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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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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乔姐姐~”
几天后乔生和魏凝约在一家中餐厅,毫不意外地看见了她身边的吴小乔。
今天的吴小乔笑得格外贱,乔生撇撇嘴不看他,扔下一句:“跟屁虫。”
听见这句魏凝笑了,在边儿上点头附和:“甩都甩不掉。”
吴小乔却对“跟屁虫”这个称号颇为满意,笑容不改地问:“钥匙呢?”
“放她家里了。”乔生翻开菜单加了两个小菜,打发走服务员后接着说:“你还有脸问我要钥匙?我这儿可还有一大笔旧账等着和你清算呢。”
“怎么,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你不满意?”吴小乔有些诧异,“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你都没抓住,这些年活狗肚子里啦?”
“活你肚子里了。”乔生没好气地说。她不想和吴小乔在这上面多纠缠,而且她也不明白,一直以来吴小乔都不怎么愿意自己再去祸害宋洛的,不然也不会从没告诉自己他和宋洛一直有联系。那为什么他突然又对这个感兴趣起来?
男人心,海底针呐。
吴小乔仍然不肯放过,又追着乔生问了好些问题,都被乔生一一挡了回去。
“……没意思。”吴小乔什么都没问出来,神色恹恹地低头吃花生米。“我都把宋洛一被子裹好送你面前了,你连点边角料都不给,太不够意思了。”
知道他这意思是不会追问了,乔生终于松口气,开始转移话题:“我那都是些历史遗留问题,你这才是老树开花第二春呢。几年不见,魏凝变得那么温柔,我开始真是一点儿都没认出来。”
在一旁默默当背景的魏凝冲着乔生温婉一笑,下一秒偏头朝吴小乔伸手,语气里就带了些痞气:“拿来吧。”
闻言,吴小乔瞬间怂成一只瘦胆儿兔,默默从兜里摸半天掏出一张卡递给魏凝,眼风瞟了眼乔生,埋怨道:“这下可好,我工资卡都赔进去了。”
乔生:???我说什么了我?
“乖。”魏凝伸指弹了下吴小乔递过来的工资卡,顺手又夹了一筷子到吴小乔碗里:“吃肉。”
“可是这是姜……”
“正好杀毒辟邪,你是狗仔吗那么八卦。” 魏凝丢给吴小乔一个威胁的眼神:“吃下去。”
转回头,魏凝看着对面丈二和尚的乔生,爽朗一笑:“不是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都变温柔了那小乔不是得变成张飞啊?”
“???”刚吞姜又被cue的吴小乔一脸问号,委屈地戳盘子:“你还说要让大乔看见一个新的你……”
乔生没管吴小乔,问:“所以……你俩是怎么又走到一起的?”
“新个屁,新不如旧,算了算了。”魏凝摆摆手,对乔生说,“其实就是我上个月月初在柏林办展,遇到了这货,就在一起了。”
人设这种东西,果然是说塌就塌……不过这种简单粗暴的风格,才是乔生所熟悉的那个魏凝。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又回到了遥远得仿佛是上辈子的中学时代。
在那个葬爱家族还没有兴起的年代,从幼儿园叛逆到高中的魏凝凭借她永远都一身黑的衣着、留得半长的一头金毛和酷到不行的个人风格,成为了全校最酷的崽。不过魏凝也算不上是严格意义上的不良少年,她基本都按时交作业,逃课还时不时给班长,也就是乔生报备一下。打架斗殴一个不落,但也没见她和混在一起,从来都是独来独往。因此,叛逆少年少女必有的早恋这一项魏凝没能赶得上。
老实说乔生也不知道吴小乔什么时候开始暗恋魏凝的,不过在某一次放学后听吴小乔说出这件事,她也没有太惊讶。因为魏凝虽然酷到没朋友,但她长得漂亮又有个性,当年明追暗恋她的人也不少,算起来,追她的女生可能还比男生多些。在乔生看来,这些怀春的少男少女们里面,吴小乔只是其中之一,毫无特点。唯一的优势,就是有自己这么个助攻了。
作为姐姐,乔生当然是义不容辞,魏凝给自己报备的逃课时间都一五一十地报给吴小乔,送花送礼物也是毫不含糊。不过这俩人在一起并不是乔生的功劳,因为没送多久魏凝就更加叛逆,不再报备逃课时间,也不怎么搭理乔生了。后来魏凝真被吴小乔追到手了,她才告诉乔生原来当年她误会了乔生,以为是乔生要追她来着。她觉得乔生这样一个好学生怎么能因为和自己搞同性恋耽误学习,就只好躲着乔生,正好给了吴小乔机会。
直到他们俩分手前,乔生一直觉得他们是能走一辈子的。没想到说分就分,毫无余地。更没想到漫漫十年过后,居然又重新走到了一起。
一顿饭吃到后半截,魏凝接到一个电话,急匆匆地就走了。乔生原想也差不多了,就各自回家吧。吴小乔却非要留她下来,死活要算他工资卡的这笔账。
“如果你把我留下来只是为了继续八卦,我就把这盘菜扣你脑门儿上。”
“……”
吴小乔和乔生沉默地对视了许久,开口说:“那你走吧。”
这一瞬间乔生是真的很想把面前这盆酸菜鱼扣他脑门儿上。
“走你大爷的!吴小乔,我这里还有几笔账没跟你算呢!”
一听这话吴小乔来了精神,立马坐端正了。他不怕乔生找他算账,就怕乔生连账都懒得跟自己算。有账算,那不就是有的聊嘛。
乔生懒得看他,望着窗外明知故问:“4月份我在希腊遇到宋洛,你安排的?”
吴小乔挑眉,还颇有点得意地说:“你不是知道吗?”
“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和她保持联系。你之前躲人躲到我都不告诉那几次,是在宋洛家?”
“这……确实是有那么小几次。”吴小乔有点犹豫地说。
那天他给钥匙的时候还没来得及想这层,回去后才发现自己雪中送炭,顺带着也给自己挖了个坑。有宋洛钥匙这个事显然不像和宋洛还保持着联络这么简单,至少得称得上密切,一些本来很容易撇清的事可能也会被乔生重新估量。虽然这几年不像前几年联系那么密了,也很少用得上那把钥匙。上次用还是自己躲前女友时,正好宋洛在外面拍戏,他住进去避了避风头。宋洛不多的几个没影儿绯闻里,有一个男主角就是吴小乔。当然乔生是不知道的,否则非手撕了吴小乔不可。
不过这完全是吴小乔做贼心虚,乔生并没有想到那里去。她语气平淡:“你无间道当得很开心嘛。还后援会粉头?粉丝知道你进她家门都不用敲吗?”
“我……我这忙里忙外的,还不是为了你的终身幸福,我容易么我。”
“这么说来,我还该谢你是吧?” 乔生唇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凉幽幽地看着吴小乔。
吴小乔也不接话,和乔生大眼瞪小眼,没在怕的。
两个人保持了一段诡异的沉默,最后还是吴小乔先开了口。他也没再跟乔生嬉皮笑脸,难得的正经:“大乔,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我存心要带她见你,你躲得掉吗?”
乔生愣了愣,想到了什么,嘴唇轻抿,没有接话。
“最前头两年,她除了拼命工作就是把自己一个人关屋里,像截虫蛀空的木头。你呢倒好,没消沉两天直接解放天性改浪荡了。那些年我也算看着她长大,你不心疼她我还心疼呢。看她那样子太可怜,我才答应她带她去见你。虽然她不像是一般人能在你家门口堵上三天三夜,可那两年但凡是有可能抓到你,她一次机会都没放过。陈柳边骂她边跟她后面擦屁股,她固执得跟个什么似的,好像不抓着这点希望就活不下去。但就算是这样,她一次都没见到你。”
乔生恍惚间又想起宋洛那句“没有缘分”,明明前不久才说的话,回忆起来声音却缥缈仿若来自云间。
没有缘分,果然是没有缘分。
早些年的宋洛还没有来得及想到这一层。那个时候她全心全意只纠结着工作和找乔生。
她没有办法轻易去找乔生,因为她是明星,是公众人物,她有义务维护自己的公众形象。于是她只能拼命地拍电影,什么都不去想,只把自己沉浸在戏里。这让她的事业如日中天,忙到天昏地暗不说,时时刻刻被狗仔重点关注,根本没有办法任性地去找乔生。她一边拼命工作,这样乔生在她生命里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一边又苦于做不到不顾一切地去到乔生身边,不管她在哪里。那股冲动几乎要无法抑制的时候,她会在床脚下缩成一团,拼命想去乔生身边,不管她是不是在实验室做研究,是不是在上课,是不是在别人的床上。
“现在想来,你当年断的干净,一了百了。而我自以为是在帮她,实际上是给她划燃一根根火柴,给她看到一点火光,又让她眼看着一根根熄灭。这么反复折磨,我本意是让她好受一些,却比你还来得残忍。话说回来,我如果存了心要把她带到你面前,做不到吗?我了解你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社会关系,我熟悉你的思维模式和思考方式,你就算躲到国外去,还能躲火星去吗?”
“可是你犹豫了,对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么执着是不是好事。或许分开会更好呢?人世间遗憾那么多,差这一个吗?就算什么都不管了得到一个结果,就一定是好的结果吗?”吴小乔泄气地说,时至今日再回想那些旧事依然有点抓狂:“老子当年被魏凝甩的时候也没这么要死要活的啊,就你们能作。”
乔生哼一声,当即驳回:“你这是上帝视角,前些年你死活要跳护城河的时候不作?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你知道你奶奶个腿儿!”没成想乔生这句话刚好碰到吴小乔的痛点,他猛地一拍桌面,碗碟发出一阵清脆的碰撞声响:“你还记得四年前你和叔叔阿姨去欧洲旅行,遇上罢工那回不?”
乔生当然记得。对她而言那只是旅游途中的一个小小插曲,影响也不过是为了避免罢工影响行程改签了机票而已。但在吴小乔接下来的描述中,乔生看到了那个小插曲的另一面,一个名为无缘的故事。
那或许是宋洛离乔生最近的一次。
当乔生和父母在欧洲度假的时候,宋洛人正在戛纳。那是她第一次带着作品,走上戛纳的红毯。
接受完一早上连轴的采访后接近中午一点,宋洛收到了吴小乔的电话。两个人随便聊了聊,吴小乔似乎是随口提了一嘴,说乔生就在柏林。宋洛直接让助理订了最近的一班飞机。吴小乔却不肯说乔生具体在哪个酒店了,他在电话里劝她冷静,戛纳之行对宋洛多么重要,这是电影的盛会,是宋洛憧憬的圣地。况且她不像蹭完红毯就没事干的一些明星,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浪费。
宋洛的口吻却比他想象的冷静得多。她跟吴小乔解释下午没有什么重要的安排,今天没有红毯,晚上也只有一个国内媒体和明星的聚会。她赶最早的一班飞机出发,在明早七点之前回来。她说她只想去见一面,她说她知道这些工作也很重要,但都没有乔生重要。
这是一场太疯狂的冒险,但宋洛几乎没有犹豫。
直到她到达机场赶上了最近一班三点的飞机,才给陈柳报备。先斩后奏,陈柳总不能飞天上把她拉回去吧。电话里陈柳气得除了一连串说她疯了都不知道骂她什么,宋洛在候机室把这些话照单全收,她总算还留了点良心,知道自己把所有烂摊子都丢给了陈柳,干了件极不负责任的事情。
这个时候已经比正点起飞时间晚了半个小时,宋洛借口起飞挂掉电话,握着手机,直到这时脸上才显出一点茫然。
飞机延误两个小时,正常起飞。宋洛到乔生所在的地方是晚上七点,她马不停蹄地赶去乔生的酒店,到市里经过罢工游行尾声有些荒凉的街道、散落的标语牌和稀稀拉拉的人群。宋洛没心思去看,茫然地望着窗外,催促司机再快一点。
一个半小时后宋洛终于赶到吴小乔给的地址,前台告诉她,乔生一家半小时前才退了房,离开了。手机一开机,全是吴小乔的未接来电。打过去,吴小乔语气又凶又急,让她等在机场,乔生因为罢工临时改变了行程,去机场坐飞机走了。
宋洛从没来过这个城市,走出酒店,外面街上是罢工游行走过之后的一片荒凉。她很想找个角落蹲下大哭一场,可是她没有多逗留。因为刚才她问酒店前台时,前台打量她很久,翻出手机里宋洛昨天晚上走红毯的图,说你长得有点像她。图上面她穿露肩高定礼裙,莲步轻移,优雅高贵。此刻她T恤牛仔裤棒球帽,头发凌乱,满头大汗,笑得比哭还难看。
天已经完全黑了,她不知道去哪儿,在夜色里漫无目的走了一个小时,打电话给安安,让她订最近的飞机票。然后她忍不住打了一个电话给乔生。电话里传来机械冰冷的女音: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后来,宋洛回去后吴小乔再见到她,一眼就知道她不一样了。宋洛说,她从酒店里出来的那一刻,那些年里头一次开始怀疑自己这么执着的意义。生命里没有乔生的她,明明活的很好。那晚她枯坐机场,贵宾休息室里只有她一个人,玻璃幕墙外停机坪灯明如昼,冰冷得像是另一个世界。听着手机里同样冰冷的系统音,所有不可名的委屈一时汹涌,甚至比知道错过她时还要难过一百倍,终于认了命。她们没有缘分,强求不来。
现在乔生已经完全想不起来那场旅行中是不是有一个陌生的未接来电了。原来在她印象里的旅行小小插曲里,那个被她狠狠伤害的人曾孤注一掷地寻找过她,却擦肩而过,最终心死了。她想,在那座城市里,她们或许曾坐在车里相向而行,最近的距离不到三米,甚至对视过。只是隔着车窗,彼此并不知道。
听完这个故事,乔生再没有了想翻旧账的心思。她只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要问吴小乔:“为什么你还要让我见她?”
既然吴小乔早就已经知道这一切,自己伤宋洛多深他难道不知道吗?他应该让自己离宋洛远远的,再也不要相遇。
吴小乔说:“她死心那时我和她聊过后,一开始确实觉得你们最好老死不相往来,免得她再受到伤害。可是渐渐的,看着你天天三心二意始乱终弃,在人渣的道路上走得越来越远,就会想,如果老天对你们稍宽厚一些,如果她没有在一次次失望中消磨得心灰意冷,如果你能看到她已经成长到足够保护自己也保护你,那你们是不是还可以重新来过。归根究底,你是为了不让她对自己的人生混账,于是只好对她混账。而且算起来你只主动对她混账了一次,后面你的混账你并不知情,更不要说我在里面也有一半的混账……再说了,人渣如我都能再和阿凝重修旧好,那我觉着人渣如你也该再有这么一个机会吧。”
吴小乔起身给乔生递了张纸,乔生接过,哑着嗓子仍不忘嘲一句:“你倒很有自知之明。”
看她红鼻子红眼眶,吴小乔决定大度的不跟她计较,把后面的话说完:“不过我那时候没有期望你们两个之间还能再发生什么,你们的事我已经不好再多说,最多不过顺手给你转发一点她最近的消息,拉你去看场她演的电影。我知道你不会主动去关注这些,但你看到她越来越好也会开心吧。私心里,也是我对她那一半混账的一点弥补。而且虽然我一直不看好你和那个姓陆的,但你如果能和姓陆的正经谈个恋爱,和她止步于此,我觉得也挺好。上半年和她聊天时无意间提了一嘴你在希腊,我没想到她会问起你。后来她什么也没有跟我说,但我知道这一次她见到你了。那这一次啊,是不是会有不一样的可能。”
讲到这里,吴小乔长叹一口气,道:“且不说这些吧。你自己想想,包括那个姓陆的,兜兜转转这许多年,有谁在你心里留下过比宋洛更重的痕迹呢?”
说完这句,吴小乔给自己倒了杯酒,不再多言,只静静地等乔生哭完收拾好,并没有要安抚她的意思。他该说的该做的都说到做到了,余下的,就让乔生自己想吧。
这天最后分手的时候,乔生看着街上往来的人群,似是而非地说了句:“或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