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
若馨篇
新年很快过去了，我和胤禛没有能再见一面，外面爆竹声声，洋溢着人们的欢声笑语，可是那一声声爆裂，留在我心中的却只有忐忑不安。
年后，我便被送进宫中选秀。
和我一起进宫的秀女何止百人，环肥燕瘦，各有不同，但是脸上都带着稚嫩的表情，毕竟我们都只有十三、四岁，正是带着美好的梦想，憧憬未来的年纪，在她们的脸上，你能看到好奇，看到紧张，看到期待，也看到恐惧。
一张张年轻稚嫩的脸，带着对未知的迷茫，不知若干年后，他们的命运会是如何，我的命运又是如何？
我的心一直悬着，整夜难眠，我真的害怕不能嫁给胤禛，如果不能嫁给胤禛，那么嫁给谁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只是一边是天界，而另一边是地府。
可是我知道，所有的一切，包括我们的命运其实都掌握在皇帝的手中。我们不过是他手中的棋子，他的儿子、他的妻子、他的臣民，构成了他心中的棋局。我们这些棋子不知道会被他摆在什么样的位置上。
有的时后，秀女们能远远的望见下学或者下朝回来的皇子，她们会怯怯的笑，然后聚在一起小声地议论，八阿哥胤祀是大部分人谈论的焦点，因为他的温和和俊朗。可是我的眼中只有胤禛，哪怕只是每次远远的相望，也会在我的心里烙下深深的印记。
他更瘦了，脸型也变得更加有棱角了，他远远经过的时候，也会有秀女偷偷的看他和议论，只是他的冰冷总是让人退避三舍。倒是他身边的小十三，每每看见我都会挥动着手臂和我打招呼，也只有看见他的时候，我的心情才是放松的。
当一轮又一轮的筛选结束后，我们剩下的几个女孩子终于跪到了金銮殿上，康熙皇帝远远的坐在大殿上，声音威严而又洪亮。我没有注意他在说些什么，只是悄悄地打量四周，然而却没有看见胤禛的身影，倒是胤祀站在一边，正好对上了我的眼睛。我赶紧避开他的眼神，一种不祥的预感慢慢在我的心里滋生，泛起一阵阵的冷意。
终于开始宣旨了，只看见太监打开黄金色的锦缎，只听到他尖细的声音，上面提到了我的名字：“郭络罗若馨……嫁予八阿哥胤祀……为嫡福晋……领旨谢恩。”
那一瞬间，我的世界完全崩塌了，即使早就料到可能会是这个结局，可是当它真正到来的时候，我才知道我根本难以承受这样的结局，似乎到了这一刻，我才看到了自己的软弱与不甘。我不想和胤禛以外的其他男人在一起，我只想呆在他的身边，看着他的眼睛，和他相守，然后慢慢变老。
我不知道自己如何领旨、如何谢恩、如何强忍着心中的悲伤，从众人的恭喜声中逃脱出来。
我糊里糊涂的坐上了回府的马车，下次进宫，我将会以八福晋的身份面对所有的人。
坐在家中，呆呆的看着窗外的天空由明变暗，不过晌午，天气居然阴沉的像午夜一般。突然一道闪电划破了黑暗的天空，紧接着一声惊雷打破了难耐的死寂，但是一瞬间的光亮毕竟还是是无法驱除天空的暗沉的。我吓了一跳，仿佛刚刚从噩梦中醒来，但是醒来后迎接我的仍然是残酷的现实。
我心中的恐惧突然无可抑制爆发出来，蔓延在我的全身的每一个毛孔当中，我无法想象我今后竟然要叫胤禛“四哥”，我无法想像没有他的日子，我也无法想像我将在另一个男人的身边度过我的一生……
他曾说过他贪恋我的温暖，其实我也一样，我也贪恋他带给我的温暖。他给我的爱便是这世界上最珍贵的礼物，然而越是珍贵，失去的时候就越觉得心痛。
我像发疯一样冲进了雨中，有人上来拦我，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可是我仿佛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感觉不到。我不知道我如何挣脱那些想拦我的人们，等我缓过神来，才发现我已经站在了雍王府的外面。我冲上去死命的叩门，我疯狂的想见胤禛，连一秒钟也不能等，好像只要见到他，所有发生的一切便真的只是一场恶梦，而梦醒之后，我可以继续躲在他的怀中，享受我们幸福的日子。
开门的小厮看到我这副狼狈的样子，实在是下了一跳。他急忙把我让进到府中，随后找来那拉氏，也就是胤禛的嫡福晋。因为我有时会到胤禛的府上玩，因此和那拉氏也不是没有见过，只是当时的我可以逃避，她是胤禛妻子的事实。
可是现在，这个女人站在我的面前，表情平静的看着我的狼狈，眼神中甚至带着些许的怜悯，我突然开始妒恨眼前的这个女人。
我恨她，为什么她能陪在胤禛的身边，而我那么的爱胤禛，却不得不成为他的弟媳。
我妒忌她，无论他们是否相爱，至少她能陪在胤禛的身边，时时刻刻的守着他。如果之前没有她的出现，她没有成为胤禛的嫡福晋，那么我们至少还有可能在一起。
她没有理会我带着敌意的眼神，只是冲我笑笑，将我带进一间房中，换下早已湿透的衣服。然后把我带进了胤禛的书房。
胤禛负手立在桌前，背对着我，屋内并没有电灯，漆黑一片，朦胧中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僵直的挺立在我的眼前。这间屋里全是他的味道，干爽、清洁，却又带着微冷的气息，就如同雪后的松柏香。我的眼中一热，所有的委屈与不甘都随着眼泪一起流了下来。为什么我们离得这么近，却又隔的这么远？
可是他并没有回过头来，哪怕是看我一眼。
无言的沉默让我感到害怕，觉得窒息。他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回头看我一眼？我突然又感到迷茫，我像个疯子一样来到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他的福晋怜悯的看着我，而他就像个陌生人，他似乎不再是我熟悉的那个胤禛了。我真的好害怕，害怕陌生的他，那个没有任何表情与言语，对我只有疏离与冷漠的他。
许久后，他就这屋外的雨声，冷冷的对我说了一句：“回去吧。”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仍然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来这里并没有期待着奇迹的发生，只是身随心动，我只是想来看看他。哪怕他只是对我说两句妥贴的安慰，哪怕他只是能哄哄我，说两句骗人的话都好，那样我的心也不会疼得像这样厉害。
他又说：“你应该也早就想到我们的结局了吧，既然这样，我们之间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了。一切都改变不了了，而你，在呆下去恐怕对我们两个都不好。”
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我冲过去打他，我要质问他为什么这样对我，连最后的温柔也要夺取，连最后的美梦也不肯让我沉醉，他为什么要这么的狠心，也许有了他的温柔，我就可以在以后的日子里活得好一点，有了他的安慰，我至少还可以沉浸在谎言编织的梦境中，活的轻松一些。
他一回身，轻而易举的握住了我要打他的那只手，那样的用力，像要把我的筋骨捏碎。一道闪电从天上辟下来，短暂的亮光照亮了他的面庞，但他的脸上却依然那样的冷漠，只是光影的变化让他显得有些狰狞。
一瞬间，屋中有恢复了黑暗，只有他的一双眼睛，冷漠而决绝的盯着我，他真的变了，那眼神中不再有温柔的爱恋，而是没有一丝温度，也没有一丝的波动，如同隆冬结冰的湖面。
此刻的他，就像一个陌生人，仿佛我们之间没有初识、没有相知、没有相爱，也没有相许。
他的声音嘶哑低沉，却无比的冷静，没有任何的波动：“我们应该结束了。”
他放开了我的手腕，我的身体因为失去了支撑而倒在了地上，我突然什么也不明白了，不明白我是谁，不明白他是谁，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
她的福晋走了进来：“来人，送格格回府。”
我麻木的被人从地上拖起，架上了马车，而他连一眼也没有再看过我。我们的过往就像一场笑话，周围的人似乎都在嘲笑我们。我的身体开始发烫，整个人也混混沉沉的，沉浸在永无止境的恶梦当中睡了过去。
我只希望，当我醒来，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胤禛篇
若馨进宫了，站在一群待选的秀女当中，我还是可以一眼就看到她，看到她在冲我微笑。十三弟站在我的身边，毫无顾忌的向她打招呼，换回她更加明媚的笑容。我是那么的羡慕十三弟，可以毫无顾忌的和她说笑。
看着她的笑容，我终于下定了决心，我不想失去她，不想永远只能站在那么遥远的地方看着她，我想和她相伴，我要实现我之前对她的承诺。那天傍晚，议完事，等到兄弟和大臣们都走了，我留下来跪在了皇阿玛的跟前：“阿玛，请你把郭络罗若馨赐给儿臣。”我很紧张，连声音都有些颤抖，我不敢正视皇阿玛的眼神，我怕从他眼里看到的答案是否定的。
皇阿玛并没有马上答复我，短暂的沉默后，他只是问我：“你还记不记得阿玛以前对你们说过什么？”
我想了想，然后答道：“皇阿玛以前教育儿臣们，无论如何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和自己的使命，不要忘记自己到底是谁。”
“不错，你还记得，所以你应该知道，你不能娶她。”
我慢慢地抬起头，终于直视着皇阿玛，即使我恐惧那个即将到来的答案，我也要让我的父皇看到我的决心：“儿臣心里清楚，她不应该嫁给我，可是儿臣是真的喜欢她，我们两情相悦，儿臣……不愿意失去她。”
皇阿玛有些急躁：“很好，你既然都明白，就不应该来我这里出难题，你要我说你什么好，看你这些年性格清冷，还以为你已经改掉了喜怒不定的毛病，没想到你还是这么的沉不住气。你真是让我失望。生在皇家，作为朕的儿子，你早就应该清楚，有些东西不是喜欢就可以得到的。”
“阿玛……”
“好了，不要再说了，我已经决定把她指给你的八弟，若再提此事，别怪我对她不客气！你年龄也不小了，分府出去也有几年了，却一直无所出，你现在应该考虑的是如何延续香火，而不是什么喜不喜欢的问题，这次就把耿氏指给你，作个格格。那孩子很懂事，也懂得分寸，很适合你。”
皇阿玛没有再给我说话的机会，看着他明黄的衣角掠过我的眼前，我的心也像被抽空了一样。我呆呆的盯着地上的金砖，上面锃亮的反射出我的影子，能看见我的人，却看不见我的心。虽然早就预料到这个结局，但是当事实来到我面前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竟然是那么的脆弱。我甚至有些恨我自己，为什么当初要将这个错误继续下去，为了一时的贪恋，毁了两个人的生活。我这样的人，生活只是为了责任，根本就不配拥有寻常的感情。
我一直跪着，忘记起身，仿佛只要一直这样下去，事情就会有所转机。不知过了多久，李德全过来说：“四阿哥，回去吧，皇上他心意已决，早就打算把郭络罗许给八阿哥。不要把皇上逼得太紧了，他也是为了你好！”
我麻木的站了起来，由于长久的跪着导致我的膝盖酸痛麻木，不自觉地向旁边歪了一下，李德全上来掺住了我，我慢慢的推开了他，在心里嘲笑自己的无能为力。果然我还是适合冰冷的生活，因为不用心痛、不用痛苦。从此以后，我不会再让别人走进我的内心。
宣旨的那天我告病在家，因为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若馨，也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这样一个无奈的结果，我怕我自己的一时冲动，会害了我们两个人。那天晌午突然下起了大雨，一道道的闪电像刀一样将黑夜劈开，也劈在我的心上。黑暗被劈开后可以不留痕迹的合在一起，可是我和若馨，今后永远也不可能在一起了。
我没有想到，若馨居然冒着大雨来到了我的家门口。这一刻，我不想面对她，说我软弱也好，或者没有勇气也罢，我知道，我们的缘分到今天为止要结束了。后来我想，既然上天如此无情，那么还是由我来亲手了断这份感情。
我先让那拉氏带她换下了湿透的衣服，然后来到了我的书房。在她进门的那一刻，我的心还是软了，我没有勇气看她，只能借着昏暗的掩护，背对着她站着。我对她说我们该结束了，我用最冷酷的方式对待她。若馨，恨我吧！既然我们不能相爱，那么让你恨我也是好的。我的每句话都绝情绝义，仿佛我们的过往只是一场甜蜜的梦，每伤她一次，我便也在自己的心中划过一刀，当她瘫软在地上，我得心早已鲜血淋漓，那拉氏果然了解我，她果断的让人带走若馨，如果再留下去，我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支撑的住。看着她难受，我的心中决不会比她好受；看着她恨我，我的心从未有过的抽痛；看着她远离，我的生活好像从此结束。
可是我没有选择，她也没有选择。
她永远也不会知道，在她走之后我砸掉了我的书房中所有能够砸掉的东西，然后不顾被破碎的瓷瓶划破的手掌，冲进了雨中。此时此刻，只有疼痛和冰冷能够让我感到解脱，我只是惩罚我自己，惩罚深深地伤害了她的我。
从此以后，近在咫尺，相隔天涯。
如果我们没有相遇该多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