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还君明珠(大唐荣耀)》云惜凝

12、拜见

　　第十二章拜见
　　珍珠就这李俶的手，咬了一口糖葫芦。入口先是一层甜蜜的脆壳，再往里便是酸酸的山楂。长安的糖葫芦与吴兴大不相同。多用山楂红果之类的北果，前世冬郎新婚时常买给她。只是后来诸多事故，仿佛很久没有尝到过这个滋味了。
　　路旁，一个布衣稚儿正向母亲撒着娇，指着珍珠手中的糖葫芦说着什么。荆钗粗服的年轻母亲面色有些为难。家中生计艰难，拿来多余的铜钱给孩子买零嘴呢？李俶见珍珠不住打量着那一对母子，知她心之所想，便命随从买了糖葫芦来，递于那小儿。那小儿被母亲带来称谢，一双眼睛骨碌碌转动，很是机灵。他也不怕生，脆生生的说：“这位夫人真好看！我以后长大了，也要建功立业，娶个这样好看的媳妇儿！”
　　李俶听了，也不怪他无礼，倒是颇有兴趣地问道：“你才几岁？便知道建功立业？”
　　那小儿嘻嘻一笑：“古语有云，三岁看大，七岁看老。我年龄虽小，却也心存志向。我母亲说，好男儿便该保家卫国，就像我父亲那样。”
　　李俶问道：“哦？你叫什么名字？你父亲又是何人？”
　　那小儿拱一拱手：“我父亲姓郭名子仪，我嘛，区区小儿，名字不足挂齿。”
　　李俶听闻，心中一惊，眼前二人竟是皇家禁军幕僚长郭子仪的家眷？莫非这位母亲便是郭子仪原配王氏？听闻郭、王二家都是山西大族，何以竟落魄至此？思忖间，那王氏已再拜告辞。李俶也不追问，任母子二人离去。
　　珍珠看着二人背影，感念到：“纵有家财万贯，莫如一位贤妻在室。”她突然忆及，太子正妃韦氏获罪被休离，在城中水陆庵修行。这位韦妃对李俶有养育之恩，李俶一生尊其为母，爱之敬之。前世，曾带珍珠去庵中拜见。心思一转，珍珠低声对李俶说：“冬郎，今日，我们还有一位长辈未曾拜见。”
　　李俶疑惑片刻，便领会了珍珠之意，不禁将珍珠的手放到唇边一吻：“珍珠，你总是这样好。我现在就带你去拜见母妃。”
　　二人一路警觉，避免有心之人注意他们的去向。韦家获罪，或被杀，或流放。韦妃虽有太子力保，却也是戴罪之身。若被人看到李俶珍珠二人前往水陆庵，必定横生枝节。兜兜转转，马车终于在水陆庵门前停下。李俶下车，携着珍珠之手缓步走进庵堂。面色郑重，几分悲戚，几分孺慕，几分思念。待见到那个清瘦缁衣的身影时，李俶的眼眶分明有些发红。珍珠有些心疼。冬郎在人前，总是早熟、沉稳、心有城府的。或许只有在母亲这里，才能感受一个少年应得的呵护。可就是这一份仅有的温情，也葬身于权势间的党同伐异之中。难怪冬郎如此厌恶朝堂纷争。
　　韦妃立于一棵前朝留下的百年桂树下，缓缓转身：“今日这桂花开得这样好，原是有贵客登门。”她眼神自李俶面上掠过，见李俶神采奕奕，一抹安慰之色转瞬即逝，便又回到平静无波。
　　李俶与珍珠一起，跪拜行礼，口称：“孩儿参见母妃。”
　　韦妃侧身避过此礼，双手合十，念到：“二位施主无需行此大礼。我已是方外之人，不问这红尘之事了。二位施主姻缘天定，奈何世事无常，月亦有圆缺。方知月圆月缺，人聚人散皆是天定，不可太过执着。望二位施主珍重！”说着，便缓步离去。行走间优雅飘逸，似乎是了无牵挂。
　　李俶二人目送韦妃离开，心中五味杂陈。却见韦妃驻足，叹了口气，转身回来，将袖中的一个锦囊递与珍珠：“罢了，还是放不下！这个锦囊，赠与你吧。世人难得你这样的机缘，却须知天命难违。执念便是心魔。切记，切记！”说罢，又吩咐李俶：“今日之后，你也不必来了。”
　　李俶含泪拜别母亲，他知道母亲的话必有缘由，却也知问不出什么结果。只好与珍珠一起默然走出庵门。回头，见庵门缓缓合上，母亲的眼底，分明有泪光闪烁。
　　珍珠握紧手中的锦囊，心中大骇，她重生之事，难道韦妃娘娘竟是洞悉内情的？天命难违，难道以她一人之力，竟是什么也难以改变吗？
　　是夜，水陆庵中发生大火。房屋建筑皆成一片灰烬。全庵上下，无一活口，只发现几具焦尸，却已难以辨认其身份。无人知其火源何处而来，只是坊间传闻，一更夫见过一位道人当夜在水陆庵附近出现，口中说着什么“泄露天机，必遭天谴”之类的话。
　　李俶大恸，却不敢大放悲声。只是入夜之后，无人之时，珍珠才能看出他的悲痛之色。这种不可发泄的悲痛最是伤人。珍珠自背后抱紧李俶，并不去看他的神色，只默默陪伴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