拜帖，老夫会按照投递的先后顺序依次登门拜访。”
那些小厮垂头丧气地散了，我问那“蓬莱鬼仙”的小厮：“你叫甚么名字？”
那小厮道：“小的名唤小九。”
“你在此等候片刻，我去收拾一下便随你去。”
“是。”
我上楼将犰狳放下，收拾好画具就走，不料犰狳却跟在身后，一团毛球似的，我走到哪儿它便滚到哪儿，一直跟我滚到了楼下。
小九看着我身后眼睛一亮，唤道：“好可爱的毛团！”
明露也跟着看来，微笑道：“好可爱的银……咳咳，还太小了些。”接着，竟吞了吞口水。
那犰狳原本准备再滚两个装可爱，不料一个颤抖，直接趴在地上装死了。
老夫险些整个人都化成了一滩水，心道这假兔子怎的装死也会这般可爱！
可面上却是嫌弃道：“我一觉醒来它竟滚到了我床上，如今粘着我到处装死卖可爱，唉，真拿它没办法！”
那犰狳睁开红润润的双眼偷瞄了我一眼，对上老夫嫌弃的目光，然后它双目微微一眯，两只前爪成拳在脸颊旁揉了揉，开口细细道：“咩……”
！！！
我：“……”
明露：“……”
小九：“……”
佛塔内一片安静。
须臾，我再忍不住心中那团热火，对那团毛茸茸的东西伸出了罪恶的双手，使劲在它身上揉了两遍：“让你装可爱！让你装可爱！”
小九戳着两个手指头两眼泛光：“它真的好可爱啊！”
明露双眼精光无限：“它既如此喜欢你，不若就留下罢了。”
“对呀对呀！”小九拍手道，“它叫甚么名字？”
我道：“它长得这般像兔子，就叫兔子好了。”
那犰狳对着我“咩”了一声，转过头用毛茸茸的屁股对着我。
我道：“原来你这般喜欢这名字，那就定下来了。”
“咩……”
犰狳圆滚滚的身体又转过来，毛茸茸的脑袋蹭着我裤脚，圆而白的屁股扭呀扭。
小九捂着双脸尖叫：“它它它真的太可爱了！”
明露直接将这不要脸的毛团抱在了怀里，看着它的目光如同在看数不尽的银子：“它毕竟不是兔子，不如就叫小白好了。”
我亲眼看见犰狳刚要对他撒娇的嘴脸猛地一变，圆屁股一扭，从明露的怀里扭了下来，又到老夫裤腿边蹭了一下，尔后滚做一团装死。
我道：“小白这名字太随意，不若取个诗意点的。”
犰狳抬起眼来看我，红润润的眼睛闪烁漂亮的光泽。
“就叫肥兔好了，你看它长得又肥又像兔子，这个名字多贴切。”
犰狳猛地在我脚边滚了一圈，彻底地装死了。
明露道：“那叫白露好了。”
我道：“叫毛团。”
明露道：“白雪。”
我道：“白胡子。”
……
最后我们决定抽签，为表公平公正，签条由小九写下，放在一个竹罐里，老夫伸手一抓，抓了个“白露”，我觉得此名字太过温柔婉约出尘脱俗，犰狳那蠢萌呆傻的假兔子与那名字太不般配，于是便给它改名叫白白，它滚了一圈表示不满意，我坚决叫它白白，它便在地上滚个不停，时不时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看我。
最后老夫心软，给它换成了露露，它总算停止毛团滚地模式，跑到我裤腿边温柔地叫了一声：“咩……”
老夫又僵硬了片刻，这兔子学羊叫，实在太魔性……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