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又一山》夏漱黑糖

3、哀莫大于心死

　　我无业的状态持续了三个月，新加坡的就业市场也是越来越差，一副死气沉沉的状态。每每我找工作无望，和霄诉苦，他总是一句：“没什么办法，继续找。”没有多的安慰，也没有什么鼓励。
　　一个下午，我面试好一家明显拒绝我的公司后，失魂落魄地在乌节路走着。说来也巧，我迎面遇上了四年前的学姐，雷蕾。毕业以后她就结婚生子做了家庭主妇，她家老大出生的时候我专门去她家里探望过。再次相见，她家老大已经出落成一个大眼忽闪忽闪的小公主，而她又多了一个小儿子。我俩找了咖啡馆坐下互相聊进展，我看着她快35岁了，皮肤却保养得水灵紧致，眼神中带着闪烁的光---不出去工作不必经受职场的考验对女人天真的仪态是再好不过的保护。雷蕾说她这几年就是在家生了孩子带孩子，时候到了便有了老二。最近家里的老人回了国，她一个人带两个孩子倒是挺累。
　　看着雷蕾，我似乎看到了几年后的自己：雷蕾在国内也是打拼过几年的，她当时做的是记者，风里来雨里去，在新加坡读书时候遇到了孩子的爸爸，就定了下来。毕竟学传媒的很难和本地人竞争，这一行也是出了名的辛苦却收入难以提升，她便索性做起了家庭主妇。我见过她的老公，是个温和微胖的大哥，话不多，一直勤勉工作，养活一家倒也不成问题。
　　雷蕾的这种生活倒也不赖，衣食无忧，儿女绕膝。但我很清楚，我并不能真的甘心过这样相夫教子的日子，宁可去外面拼一拼；我的这种观念和我妈的教育息息相关，我妈一直教育我，女孩子一定要去工作，实现自己的价值。和雷蕾见过，我心里的不安被显露了出来，我怕日复一日我就接受了类似她的生活轨迹，和社会脱节。
　　对于未来的恐慌感时刻将我包围着，霄却表现得视而不见；又或者说，目前的生活状态他是满足的，他有不错的工作，尚可的生活水准，他选择不见我的焦灼，试图用时间让我适应角色的转变。我们就这么看似相安无事地扮演者彼此眼中想要的角色，倒有些相敬如宾的微妙感，直到见过雷蕾的那天我打开话匣子试图改变这种局面。
　　按照我来新加坡之前的讨论，我和霄当时制订了两个方案：
　　Plan A：我来新加坡找工作；
　　Plan B：如果我实在是找不到工作，我们就一起回上海，毕竟上海的就业市场相对好很多。
　　我和霄提出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是否考虑走第二个方案了，霄却反悔了。人都是自私的，你为了一个人倾尽全力去付出，并不见得对方会回应相应的忠诚。我出走的夜晚，他找了很多很多理由，比如他无法接受降薪，不喜欢上海的拥堵等等。我试图说服他回国的诸多好处，离家近，机会多，发展机遇多等等。
　　霄的冷漠再度上身，他用事不关己的态度给我下了最后通牒：“亦瑾，我不会为了你做任何牺牲，更不会为了你回国。我知道我现在的状态很好找女朋友，如果不是因为多年的情分我也不会和你订婚。如果再回到四年前，我一定不会放你回上海，这四年你变了太多，亦瑾。你变得物质，变得想要太多。如果你不回去，我们早就好好地在这里安家生子了不是吗？”
　　“如果再回四年前，我还是会做同一个决定。我想要工作和生活都兼顾，不愿得过且过。不是我变了，我一直都如此。”我掏出了真心话给霄。
　　“那我当年就该同你分手，好过再等这些年。我想要找一个妻子，有孩子，赚多少钱就过多少钱的日子。”霄明显失落了。
　　“你那么喜欢孩子，如果我们有了孩子，你不会希望他能去更好的学校，接受更好的教育吗？这不应该是我们一起奋斗的理由吗？如果安于现状或者只有你一个人打拼该多辛苦。”我内心不解，急躁地阐述我的论点，试图打动他。
　　“那就去普通的学校。”他言简意赅。
　　本来哭得稀里糊涂的我忽然再也哭不出来了，对一个人抱有希望才有失望，而霄如今已经对我没了爱，他有的仅仅是怜悯。我们很多时候都在试图掩盖两个人价值观的分歧，缺乏沟通也沟通不能。我完全可以理解他的决绝，毕竟到一个新的城市要面对太多变数和风险，而我正在承担这份风险。我要做的就是在他面前一直笑才能收获那个温柔微笑的霄；我有什么压力不满的负面情绪，最好不要让他知道，他试图用冷漠把我改造成他想要的“乖老婆”。
　　晚上10点多，霄结束了和我悲伤无望的对话，准备休息。在他洗澡的时候，我从他的公寓出走，独自一人在异国的街头漫无目的地走着，那一晚我仿佛失掉了魂魄，我走啊走啊，但是霄没有打来一个电话，没有发来一通短信，终于我漫无目的地走累了，我买了一盒烟，站在街角狠狠抽光了一盒。那是我第一次抽那么多烟，我只是想要麻痹自己。
　　凌晨2点，我想我不能再走了，没有带证件的我无处可去，只好回了霄的公寓。门上了反锁，灯是熄灭的，对，我为之放弃一切的男人没有一点担心，已经睡下了。
　　我把他摇醒，我问，“你就不担心我吗？”他皱了皱眉头却又丝毫波澜不惊地回应：“我知道你会回来的。”简单几个字里带着十足地把握，我已经被他吃定。如果是几年前，他肯定会早早追出去求我回来，是我高估了自己在眼前这个男人心中的地位，低估了时间对这段感情的磨损。
　　我没有再闹，而是一个人躺在了沙发上。以前的我总是思前想后放不下和霄的牵绊，遇到了好的人也从不越雷池一步。而走到这一步，我当真落入了之前预想的最差的境地：没了经济独立的能力也没了爱情。当我不再为他哭泣在他身上看不到未来的时候，我就明白我是真的该放下了。
　　第二天，霄去上班以后，我默默收拾好自己带来的一切，拖着行李箱去了机场。
　　我把他送我的订婚戒指放在门口的台子上，什么都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