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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来信 即 ...

  •   即使是路边的乞丐也有想要守护的梦想。——林肯
      大雪已经下了好几天,屋外走廊顶落下的水滴形成了冰锥,站在外头侍候的丫环们不时将手伸到唇边呵上两下,暖暖冻僵的手指。
      一个穿着蓝色绣花小袄,年约十三四岁的姑娘脚步匆匆而来,在木回廊上留下了‘咚咚咚’的声响闷闷的。守门的丫头们一看到她,便眼疾手快的替她端了杯滚烫茶水出来,少女飞快的伸手将热茶捧过,浅浅的轻抿一口,轻轻的舒了口气,正要开口问话,屋里一个面容清秀的丫头便急急出来了,在看到这刚从外回来的少女时,眼睛便亮了一亮:“月兰姐姐,夫人正问你呢。”
      月兰轻快的将手中茶盏递给身边的小丫环,微一整容便进了屋内。屋里暖和,头上肩上刚刚洒落下来的碎雪此时在温暖的房间中一融化,倒比方才更冷了许多。
      淡淡的熏香扑面而来,透过山水的屏风,能看到屏风内几道若隐若现的影子,哪怕看得并不真切,可夫人坐得端雅的姿态依旧是最出色的。
      内室极大,除了中间三进的拨步床,两侧挽着的帘子隔开了两处小间,平时是供夫人弹琴看书或洗浴之地。
      看到月兰进来时,两个打帘子的丫环无声的冲她行了个礼,便退身出去。屋内人不少,可是却显得极为宁静清冷。月兰的目光与梳妆台前坐着的夫人眼神在镜子中交汇,便不由身心一凛,恭敬的福身行礼。两个二等丫环捧着装了玉篦子以及首饰的盘子分别站在两侧,大丫环月婷正拿了篦子小心翼翼的替夫人梳着那一头丝缎般的长发。
      夫人正当最好的年华,白嫩光滑的皮肤,宛如凝脂般细腻。长而弯的眉毛,好似柳叶纤长秀美。一双黑亮的眼眸,仿佛两颗乌溜溜的宝石,流光溢彩。肤白如雪,眸光滟滟,木棉般的唇微微上扬,心情极好的样子。月兰心里微安,先将手在小丫环端过来的温水里净过了,才小心翼翼的拿了银鹤羽大氅在手上,静静的垂手侍立。
      此时云静已经穿戴好了衣裳,那藕色的襦裙层层丝丝的,心形小领下一条丝带绕过胸前打结,显得丰满的身姿更加妖娆,荷叶袖柔顺的垂在纤细玉嫩腕上,衬的玉葱葱的手指更加修长。一条鹅黄色厚缎披帛搭在云静肩上,冬季略显臃肿的打扮,硬是显出几分端庄之感。
      昨夜没睡好,一整夜梦境不断,从她被母亲林氏生出来的那一刻,便从没停歇过,算算时间,如今也是十六年了。她能从梦里看到,另一个‘傅云静’的一生。三岁喪母,母亲去世后,父亲身体逐渐衰败,渐渐的不能起身,只好将她交与祖母教养。在她十岁,父亲也撒手人寰,守孝三年,在十三岁匆匆出嫁,十八生子,落地母子分离,又两年在祈福的庙里遇火而亡。。。。。。
      傅云静睁开眼时,月婷伸手将她从椅子上扶了起来,月兰一面上前替她将大氅披上,一面替她将大氅上的缎带系好:“夫人,老夫人院中收了信儿,奴婢打听过了,江洲那边来信了。”
      月兰是傅云静身边的一等大丫头,随她出嫁,身份不是一般的奴婢,今日却偏偏被她一大早便派了出去,如今果然倒是听了个有用的。
      傅云静一边微微笑了起来。来的正是时候,一觉醒来,成为宇宁侯府的少夫人,成亲当日夫婿就一去不回。她前几日就觉得不对劲儿,婆婆莫名的对自己多了几丝笑脸,如今一探,倒是真听出了几分名堂来,原来是他要来了。
      傅云静出身长乐侯府,傅氏原是追随当初先帝拼打江山时的一支老臣,当初战功累累,极受先帝宠信,立国之后先帝改国号为唐,定都洛阳,论功行赏之时,傅家受封世袭罔替的侯位,在上京之中,当初跟随开国元帝,立下大功最后却被封爵位的人不在少数,但若是能得一个世袭罔替的,除了长乐侯府,却也只得一个定国公府李家而已,因此这长乐侯府在大唐之中,也是一个显赫之极的存在。虽说长乐侯后人不争气,短短不过几十年时光,长乐侯府的名声在京中便已大不如前,不过光凭一个世袭罔替,已经足够使人侧目。更何况以长乐侯府如今的地位,若是子孙争气一些,恐怕当今天文帝还不见得会放心。
      如今的长乐侯老夫人是傅云静的祖母白氏,原是出身上京南平侯府,原与长乐侯府也是门当户对,俱都是当初开国皇帝册封之下的勋贵之家,只是却世袭五代,比起长乐侯府来说,略差一等。
      白氏生三子一女,长子傅文渊,即傅云静的父亲,前些年已死,因此如今的长乐侯之位,落到了傅云静的二叔傅文华身上,而三子远派到江南任通判,只留了一个媳妇儿在身边替他敬孝,侍候母亲。女儿傅氏嫁进郑南侯府丁家,十三年前就随同丈夫一块儿前往江洲任职,平时书信往来不断,却也不能相见。
      傅云静出嫁时是十里红妆,震惊京城,都说傅云静是白老夫人最疼爱的长孙女,果然名不虚传,可惜刚刚拜完堂,还未喝下合卺酒,就领旨出京,查江南学子舞弊案。一去不复返,五月后,宇宁侯府世子落崖身亡的消息传来,傅氏还未做新娘便成了寡妇,可堂已经拜了,木已成舟,尤其是宫里下旨,封傅云静为宁贞夫人。
      一个“贞”字注定要傅云静一生守节,傅氏花一样的年龄就要早早凋零,却无人说个“不”字,宇宁侯世子为保护太子为国尽忠,文帝感其忠义,怜宇宁侯痛失爱子,降下恩旨,让傅云静为夫守节,谁敢反对。
      何况傅云静父母皆亡,孤女一个,若不是自幼订婚,岂能嫁入宇宁侯府。身无父母兄弟依仗,只能随波逐流,任人安排。
      宇宁侯府是先帝一手提拔起来的寒门代表,老宇宁侯林俊文出身乡野,自幼天资不凡却家门贫寒,夫子怜其才,资助他读书,可惜寒门难处贵子,学成文武艺却无路闻达,幸遇伯乐,老定国公李平先在陪伴先帝微服私访时,巧遇林俊文,爱其才,将掌上明珠李宝葭下嫁,并一路扶持,林俊文以谋略之才助先帝铲除前朝昏君,立国有功,位立忠祠堂文臣首位。
      老宇宁侯多才而长情,只有一妻一妾,妻李氏出自定国公府,妾刘氏,是当年帮助过林俊文寒窗苦读的夫子独女,自幼爱慕,非君不嫁,林俊文挨不过夫子的恩情,在征得岳父老定国公李平先的同意后,纳其为妾。刘氏温良恭顺,从进门后就服侍在主母身边,做尽丫环婆子的侍候,李氏端庄大方,待其如姐妹,可惜刘氏自幼身子弱,多年饮药,也无所出。宇宁侯的贤妻美妾,妻妾和睦是一段流传很久的佳话,至于背后流传刘氏早年先嫁的传闻,也只是传闻,冷暖,只有自知。
      老宇宁侯林俊文是林家独苗,早年家贫,奋发图强,却使身子亏得厉害,最终子嗣不旺,早早的陪伴先帝去了。
      现今的宇宁侯是老宇宁侯夫人李氏所出独子林云兴,为人中正,谨言慎行,位居礼部尚书。娶妻李氏,单名一个敏字,是老宇宁侯夫人的嫡亲侄女,老定国公的嫡亲孙女,端庄秀丽,善罚分明,掌家甚严。也只生一子。名林邵明,少多智,文采风流,俊朗多姿是不世出的才子,坊间流传其与老宇宁侯神出一脉,是京城第一才子,娶妻傅氏云静,可惜天妒英才为国尽忠。
      生女林氏阿娇,国色天香,琴棋书画无所不精,太后闻其美名,下旨召入宫中伴驾,早年与当今不期而遇,一见钟情,可惜当今文帝早立正妻崔氏,只好屈居侧室,如今位列贵妃,圣宠不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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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房中出来时,凛冽的寒风便迎面刮来,夹着冰冷的雪花,吹在人脸上时仿佛如同有人拿了刀子在刮脸一般。两个丫环将油纸伞撑了出来,傅云静不由自主拉了拉自己厚厚的披帛,这会儿时辰尚早,只是因为下雪的缘故,显得天亮得尤其的快。
      傅氏年少守寡,但因为出身高贵,因此侯府之中也没有哪个敢为难了她。傅云静过来时,门口一个年约四旬的嬷嬷早就已经站在门口翘首以盼了。见到傅云静一行时,她脸上露出欢喜的笑容,一面撑了伞过来,那脚踩在雪上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倒给李氏这宁静的院子增添了几分响动。她将伞举到傅云静头上,一面就欢喜的笑:“老夫人与奴婢说少夫人这会儿就到,果然才刚出来没多久,便正巧等到夫人您来了。”
      这嬷嬷原是祖母李氏身边的老人儿,原是姓安,当初李氏出嫁时便一直跟在她身边,被赐了李姓的家生子,被祖母指给侯府大总管林东,一外一内,在京城代表祖母行走。在傅云静本人前世时的记忆中,这位李嬷嬷对祖母李氏忠心耿耿,精明强干,极得李氏信任,就是婆婆宇宁侯夫人见了也要客气的称一声嬷嬷,现在李嬷嬷应该是得到消息了吧。
      “祖母这么早就起了?是不是昨夜又没睡着,可让人请了周太医前来?”傅云静被李嬷嬷扶着走了两步,最近天气寒凉,入冬之后李氏身体便偶感风寒,最疼爱的长孙早亡,让她心情郁郁,身体难免受到影响。
      李嬷嬷听到傅云静这样一问,眼中就露出温柔之色:“请了的,周太医刚走不久,宫中贵妃令人送来的南洋的雪梨,少夫人可说是不错,连喝了好几口呢。”李嬷嬷欢喜的一连说了好几句.
      傅云静就点了点头:“虽说是贵妃娘娘送来的好东西,可雪梨性寒,祖母还是得少吃。”
      她这话一说出口,李嬷嬷眼中便沁出几丝水意,她侧过身拿帕子压了压眼角,这才转过身来笑着:“少夫人如此孝心,老夫人就是身体不适,也觉心甜,自然病就好了大半。”她边说着,边拉了傅云静到走廊底下,将伞一收,交给一旁的侍女抖落积雪,这才领着傅云静进了里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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