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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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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砂带我入屋后便走了。
意迟正靠窗垂泪。
我道:“意迟姑娘,你抬起头来让老夫看看。”
她抬起一张泪涟涟的脸,瓜子脸,柳叶眉,含雾的眼中仿佛有永远落不完的泪,确实是别具一格的倾城貌。
那双雾蒙蒙的泪眼轻轻一抬,继而用丝帕捂住了嘴,惊愕地望着我。
“你……”
又是这种眼神……
我很想找块布蒙住自己的妖容!
她似乎看出了我的尴尬,继而微笑道:“公子想要意迟如何伺候?”
我看着那梨花带雨的面容,淡淡笑意尤为脱俗动人,不自觉声音又化成了水,柔声道:“意迟姑娘,我想为你画张画像。”
她眼睛微微一亮,犹露几分惊喜:“你就是鬼域新来的人类画师?”
“正是老夫。”
她欢快道:“画师想画妾身何种姿态?”
我看着她毫无愁容的面容,道:“你继续倚窗垂泪便是。”
她笑道:“也好,我本应就该如此。”
言罢,轻移莲步,淡绿裙裳映着烛红彩灯,将她面容烘托得格外清丽,她坐在窗台前,柳眉一蹙——闺怨愁容满面泪,行人止步犹伤心。
这变脸速度,着实令老夫吃了一惊。
我问她为何总在窗前垂泪。
意迟道:“郎意迟迟不肯现,枉负妾身桃花面。妾身是个哭死鬼,生前也是个花魁,得遇一书生相识相知,妾身送与他多年积蓄赴京赶考,他对天地佛祖立下誓言,若能高中,定会为妾身赎身,做他结发妻子。然三载匆匆过,妾身日日坐在窗前垂泪,只盼远行的郎君能回来,最后相思而亡。”
她说着,晶莹的泪水划过雪白面庞,滑落空中,被远近错落的灯光折射出五光十色的光芒,转瞬消散在夜色中。
我知道,此时的楼下,定会有无数痴汉色鬼争先恐后去接这滴泪水,不知接到的鬼会如何对待这眼泪?
原来鬼真的会流泪。
生生死死,七情六欲,似乎真与人并无二致。
我将文房四宝在书案上一一摆好,提笔,点墨,渐渐勾勒孤独的楼阁,锦缎琉璃,香闺绣软,处处乃红尘繁华,却是满纸悲伤,于那黑与白的水墨中,浅绿裙裳的女子低头垂泪,柳眉蹙,眼波朦,佳人泪连痕。
我揉了揉手腕,在题字处印下我的印章,吹干墨迹。
“好了。”
意迟连忙用丝帕点了点面颊泪珠,踩着细碎步子凑近来,极为认真地打量此画。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意迟转而看我,雾眼深沉:“画得真好,写得也极好。”
我道:“老夫可是付过嫖资的,所以,此画不能白给意迟姑娘。”
她疑惑道:“画师是想……?”
我笑道:“意迟姑娘只需将此画挂在多数人都可看见之处即可,若有人问起,便说是菩提塔内的画师幻生所作,一幅画像十两银子,还有惊喜赠送……”
言罢,我将早藏在袖内的小书册拿出来,压低了声音:“精品春|宫图一册,百种类别,只有你想不到的姿势,乃老夫毕生心血!”
意迟掩嘴一笑,伸出削葱般的手指翻了翻,眼波已变得妩媚勾人:“画师今次可要试试这些姿势?”
接着纤纤玉指已爬上了老夫的胸膛,吐气如兰:“妾身还从未见过如画师这般好看的男人。”
这下,别说是老夫的声音,便是连心也化成了水。
但我脑中竟浮现出明露那温润的面容,总算有力气推了她一下:“意迟姑娘……”
意迟却在我耳边吹了口气:“或许,妾身可以为画师的春宫图提供更多素材……”
“这……”我犹豫了。
“画师既然付了嫖|资,寻欢一场,何不尽兴而归?”
说得也是,老夫早已禁欲大半个月,何不尽兴而归……我一把搂住了意迟。
意迟顺势入了我怀里,娇笑连连着,忽然又神秘道:“妾身这里有一好东西,可让我们更加快活,画师可愿试试?”
老夫用脚趾也能猜到那是何种“好东西”,我很不屑道:“那要东西作何,老夫不用都能让你快活似神仙!”
“可是妾身喜欢,可否先让妾身用一点?”
我心中一热,这闺怨垂泪的女子若能在床笫间完全另外一番风情,那该是何等快活满足,何况还有更多姿势……
于是我应了意迟。
她从柜子里取出一粒药丸放在茶水壶中晃了晃,道:“只需半柱香时间,妾身即可……”
“幻生!幻生你快出来!”有人在门外大叫,声音很是耳熟。
我极是不悦道:“老夫就不出去,你是何人?”
那人道:“臭不要脸的,你再不出来老子就闯进去了!”
“来呀,你进来呀。”
门果真被人从外面推开,白术看见我与意迟衣裳整齐且距离适中地欣赏画像。
我极为无辜且纯洁地问:“你急匆匆进来所为何事?”
“你……”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意迟,意迟含雾的媚眼又恋恋看着我。
我压下心头热火,柔声道:“意迟,你不妨先将此画挑个合适的地方挂起来。”
意迟眼角瞥了瞥桌上水壶,浅浅一笑,媚眼生波:“画师莫要忘了与妾身的约定。”
“定不敢忘。”
意迟便双手捧着画像出去了。
白术匆忙将房门关上,严肃道:“意迟是你碰不得的!”
我道:“为何?”
白术咬牙道:“你怎就忘了,你是人,她是鬼,人鬼殊途!”
我心中猛地一跳,一股子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到了天灵盖,浑身打了个哆嗦,过了片刻,才哑声问:“若……若真发生了点甚么,会如何?”
“女鬼属阴,且极阴,你是属阳的大活人,她吸了你的精气,你觉得会如何?”
我不禁又打了个冷颤,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哀声道:“那岂不是我以后都……”
他又打断我:“你若有需要,便去对面的竹欢楼,那里都是男鬼。”
我总算活了点过来,长舒一口气,眼睛已经盯住了白术细嫩的面庞。
“喂喂,你那是甚么眼神,老子是你救命恩人,给我收敛点!”
他转了个身,一屁股坐下来,提起水壶倒了杯水,端起送到了唇边……
我心中天人交战,我是让他喝呢还是让他喝呢?
他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眼睛看向一处:“咦,这是甚么?”
然后,我眼睁睁看他翻开了桌上的精品春|宫图……
他翻了几页,狐狸眼疑惑地看我:“此画册好生奇怪,为何里面人物都未穿衣物?这般交合在一处又是为何?”
我:“……”
他又翻了几页,忽然一拍大腿:“我知道了!此二男子定是在练功,莫非这便是你们人类所说的武功秘籍?”
我:“……”
白术看见我的眼神不对,弱弱问:“莫非不是?”
我再也忍不了,咬牙道:“你真不知此乃何物?”
他理直气壮道:“不就是画册么?”
“你……”
我叹了口无比哀怨的气,问:“你说你曾与一女鬼缠绵,究竟是如何缠绵?”
“就是,她扑在我身上挠我痒痒,然后我不停地翻滚,我们的头发就缠在一起了。”
“然后呢?”
“然后空青那傻鬼就来了。”
这就是缠绵了?亏你是个狐狸精!整日里那般骚浪贱,媚眼漫天抛,装得跟个情场浪子金枪不倒似的,原来竟是个不懂男女之事的假狐狸精!算老夫瞎了狗眼!
“哪里不对么?”他吊着一双精明的狐狸眼理直气壮地问,若不是老夫知道那是一本货真价实的春|宫图,简直就要相信了他的鬼话,难怪空青那傻鬼总被他骗!
我又叹了一声,沉痛道:“此乃我祖上传了十八代流传下来的武功秘籍,不曾想竟被你一眼看破。”
白术得意道:“我就说……”他忽然脸色一变,大惊道,“不好!空青来了!”说完立马就要跳窗。
我连忙拉住他:“我的胡子呢?你说要还我的。”
他匆匆道:“丢了,你这般好看,要那破胡子作甚!快快放开我!”
我心平气和道:“你怕他个鸟,看老夫如何收拾那傻鬼,绝对让你大吃一惊。”
他一脸惊喜:“你有办法对付他?”
我高深一笑:“区区手段,不足挂齿,你且瞧着。”
白术总算松了口气,拍拍胸口:“如此甚好,甚好。”
空青那澎湃汹涌的鬼气一逼近,便是我也能感受,待那鬼气快到门口时,我对白术一笑:“你且瞧好了。”
然后。
我拔腿便朝屋侧的小门跑了……
最后一眼,只看见白术目瞪口呆的傻狐狸脸,真是解气!
……门后却不是路,而像是劈开在墙壁内侧的小隔间,隔间里一盏微弱烛火,一把椅子一张小几,还有一叠点心,不知是用来作何用。
我正准备摸索出去的路,便听一声门响,接着就是空青的声音:“怎的不跑了?他奶奶的,有本事继续跑啊!”
接着是白术的声音:“谁说我不跑,老子只是不想跑太累!”
之后二人不再说话,偶尔有桌椅被绊倒的声音,我好奇地贴近门上,忽然发现上面有个可视物的圆洞,且坐在椅子上刚好可透过圆洞看清屋内情形。
白术正与空青围着桌子一个跑一个追,就算他们的间隔只有一张小小的圆桌,空青连片衣袖都够不着白术的。
空青道:“你敢不敢不跑!”
白术道:“你不追我就不跑!”
“好,老子不追!”
……
“说好的不追,你怎的还追?”
“说好的不跑,你怎的还跑!”
然后二人又转圈圈,最后精疲力竭,总算停了下来。
白术喘着粗气道:“到底要如何你才肯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