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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事 熹平四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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熹平四年的某夜,洛阳令周异喜获麟儿①。
正值全家欢声雷动之际,外面竟跑来个来借宿的乞丐。那人舔着脏兮兮的脸进门。闻得周家了新添了位小公子,捏了捏指头竟说
“乐个什么劲儿!这娃是个孤煞同辰的命。若无奇缘,必难养大!”
人家正是喜庆,听了这话立即抡起板凳扫帚,一阵骚乱将他揍了出去。而后,周大人还特地为爱子取名“瑜”。暗谐福禄有“余”,富贵有“余”,小命……也有“余”意思。
光阴似箭,眨眼七年。
“快来人啊!小少爷不好了。”
又是个静谧的夜。酣梦中的周大人被一阵疾呼唤醒。披衣走下了塌,便听丫头回报称“小公子又病重咳血”。周大人习以为常的差人去寻了名医,岂料人家折腾了大半个时辰,只留了“安排后事”四个字!周夫人爱子心切,闻言当即就昏厥过去,下人们七手八脚的抢去照料,周家上下霎时间乱做一团。
而就是在这马仰人翻的当口,七年前那胡言乱语的乞丐又出现了。今次,他的打扮得大不相同,峨冠博带,松形鹤骨,俨然是个道貌非常的贤人。被引到前厅时,周异险些没认出他来。迟疑了片刻,才恍然惊叫
“你……你……你……你不是那个乞丐!”
“嘿嘿!”那人端起肩膀笑。拉过周大人的手道“没错,没错。正是区区在下。不过乞丐那行当我早不做了。大人您以后可以直唤我姓名!”
“你的姓名?!”
周异挑眉。见他长指一扫,在自己掌心划下两个字
“水,镜!”
水镜?
水镜!
鼎鼎大名的颍川名士,水镜先生——
司马徽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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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牙儿?!”
“是,师傅!”
“明儿一早跟我去山下的市集!”
“为啥?!”
“你师兄去了,咱要去买块棺材板儿!”
“哦……”
师傅捡到我那晚,正是新月当空。
夜,又静又黑.阴森森的林子里,我像个破布娃娃似的倒在血泊当中。
所以,他为我取名叫月牙儿。
师傅说,依我当时的穿着打扮来看,原也该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只是不知遭了什难,才会被扔在荒野……
可我却记不起从前了。
不知道是因为年纪太小,还是受了惊吓,总之……从草庐清醒来那天起,我就只知道自己叫月牙儿。无父无母,无亲无故。有的,只是个贪吃贪睡嘴巴又毒的师傅——
人称水镜先生。
我和师傅在草庐过了两年。草庐前牵蛮河水,背倚玉溪山。陈设虽简,景色却十分迷人。偶尔,师傅会带我去山腰间的白马洞③内抚琴弈棋。日子过得还算逍遥自在。后来,家里的老底儿用光了,师傅独自下山去了趟洛阳。他回来的时候,钱褡裢还是扁扁的,身后却多了个面黄肌瘦的少年——
我的周师兄。
师兄来了,日子还照旧。师傅高兴了会教我抚琴习字,不高兴了会罚我习字抚琴。只是草庐里多了师兄每日每夜的咳嗽声。师傅嘴上说不在意,私下却手忙脚乱的急着查药方为师兄医治。
我问师傅怎的对师兄这样好。师傅说因为师兄是个财神爷。我暗忖:依师傅那么懒的性情,就是真的财神来了怕也拿不出如此耐性。结果,师傅就像是听到了我心里似的。狠狠的揪红了我的耳朵。从此,我便再不敢偷偷说他坏话……
师兄的病是真的很重。打来到草庐,几乎是日日躺在塌上。我问他会不会很担心,他总笑着摇头。可我知道那不过是在硬撑。因为夜深时,他常常倚窗而望,对着月亮独自掉泪……
明月几时有,
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
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
又恐琼楼玉宇,
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
何似在人间。
有次,我听到他这样念.心不知怎的,倏的就酸起来。扭头刚想掉泪,却发现师傅的脸像是大饼一样贴在我鼻尖儿前。
我愣了一刹.第一次认真的问
“师傅,师兄的病真的治不好了么?!”
师傅大手糊上我的脸蛋儿乱捏。很久才冒出句
“月牙儿,师傅教你唱小调儿好不好?!”
这样颠三倒四的话我早就惯了。点点头,便听到他将方才那几句哼成了曲.我大拍巴掌,夸师傅好有才华,结果他却用打量白痴似的眼神瞧了我半天……
师傅一直说师兄不会死的,我也就一直这么相信。直到有天,师兄咳着咳着突然没了声。师傅喊我去市集买棺材板儿,我才知道……师兄死了。
“师傅,师兄真的死了么!?”
站在师兄的坟前,我有点儿发傻的问。
师傅把手放在我包子形髻上.良久,回了四个字
“不如归去。”
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那声音悠悠荡荡的在玉溪山里迭响.我点下头,恍惚就有些明白了:
师兄过得并不快活.像他那样活着也许真的不如归去。只是归去哪儿呢?我却想不清。总之,他是去了。静悄悄的,如同被流水潺潺带走的槐花瓣。我在他的坟前磕了头,求他保佑我一生如意。师兄似乎是听到了。因为坟边的树枝轻轻摇了两下。站起身,我微笑.不经意瞥见那碑墓上的刻文,笑却僵住了.
“周?怎么师兄没名字么"
我问道。
师傅把羽扇倒背在身后,眸子里闪过一丝严肃。
“不!他的名字叫……周,瑜!”
“周,瑜!”
“嗯!”
“那您干嘛不刻!”
师傅拍拍我的头
“你不懂!”
我不懂?
没错,我是不懂。
不过不懂也不懂的好处,因为师傅说过“难得糊涂”。
我曾经是那么糊涂的,只是糊涂的日子却总要过去。
师兄下葬后,师傅提出要带我去洛阳报丧。我是小鼻子小嘴的小徒弟,虽然心里不原意下山,也只有点头的份。一路风尘仆仆的赶到洛阳。全城那处最体面的宅子便是师兄的家。我们投贴拜见,把消息报知周家人后,慈眉善目的周夫人当场便哭晕了去。
她像是疾痛攻心了.醒来后便痴痴颠颠的拉着我的手喊“娘的儿!”我吓得小心肝儿乱扑腾,好容易挣开。扭头向师傅求救,却发现他老人家正笑得像只狐狸。
一只地地道道的老狐狸……
“先生,您当初言称会将我儿治愈,我才依了您将他带走!可如今,如今……”
“如今我不是把令公子送还府上了!”
“信口雌黄!我儿早已不在,先生您……连个囫囵尸首都没给周某带回来!”
“呵!若在下带来的只是个尸首,怕您周家百年的兴旺眨眼就会毁于一旦!”
“先生此话何意?!”
“呵呵……在下是说,尸首我是没带回,只是却给大人带回了个活蹦乱跳的小公子,不是么?!”
“先生你是说……”
我们在周家住了下来。
月黑风高时,我借去茅房之便偷溜到师傅房间,听见他跟周大人交谈。他们说的乱七八糟,我揣度到后半夜,终于想到师傅原是要把我当儿子抵给人家。
我当即就想逃,可刚收拾了包袱就被师傅一闷棍敲昏了。
醒来后,师傅对我软硬兼施。在说到“周家日日能吃到多少种点心,时时有多少下人伺候”的时候,我……决定变节!
我应承要代替师兄留在周家。顺便也代替他享受那些高床暖枕,山珍海味。而那个周大人竟也鬼使神差的从了师傅的话要收我做儿子。就这样,磕了头,进了祠堂,拜了祖先,我就成了真真正正的周家二少爷。
祭祖那日,周大人送了我一块顶好的暖玉。玉上雕着的是燕雀衔珠的纹,珠旁且琢了行小字——
“生为周家郎”
生为周家郎!
我吓得头皮发麻,总觉着那话后面接得是“死为周家鬼”。于是,只好跑去向师傅求教。问他我这假儿子还要当多久。
师傅却不似担心。揉揉我的发髻回道
“似僧有发,似俗无尘,作梦中梦,见身外身④。”
叽里咕噜的东西我听不懂。困惑又委屈.垂下头瞧瞧自己身上的男装忍不住抱怨
“这周大人还真够笨!怎么就没看出来我是个/假/儿子?!”
“哈!”师傅弯弯眉,拍着我的肩说“他才不笨。只是何须点破!左右他要得只是个庇荫周氏福荫的人!”
我恍悟
“哦!我说他怎的应了这荒唐主意!原来,原来是你又拿那些鬼啊神啊的唬人!”
师傅闻罢,却仰头大笑。转身跳上回草庐的船,便这样走了。
我总是难忘那日的情形:天,灰蒙蒙的。有细雨纷纷。师傅立在舢板上,羽扇扣在身后。背影那一片涨青慢慢于水色中模糊。江水泛起微浪发出细响,隐约还夹杂着他那懒洋洋的声音
乱石穿空……
卷起千堆雪.
江山如画,
一时多少豪杰.
遥想……当年……
雄姿英发.
……谈笑间,
樯橹灰飞烟灭.
故国神游,
多情应笑我……
人间如梦,
一樽还酹江月⑤.
那以后,我再没见过师傅,也依着嘱咐再没有对谁说过自己是水镜先生的徒弟。只是偶尔会拿出他留下的三个锦囊发呆。好奇为什么这能救命的东西,竟然……会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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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周瑜:熹平四年生(公元175年)。出身士族,堂祖父周景、堂叔周忠,皆为东汉太尉。其父周异,曾任洛阳令。
②司马徽:字德操,阳翟人。一生清雅,善知人,时人称之为“水镜先生”。曾向刘备推荐了诸葛亮和庞统二人。
③白马洞:水镜庄所在。司马徽避乱于襄阳,局水镜庄。山庄北临蛮河,南靠玉溪山,景色优美。
④黄庭坚诗。《玉历宝钞》记:芜湖知卅黄庭坚曾发怪梦,梦醒寻到自己前世的母亲。遂于后花园建《滴翠轩》,并作有诗一首刻于碑上:“似僧有发,似俗脱尘,作梦中梦,悟身外身。”
⑤苏轼诗《念奴娇•赤壁怀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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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恶搞成功。小周终于成美人鸟。
觉得雷到的同志们可以在呕吐之后,继续阅读。只要自动把小周YY成男性就可以了。因为本文周美人毫无女性美德,变装只为配对方便(貌似找到了一种做耽美狼的感觉……)
(顺便说一句,以后人称也不会发生变化。说到小周统统都是“他”,对语法挑剔的同志请自动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