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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仇结夏口 ...

  •   爹...爹...你在哪里?

      凌统拖着染满污血的躯体,行尸走肉般缓缓挪动。

      黑色的泥土被血浸染,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

      累累白骨堆在大地之上,宣告着死神的丰收。

      爹...爹...你快出来... ...

      死寂空旷的战场上回荡着无助的叫唤,仿佛是招来幽灵的摄魂铃声。

      全身无力的凌统颓然倒在地上,绝望地抬起头,眼神空旷地盯着头顶上被血染得绯红的天空。一望无际的原野上血流成河,与天接成一片,犹如地狱。

      这一切的一切,都那么可怕,那么令人绝望,让他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爹...爹...快来救我... ...

      突然,一只惨白的枯手从污泥里钻了出来,猛地抓住他雪白的脚踝,身下的泥土开始剧烈蠕动,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奋力挣扎,想要冲出来。

      一具已腐烂待尽的尸体,一下子立了起来,浑身散发着一股恶臭。

      绩儿...绩儿...我是爹...我是爹啊... ...

      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凌统想逃,却无力移动双脚,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具腐尸,张大那张满是蛆虫、生着獠牙的嘴,一点一点,向自己靠近。

      不...不... ...你不是爹... ...

      不!

      “咣当”一下,凌统从床上弹坐起来。

      一摸额头,全是冷汗。

      原来是个梦... ...

      凌统抚着不短上下起伏的胸膛,长舒一气。

      “你怎么了?绩儿?”

      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凌统转过头去,见床边坐了一人,一身戎装,面露愁容。

      “爹... ...”凌统轻唤一声,想起刚才的梦境,不由自主地抓紧了父亲长满剑茧的粗手,“没事的,只是做了个噩梦。”看了看窗外的夜色,又想起了什么,问道:“这么晚了,爹你怎么还不睡?”

      凌操看着自己心爱的儿子,只见他浑身是汗,被褥都湿了一大片,心里怎能不担心?“这几日来你一直在做噩梦,你说你没事,可我不放心便来看看,结果... ...”叹了一口气,接着一脸严肃道:“绩儿,这次无论如何也要请吉军医来看看!”

      拉住正欲起身的父亲,凌统坚决地摇了摇头,硬是挤出一个笑容来,“不用了,爹,士兵们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临阵退缩呢,士气不免受影响。”

      “可你... ...”凌操还在犹豫,对上儿子那坚定不移的眼神,自知拗不过他。他这个儿子,一旦倔强起来,比他这个老子还倔上千倍。

      这就叫青出于蓝胜于蓝。

      无奈地摇摇头,坐回床边,擦干儿子额上细密的汗珠,抚着他稚气还未脱尽的脸,不由叹了一气,“真是委屈你了绩儿,你才十五岁,为父就叫你跟着我行军打仗、吃苦受累的。”

      凌统又笑了一下,不过这次可是真心的,“我都十五岁了,已经长大了,当然要跟着爹,帮助爹多分担一些事务啊。”

      看着这张酷似自己爱妻的脸,因连夜的噩梦已有些许憔悴。细想起来,凌统随军征战也有些时日了,这段时间,因为怕年纪尚小而镇不住士兵的缘故,这个原本该无忧无虑的少年,却整日琢磨着自己的一言一行,努力将自己塑造成一名威武的将领。

      事实证明他确实做到了,尽管他只有十五岁,依然把这支三千军的军队收拾得服服帖帖,无论老少都对他十分敬佩,就像对自家的主将凌操一样。

      可除了凌操这个做父亲的知道他吃了多少苦外,还有谁知道呢?

      心疼地拍了拍这个让他倍感骄傲的儿子,鼻子有点酸,说不出的滋味。

      看着父亲布满皱纹的眼眶微微发红,凌统也是一阵难受,揉搓着父亲麻布般粗糙但温暖的大手,关切地问道:“爹,你饿不饿?我去做点东西给你吃。”

      柔美贤淑的妻子红颜薄命,在凌统五岁那年就病死了。凌操与妻子感情至深,不想再娶,却总忍不住想念那双纤纤素手烹调出的美味。而这个倔孩子,竟缠着厨娘把父亲爱吃的菜一一学会,加上自己的一番琢磨,可口程度竟与爱妻的手艺相差无几。

      可过程中这孩子究竟被烫伤了几次,连他这个做父亲的也不知道。

      将从床上坐起的儿子轻轻按下,为他盖好棉被,“好好睡吧,爹不饿。”他怎舍得让半夜被噩梦缠身的儿子为他爬起来做饭?

      凌统当然明白父亲的苦心,乖乖“嗯”了一声,把头缩进被窝里,假装睡去。

      看着他已蒙头大睡,凌操的心这才放了下来,起身走出儿子的帐篷。可他没想到他这个倔强又调皮的孩子,正竖着耳朵,等待着父亲走到帐外肚皮咕噜直叫,唤出军厨做饭时,自己一个健步冲出去,来个“人赃并获”。

      不料他并没听见父亲肚皮打鼓的声音,却听来一声极长、极无奈的叹息。

      “绩儿,你真不该生在这个乱世... ...”

      父亲低沉沙哑的嗓音在凌统的脑海中幽幽回荡。

      不该生在这个乱世?为什么?为什么爹要这么说?

      想着想着,眼皮便开始沉重起来。渐渐地,与眼眶合成一片,遮住了那双明亮却略带迷惑的眸子。

      清晨,士兵们洗漱的声音和厨房中袅袅升起的炊烟,为荒凉的战场平添了几分热闹和生机。

      凌统从帐中走出来,伸了一个懒腰,捏了捏酸痛的肩膀。他每天都比其他人早起一个时辰,练会剑后便乘着头脑最清醒时看会儿兵书。

      凌家是江东赫赫有名的将军世族,其家传剑法更是一绝,灵动华丽的招势中又不失狠辣,且非本族之人不得修习,因此凌统得更加勤于练剑,他虽然从军时间不长,但剑法却是营中数一数二的。

      几个士兵从他身边经过,都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凌统从容不迫地点点头,面露微笑,丝毫没有得意或鄙夷之色,确实很有将军的威仪。

      “小凌!小凌!”

      一个急切焦躁的呼唤,弄得凌统长眉一挑,转眼看向一个跑得又慢动作又笨拙的家伙,“吉军医,拜托你别叫我‘小凌’好吗?我也是有名字的。”

      军医吉穆三步并两步跨到凌统跟前,累得直喘气,“我...我听你爹说你...你晚上老做噩梦...所以...所以... ...叫我...我开些安神药给...给你... ...”好不容易说完,吉穆已喘得更加厉害,不停地用手抚着胸口,帮自己顺气。

      一个多嘴的老爹,加上一个多事的军医就是最大的麻烦。

      凌统在心底暗自嘀咕,脸上却摆开一副好看的笑颜,“劳烦吉军医了,我睡得还不错,不需要什么安神药。”这句自然是谎话,睡得好不好他心里有数,只不过实在不想喝那种又苦又毫无作用的安神药。

      没想到吉穆一听这话竟然慌了,“什么?你不要?难道你信不过我的医术吗?”说着说着,居然开始泫然若泣,睁着一对圆溜溜、水汪汪的大眼睛瞅着凌统,“小凌...小凌实在是太过分了... ...”

      见这家伙大有“你不接我开的药我就哭给你看”的架势,凌统立马丢盔弃甲,“好好好,我老是噩梦缠身,劳烦吉军医给我开一处药方可好?”

      闻言,吉穆一扫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得意地叉起腰,“不必客气,有病就医是我的医德嘛!”

      我看你的医德是有病没病都得吃药吧?凌统又暗自嘀咕一番。

      “喝了我的药保证药到病除!我先去煎药了~”吉穆说完便一蹦一跳,哼着小曲走了。

      凌统无奈地叹口气,喝了他的药,看来今晚是别想睡了。望着那个远去的娇小身影,眉头不禁微皱,这吉穆比他还大上两岁,人却天真无邪得可以,又长得眉清目秀,怎么看都比自己年幼。

      其实他医术高明,他父亲吉平是皇宫里的太医,只可惜得罪了奸贼曹操,被逼得自杀身亡。

      想到这又觉可怜,自己虽然母亲早逝,但毕竟还有一个十分疼爱自己的父亲,而吉穆却只剩一个不知身在何方的大哥,他自己也被逼得背井离乡、四处逃命,好不容易才在江东落脚,当个军医。

      正想着,一阵急促的鼓声将思绪突然拽了回来。

      不好!有敌军来了!

      兵营沿江而扎,放眼望去,果然看见不远处的江面上,几队船只浩浩荡荡而来。

      宁静的气氛顿时间被打破,接踵而来的是一连串穿戴盔甲的声音。

      整个兵营里鸦雀无声,士兵们快速而有序地进行着迎敌的准备,临危不乱。

      凌统早已准备妥当,牵过他心爱的坐骑——尚飞,一跨而上,点齐兵将之后,长鞭一甩,身下的马儿长嘶一声,像是冲锋的号角,朝着战场奋勇奔去。

      正值梅雨时节,连绵不断的细雨,把原本就混乱的战场搅得更加泥泞不堪。

      在雨中策马狂奔的凌统,身上粘了一层薄薄的雨雾,乌黑的长发随风飘扬,让这张俊美的脸孔分外迷人。

      但这位少年将军却始终紧皱着眉头,脸色有些惨白。

      因为这个地方,实在是太像他梦中的那片景象了——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地狱!

      处在江心的敌方大船,已然成为最混乱的战场,两岸已有敌军陆续登陆。

      不远处,孙权正在重重保卫之下,指挥着战士们进攻。

      凌统策马上前,下马跪身抱拳道:“主公,请让属下前去攻打敌方大船!”

      他找了好久都找不到父亲凌操的踪影,心想他或许去了主战场。

      孙权看向这个年轻的小将,眼中泛出一抹惊讶,“凌操将军已经带领一队人马前去攻打了。”

      凌统闻言,猛地抬头,满脸迷惑地看向孙权。

      “怎么?凌操将军他没有告诉你吗?”见凌统一副云里雾里的样子,孙权不由一阵纳闷,凌操竟不把他这个宝贝儿子带在身边?

      凌统心中油然生出一股恶寒,让他打了一个冷颤。他拨开面前的人马,向江心望去。

      整个江面像煮沸的水一样,沸腾不已,雨雾似蒸汽笼罩着水面,人的惨叫与马的嘶鸣听得十分真切,却又不知从何而来,好似地狱传出的鬼嚎。

      凌统的心像被狠狠揪住了一样,呼吸也困那起来,他不明白父亲为何不带上他而独自作战,这让他急如热锅上的蚂蚁,转身向孙权请缨道:“主公,请让属下前去... ...”

      “报!报!”话还没说完便被一阵惊慌急促的叫唤打断。一个狼狈不堪的士兵冲了进来,扑通一下跪倒在孙权面前。“大人、大人!凌将军他... ...”

      乌云密布的天空刹时划过一条白练,原本淅淅沥沥的细雨顿时化为倾盆大雨。

      “我爹他怎么了!?”凌统无法抑制心中的不安与恐惧,怒吼一声,猛地抓起跪在地上一身污泥的士兵。

      这个士兵抬起脸,惊恐地盯着眼前看似柔弱的少年,颤微微道:“凌将军他...他... ...”

      “快说啊!”

      “他中箭身亡了!”士兵说罢便将头重重低下,似害怕看见那双美丽但透着绝望的眼睛。

      又是一道白练掠过天际,殷殷雷声滚滚蹍来。

      凌统的胸脯起伏越来越大,好像有什么东西将要爆发出来。

      突然间,凌统飞快地跨上尚飞,长鞭狠狠一甩,不顾一起地冲了出去。

      爹...爹... ...不可能的... ...

      凌统近乎疯狂地飞甩着鞭子,□□的尚飞越奔越快,身影在雨帘中一闪而过,就像一道闪电。可他仍觉得慢,恨不得一瞬间飞到江心的敌船上。

      敌船离岸已经不远,敌军在江面上架起了临时过桥。

      正慌着将船上的尸体推下江,防止船沉的敌军忽觉甲板猛然震动了一下,让他们不由一个跌列,险些栽下船去。

      士兵们恼怒地回过头瞪向罪魁祸首,却怔住了。

      只见甲板上凭空出现一骑,一身雪白的马上坐着一个红衣少年,湿漉漉的长发垂在肩上,俊美的脸上却有着掩不住的杀气。

      痴痴地盯着这个从天而降、美如谪仙的人看了一会儿,不知是哪个士兵最先反应过来,大叫了一声:“不好!这家伙是孙权那边的!”

      代表吴军将领的红衣,毫不掩饰地摆在这群士兵面前。

      “我爹在哪?”悦耳的声音从凌统口中飘出,却如千年寒冰般阴冷。

      这群人像被冻住了似的,一时竟开不了口,凌统又是一声暴喝,“我爹凌操在哪!”

      这一声伴着雷声同时响起,震得他们心惊胆颤。过了一会儿,不知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士兵哼了一句:“凌操那老家伙,早被我们甘宁将军一箭射死,扔到江心喂鱼去了!”

      话音未落,只听得这士兵惨叫一声,一把长剑已然刺穿他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

      凌统拔出长剑,方才还叫嚣得厉害的士兵颓然倒下,抽搐几下后便奄奄一息,几滴红血沾在了凌统脸上,衬得他的面容竟有一股令人胆寒的妖魅。

      “甘宁... ...”凌统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仿佛下了千年诅咒般怨毒。

      我要杀了你!

      心中唯剩下这一个念头,凌统长鞭一振,箭一般直直冲进了敌船之内。

      船中的敌军正与凌操带来的人马杀作一团,场面混乱不堪。

      甲板发出脆弱的吱嘎声,桅杆摇摇欲坠,军旗与锦旗被撕成丝絮飘散在空中、落在地上,被踩踏得污秽肮脏。

      此时此刻冲进来的凌统,在一锅粥似的战船上显得十分突兀。

      一个孙权的士兵抬起头,一眼就看见那个眼熟的身影,“凌统将军!”

      乱作一团的敌军顿时一慌,以为孙权派兵前来援救,回头一看,竟只看见一个身形单薄的小子。众人先是一愣,才哈哈大笑起来,“难道孙权的将军都是草包吗?刚才来一个只带几百人的,现在居然又来个单枪匹马的,真是可笑!哈哈... ...”

      才“哈”到一半,这个不知死活士兵大张着他的嘴巴,却怎么也出不了声了。

      敌军的脸色刹时变得惨白,不可置信地盯着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少年。

      和甲板上目瞪如圆铃、血口大张的人头。

      这...这个家伙,什么时候出的剑?竟如此迅速!

      “杀...快...快杀了他!”敌军将领怔了片刻之后,终于发出一声底气全无的号令。

      喊杀声应声响起,与雷声相绕,气势磅礴汹涌,但这如海啸一般的杀声,在凌统耳中只是父亲在地下悲痛的哀嚎。

      唯一一丝的理智,也被这一浪接一浪的喊声,卷入滚滚长江之中。

      凌统提着剑,翻身下马,毫不迟疑地冲进人群之中,狂性大发地厮杀开来,所到之处惨叫声不绝于耳,残肢断臂在眼前飞来横去。血和大雨溶成一片,洒在他身上,犹如亲历了一场邪恶的洗礼。

      灵巧的剑法俨然变成疯狂的砍杀,凌统仿佛化身成了嗜血的妖魔,毫不留情地斩杀着周围的每一个人。

      全然丧失理智的他,剩下的唯有血性,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当!”

      一声脆响,令狂性大发的凌统稍稍清醒了一分。

      猛地一抬眼,竟撞上一对深似大海不见低般的眸,凌统一惊,只见一人与他短兵相接,手上拿着一把大刀,赤裸着上身,精壮结实的肌肉上纹着九条出海黑龙,头上绑着一条红色长带,似旌旗一样随风飘扬,脸上挂着一个邪恶的笑容,丝毫不畏惧凌统的残忍。

      斜长的眼睛打量着凌统,冷冷地哼了一声,“本大爷还以为是谁呢,原来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鬼!”说罢大刀一挥,将凌统连连逼退好几步。

      好大的力气!此时凌统已完全清醒过来,惊讶之际,却看见这人高大的身子背后,躺着一个熟悉至极的人。

      那人横卧在甲板上,胸膛上赫然插着一支利箭,全身铠甲尽裂、血肉模糊,一看便知经历过了一番恶战。

      而这人,却正是凌统发了疯寻找的父亲——凌操。

      刹时间一个霹雳,打得凌统全身一颤,瞪着绝望的眼睛,撕心裂肺地叫了一声,“爹!”

      凌统不顾一切推开面前的人,飞也似的冲过去紧紧抱住父亲,“爹、爹!你醒醒、你快醒醒啊!”他用手拍着父亲鲜血淋淋的脸,期望着下一刻父亲就会缓缓睁开双眼,慈爱地微笑着回答他,“绩儿,爹没事。”

      但这似乎只是一种奢望,凌操双眼紧闭,静静地躺在他心爱的儿子身上,丝毫没有醒过来的迹象。绝望像慢性毒药,一点一滴浸入到凌统的骨髓里,教他痛不欲生。

      这不可能... ...爹怎么可能会死?凌统用颤抖不已的手抚上父亲的眼脸,在心里安慰着自己。不,爹只是受了重伤,他没有死、没有死!只要带爹回去,他就会醒过来的!

      想到这里,凌统就像掉下深渊的人突然抓住了救命草一样,死灰般的心猛地复燃,立刻将父亲背起,向尚飞飞奔而去。

      不料那个手持大刀的人,却一把抓住了箭一般冲来的凌统。

      士兵们见状,纷纷聚拢过来,但仍畏惧着他方才的疯狂,不敢靠得太近。

      “你当本大爷是什么?突然冲进来杀了我一帮兄弟,现在拍拍屁股就想走?你... ...”话才说到一半,剩下的却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近在咫尺的凌统,浑身像被血染过一样血红,却凸显出那张脸更加的惨白;凌乱的长发也遮不住那双明亮如星的眼眸,里面酝酿着数不清的波澜,有着绝望、悲切、痛恨... ...

      还有一丝哀求。

      心剧烈地颤动了一下,让这人不由用手去捂住胸口,深深吸了一气。

      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望着他?为何心会跳得如此狂躁?

      凌统抱着微乎其微的希望,只要让他带着父亲离开这里,回去治疗,或许,父亲就可以醒过来。

      沉闷的雷声缓缓压下,大雨没有停止的打算,军旗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甲板上的每一个士兵的神经都绷到最紧,等待随时降临的命令。

      被围在中心的两人就这样对峙了良久,最终,只听那人幽幽一叹,所有人顿时直起身子,一副蓄势待发之态。

      “你走吧。”那人淡淡吐出三个字。

      一丝惊异掠过凌统的眸中,但也是一闪即逝,他二话没说,背着父亲再次朝尚飞跑去。士兵们得了命令,虽不明白他们的将军为何要这么做,但都自动给他让出一条道来。

      尚飞长嘶一声,凌统先把父亲放上背,自己一跨而上,回眸望了望甲板上那人,直挺挺地立在原地,像桅杆一样迎风不倒。

      那人看见凌统回眸,虽然面无表情,但内心竟狂跳不已,恨不得一下子跳出来才好。凌统又回过头,“驾”了一声,一阵风似的呼啸而去,只一会儿,便消失在层层雨帘之中。

      心总算安分了一些,却也久久不肯平静,那人在心中默念着一个名字:凌统...凌统... ...

      忽地,脸上勾起一个邪魅的笑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仇结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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