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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认亲 血脉,也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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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此时,宇宁侯府高大的门房前,干净的地面上正跪着一个白衣若雪的年轻女子。都说人要俏,一身孝,这个女子通身不含一丝艳色,白色锦袍勾勒出曲线玲珑的身姿,乌压压的秀发上只插了白色的绢花,秀雅的脸庞,如水似的眸光潋滟,木棉似的红唇微泯,却让人目光流连。
女子怀着抱着个八九月大的孩子,孩子睡梦中不舒服的嗯嗯呀呀,而女子满脸慈爱的看着孩子,不是轻吻孩子被风吹红的脸蛋。修长的脖颈如天鹅般低垂,引得引得旁边围观的男子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这可是国色天香楼最红的姑娘柳如香小姐,平时,也只有达官贵人才可以一见芳泽。不过一刻钟,宇宁侯府门前的事就在京城传开了,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甚至远处重重影影的停了车马轿子。
距此百米处,停留着一个外表普通的青面轿子,一只素手,轻轻地挑起帘子,缝隙中露出一片红唇,唇角微翘。“小姐,小心。”低低的女音压抑的劝道。红唇主人不为所动,愉悦的看着侯府门前的闹剧,付云静,难道你以为这就是你的归宿?不会的,你怎么可以与林郎死同穴,一起享受后人的香火。你凭什么?我要让你入地狱无门。女子抬首看着宇宁侯府高高的门匾,低低的轻笑一声。
吱呀一声,宇宁侯府朱红色的大门打开了。这一声,让围观的人一震,顿时鸦雀无声。
一个身穿湛蓝锦袍的男子走出来,围观人中有人认出此人是侯府的大管家李东。
李贵走到门前,垂手一礼,不紧不慢的说道:“这位姑娘,老夫人有请。”
柳如月一僵,她没有想到,出手的竟然是老夫人。难道休息有误?不是说,会是少夫人吗?
可是,不待柳如月多想,李贵已经示意两个丫鬟上前,看似搀扶,实则强硬的把她扶了起来,挟持着她走进了侯门。
“各位,后会有期。”李东又施一礼,不冷不热的留下一语,转身回府吩咐仆从关门。
见此,普通百姓一哄而散,毕竟民不与官斗。而其他人也遮遮掩掩地散开了。吱呀一声,大门被重重地关上,也关闭了那些窥伺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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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宇宁侯府老夫人,正坐在大厅品茶。
付云静,静静地坐在旁边,轻声说道“祖母,孙媳年轻,听到此事心中惴惴,不知,该怎么着手,只好求助于您,求您。。。。。。”
傅云静话中饱含担忧,但面上却淡淡的。
老夫人奇异的仔细端详着傅氏的颜色,半响,轻声一叹,家门不幸。“云静啊,从你进门那刻起,你就是我宇宁侯府唯一的少夫人。咱们朱门大户,行事自有章法。你是贵人,岂能与那些腌臜物相提并论?”
“我知道祖母对我的疼爱,只是,这关切到夫君的清誉,悠悠众口,夫君不该被如此对待。”傅云静眉头微挑,避开孩子,只说担心。
“不错,我的孙儿,不说天纵奇才,但他的教养是无可挑剔。世间事有的可以难得糊涂,但有的事,我们必须分个明白。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大道直行,你做得对。”老夫人徐徐说道,把自己的态度表达出来。
老夫人心中不满,但是面上不露声色。这个侄女,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她难道不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此事一出,宇宁侯府在京中还有什么脸面?此时正值多事之秋,别人都恨不得藏起所有的尾巴。她倒好,直接将自己的把柄送到别人手中。
“祖母,我知道您疼爱我,常听人说,生恩不及养恩,可我翻遍史书,被列传传颂的孝子贤孙却寥寥,原来不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再怎么也不能贴在自己身上。”傅云静淡淡的说。
李氏心中一惊,没想到,傅云静会那么直白地向自己表明看法。毕竟如今天下,还是崇尚女子贞洁,大度,三从四德。
遇到此事的女子大多都是打落牙齿含血吞,把外室接到家中,表面妻妾和睦,至于背地里,如何那也是一床棉被盖了下去。人人都选择折了胳膊,也要藏在衣服下面。
“老夫人,人带进来了,”李嬷嬷从外面进来,打断了李氏的沉思,恭敬的向老夫人以及付云静行了个礼,端正地说道。
李嬷嬷语气随意,她是府中的老人了,她的想法也代表了府中老人的看法。毕竟,一个出身不详,血统不详的男孩前途有限。宇宁侯府并不是子嗣断绝,那孩子没有小李氏想的那么重要。老夫人也不是只有一个孩子,更不是只有一个孙子。
可惜,表小姐为什么就看不清呢?暑出嫁从夫,宇宁侯府才是她真正的家。她的依靠,绝不是远在边疆的国公爷。。。
柳如月挺直胸膛,心中似有一团火焰。我终于堂堂正正的走进来了。阳光斜射在皑皑白雪上,富丽堂皇的建筑似乎发出光芒,磅礴的气势迎面扑来。这令柳如月心驰神往,一如梦中所见。
本来,她也是出身于书香门第,只是年幼时,家道中落。随之家中父母相继亡故,她孤立无援,被见利忘义的亲戚,卖进青楼。
可是,她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妓子。柳如月自幼天资聪明,于诗书上颇有独到见解。在青楼中,炙手可热,受京城才子的百般追捧,但是她心中自有丘壑,良禽择木而栖,宇宁侯府的林绍明年少英俊,温柔多情,与她天生一对。于是精心安排的一段露水姻缘,马上就要收到成果,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本来,她会有一个美好的前程。可是,没想到,最终的桃子却被这个落魄的孤女傅云静所得。甚至于那个对自己许下山盟海誓的男人,早早亡故。
她所有的心血,全盘的打算,都落了空。
多年的企盼,一朝付诸东流。
不行,绝对不可以。
所以,当黑衣人找到她。她不假思索便同意了,这是她改变命运的机会,任何人,都不能阻止她。
青楼是消息最流通的地方,不需浪费多少工夫,柳如月就得知,现在的宇宁侯夫人,是个爱子如命的女人,而且,多年不受侯爷青睐,已经再无子嗣的可能。自己手中的孩子,相信她一定会待之如珠如宝,这都是自己在侯府安身立命的重要保障。
柳如月相信,只要有这个孩子,侯府是绝对不会薄待自己的。
傅云静在京中名声并不好,父母早丧,娘家不得力,才德平平,听说,还本性懦弱,并不得公婆的欢心。这些都让柳如月更加自信。
天时地利人和。今天我就要改变命运。
柳如月脚步轻盈的走进大堂。
堂中一众丫鬟鸦雀无声,沉闷的气氛,让她禁不住,垂下了头颅,端正的行了跪礼,但上首并没有声音传来,让她起身,所以,她只好规规矩矩的跪在那里。
但是,即使柳如月再规矩,但在老夫人眼里,在规矩严格的李嬷嬷眼中,她的姿势仍是不雅。
观人不再形,而在骨。这个女子举止轻佻,眼神闪烁,不是个好女子。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渐渐的,柳如月的身体越来越僵硬,抱着孩子的手,重的抬不起来,可是,老夫人还是一声不吱,她很想抬起头来看一看,可是,不自觉的却没有勇气。
终于,越来越酸痛的手臂让她狠了狠心,借着袖子的遮掩悄悄的在男孩的腿上拧了一把,孩子吃痛,一到温暖的房中便睡熟的男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柳如月自以为是动作隐蔽,可是她的一举一动都被老夫人看在眼里,老夫人眼神一凛,这也是个心狠的。
终于一声传来,“起来吧。”
柳如月闻声踉踉跄跄的爬起来,鼓起勇气,抬起了头,看到上面坐着的老妇人,富贵逼人,眼神锋利,让人一触就不敢直视。
旁边坐着一个芊芊弱质的少妇,素净的打扮,却趁的她气质高雅,风采不俗。
这应该就是傅氏吧,看傅氏高高在上,目下无尘,柳如月不由心中暗恨。早晚,我要你趴在我脚下求饶。
柳如月自觉胸有城府,却不知她的心思,让人一目了然。
傅云静心中一叹,原来,就是这样的女子,让傅云静一辈子成了笑话。前世,傅云静在婆婆的逼迫下,放下心中的苦涩,亲自到门前将柳如月接进府里,成全了婆婆和柳如月。
可惜,柿子总捡软的捏。傅云静本以为,能让婆婆满意,可惜,得到的却是老夫人的厌弃,婆婆表面宽慰,却在确定老夫人的态度后,态度急转直下,这让傅云静在府中的处境越来越艰难。
姐妹相称的柳如月,逐渐得到婆婆的欢心,也露出真面目,风雨刀剑让傅云静心灰意冷。
只是,稚子无辜,傅云静与这个孩子却相处融洽,甚至把这个孩子当做自己的亲生骨肉。
因为孤独,而产生了母子之情。
傅云静主动提出把孩子记到自己名下,老夫人对她非常失望,再也不愿见到她。
终于有一天,这个男孩在众多丫环婆子的保护下失足落水,被救上来的时候,已经冻僵了。身边的婆子丫鬟,纷纷指责是付云静将孩子推下了水。
傅云静百口莫辩。被关进了祠堂。即使活着,也生不如死。最终在人迹罕至的地方,遭遇了不幸。
“堂下何人?”老夫人威严地问。
柳如月恭敬的回答,“小女子柳氏如月,叩拜老夫人。”柳如月又跪了下来,恭谨地答道,
老夫人问,“你来我府上有何要事?”
柳如月,心中一顿。果然,最难缠的还是这个老婆子。
“老夫人,柳如月虽出身卑微,却是卖艺不卖身,当年,与世子一见钟情,山盟海誓。世子对如月许诺,会接如月进府。可是不久后,世子就一去不复返,如月日思夜盼,却发现自己身怀有孕,这个孩子是世子留给妾身的念想。妾身本打算独自抚养孩子长大,让他像他的父亲那样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可是。妾身惊闻,世子为国尽忠,身后并无后人。世子天纵奇才,怎能没有后人祭司,所以,如月就鼓起勇气,来府前求见。请您看看这个孩子,他与世子长得多像啊。”柳如月情真意切,两行泪花,慢慢地流了出来,美的凄然。如此的伤心欲绝,惊艳绝伦的女子,就是让女人看到,都心疼不已。可惜,坐在他面前的,是见惯后宅勾心斗角的老夫人。
老夫人对柳如月的一番唱念做打,视而不见,只是淡淡地说,“你有何凭证?”
柳如月心中一颤,镇定的说,“老夫人,如月怀中正是,邵明的亲生骨肉,您看,他跟邵明长得是多么的相像,真的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老夫人随意一瞟,淡淡的说,“人有相似,就是在这个京城中,我也能找到两个生得一模一样的陌生人”。
柳如月语气一噎,只好从怀中拿出一枚玉佩,玉佩晶莹剔透,花纹精致。李嬷嬷心中一惊,竟真的是世子随身携带的玉配。
老妇人却并不动容,“这个玉佩,我孙儿早已丢失,一个小小的物件,并不能证明你的话。”
柳如月心中大恨,终于,使出了杀手锏。“老夫人,妾身曾经听尚明说过,侯府后人,一脉相传,在心口会有一个家传的印记。”
老夫人心中大痛,她竟然知道这个侯府的隐秘。这是宇宁侯府后后人口口相传的族中秘闻,邵明竟然告诉这个女子。
柳如月看老夫人终于动容,心中大定,果然,黑衣人告诉自己的消息是有用的。她心中大安,语气更加坚决,“老夫人,请看。”她手脚麻利地解开胸前男婴的衣服,露出了稚嫩的胸膛,在男婴的胸口,有一个米粒大小的图案,简简单单,像一个小花生。
老夫人眉头一皱,竟真的有。
傅云静在心中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会来。傅氏并不傻,当初,柳如月也是以这个印记,来证明男孩的身份。这个时代,还并没有纹身,古人迷信,认为血脉的相传自有一套传承,甚至,自己神话了家族的传承。这也让后人推崇备至,对自己的血统,更加骄傲,却不知,什么都可以作假。血脉,也可以是别人利用的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