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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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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苔黄叶积满了一地,萧瑟的风扬过,猛吹着挂在望杆上的锦旆,‘呼啦啦’地拍打出袅袅黄烟,笼了一层朦胧的色彩。
宋柃背着行囊,瞪着面前的酒楼吸了吸鼻子,恨不得呼天抢地,这几天的“风餐露宿”果真没有白费,终于到了。
她身后的温觫礼和尹道平的表情倒没她如此壮烈,尹道平闯荡多年,早就适应了粗糙的生活,温觫礼则属于适应性较强的类型,故而不受影响。
“宋小姐。”尹道平懵逼地指着前面,“松湖村好像在那边吧......”
宋柃半死不活地惨叫:“我不走,我今天就要呆在酒楼,走了那么远还不好好休息一下,那还是人过着的日子吗?尹道平你再这样禽兽不如!我就举报你!”
“好好好。”温觫礼抢先帮尹道平应付下来,“你先松开那根杆子,咱们进门吃点东西再走吧。”
宋柃忙不迭地答应了,‘哗啦’一下就窜进了门,尹道平转头看向笑容满面的温觫礼:“温师姐,那咱们的任务......”
“无妨。”温觫礼道,“进去再说吧。”
“几位客官里面请。”
茶博士很是谄媚地上来迎接,几人草草落座,宋柃财大气粗,“你们店里有什么招牌菜都上一遍,再来壶好酒!”
“好嘞!”茶博士笑眯眯地去取酒,宋柃趁此环顾了一圈周围,回头对旁边两人轻声说,“为什么我总感觉这地方怪邪乎的,特别是这家店的人寥寥无几,会不会闹鬼啊?”
温觫礼笑:“有鬼也没你闹啊。”
宋柃哼道:“狗屁,你说我哪闹了!温觫礼,你别太得寸进尺,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告诉你我这脾气冲的——”
温觫礼一把拽下差点从椅子上炸起来的宋柃:“好了,不闹了,还记得任务是什么吧?”
“废话。”宋柃坐直,“道家的人都很奇怪,去找个仙还得边在路边接单子,苦中苦啊。”
“没办法啊。”温觫礼眯了眯眼,“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原本坐着一声不吭的尹道平突然蹦了一句:“人上人,是指什么?”
宋柃:“......”
温觫礼:“......”
宋柃:“不知道,闭嘴,吃饭。”
尹道平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哦。”
几天前,三人摊平了越府的单子后,受了所捕的臭鼬妖伯矢相赠的一卷仙书,但求仙之前要历经书画所附有的‘仙掷子’命中的三大坎坷,方可得道成仙。
好在图卷上资源广泛,很快就抽了第一个根据地,松湖村。
三人一抽中,立马打听了此地的风水,不仅位处荒郊野岭,人口伶仃,而且邪性十足。但若追根刨地,又没有个所以然出来。
看来十分棘手啊……温觫礼低下头苦思冥想,就见茶博士端上了酒壶,谄媚地拉关系:“看几位客官的行头,是来捉妖物的?”
宋柃‘嘿嘿’一笑:“有点眼光,小哥你叫什么名儿,咱们好好叙叙如何?”
“不敢当不敢当。”茶博士假意推脱,但身体却很实诚地坐在了空着人的板凳上,和他们唠嗑,“要真来捉邪的,那我劝几位客官还是别去了,这年头来的道士多的是,我就没见过下一个,还请三思啊。”
温觫礼眸色一闪:“哦,此话怎讲?”
茶博士:“几位是不知道,那松湖村,闹得可不是什么劳什子鬼,是那被冤死的老和尚抄着家伙来报仇啦!”
“和尚?”温觫礼皱眉。
“可不是,这事可不好说......”茶博士贼眉鼠眼地搓了搓手,温觫礼了然地掏了点碎银给他,“继续。”
茶博士眉开眼笑地将钱纳进兜里,轻声和几人道:“这事,还得从老久以前说起......”
原来,这松湖村百年前本就是个荒野之地,早前有一任皇帝妄自菲薄,命当时一位著名禅师替他塑像,与天神平齐。
禅师毕竟是佛家之人,如此无理的要求,自然不接。皇帝得知大怒,二话不说下了诏书将禅师门下弟子抄斩,弃尸野外。
松湖村就有幸作了和尚们的坟冢。
“哦?”温觫礼心有疑惑,“后来呢?”
“那皇帝砍的都是那群和尚圆溜溜的脑袋,他们那身子,横在松湖村那,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保存的好好的,一点没坏。”茶博士讲的起劲,“再后来,尸体就不见了。”
“不见了!”宋柃噎了一下,“被秃鹫给啄走了吧?”
“谁知道呢。”茶博士摇头叹气,“之后也没闹啥事,松湖村那的物态后来也好了很多,山清水秀,渐渐也积了一堆人窝着,啥幺蛾子也没折腾出来。这不,前几年闹了场大旱,寸草不生,自从那后,天天闹人命,瘆得慌!”
“按你的意思说,那禅师是复生了?”尹道平问,茶博士忙不迭地点头,“不过这也是小的的猜测,还不成定论,总而言之,几位客官可得听劝,惜着点命,千万别去啊。”
“多谢忠告。”温觫礼道,茶博士话一磕完,就忙着开溜了,宋柃提前酒壶斟了酒,‘咕咚咕咚’地喝下肚,一抹嘴道,“按那伙计的话说,是个什么玩意?”
“十有八九是尸变,抑或是有心怀不轨之辈,”温觫礼不紧不慢地挑了一筷子菜,“不可能一下就消失不见。”
“那玩意怎么对付?”宋柃追问,“像上次那样听故事吗?”
“哪有这么容易?”温觫礼伸手点了点她的头,“笨蛋。”
宋柃自尊心碎了一地:“我哪里笨了,我是实事求是好不好,温觫礼你不要搞内讧,我们好不容易团结一点,肆意破坏这样和平美好的关系是不道德的。”
“是吗?”温觫礼也斟了一杯酒,“是谁前几个晚上说要和我打架的?”
“反正不是我!”
宋柃心虚,昨晚她处心积虑地想把温觫礼从客栈房间里拖出来教她练点道家学派的东西,结果温觫礼这人倒好,二话不说就把门关上了,留她在门口吹凉风。
像宋柃这样自尊心的人岂敢随便妥协于冷暴力之下,当机立断就敲着温觫礼的门骂咧:“温觫礼,我知道你在家,你有本事睡懒觉,你有本事开门啊!别躲在里面不吱声,我知道你在家!开门啊!开门开门开门啊!”
温觫礼顶着黑眼圈把门打开了。
“宋小姐,”她笑容可掬,“天色已晚,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我也想啊!”宋柃缠着她,“明天你有空吗?没有吧,我之前说了,你这个人很讨厌,我都跟了你这么久,一点都不教我,是不是说不过去啊!”
“想让我教你什么?”温觫礼困意退了一点,揽住她的腰,“练功吗?”
宋柃的脸‘噌’地一下就烧了,滚烫地像一个熟红的苹果:“练练练练什么功?”
温觫礼直视她的眼睛,笑意未淡,“我们来做一些事情吧?”
事情,什么事情?
宋柃的心跳加快,结结巴巴道:“那太快了,我们还不是很.....”
温觫礼眼里笑意浓浓:“宋柃,你在想什么?”
恶趣味!
宋柃立马发觉自己被耍了,气急败坏地推开她:“我们来打一架!”
温觫礼拒绝:“我困了,先睡了。”
‘啪嗒’一声,门关上了。
宋柃:“......”.
宋柃怒吼:“混账!”
“那也是你先惹得我!”宋柃气势汹汹地跳起来,“你敢说不是,两天不骂提拎甩褂,这句话果然不错啊,你说说你这人真......”
温觫礼打断她,人畜无害地笑了笑:“宋柃,我没否认。”
宋柃一下子卡壳,坐下不说话了。
“比起这个来说。”温觫礼喝下最后一口酒,目不转睛道:“旁边那位,你还准备看多久呢?”
没等三人有所动作,旁近的黄衣青年霍然站起,碰倒桌上的草青茶碗,‘咔嚓’一声,茶碗碎成一地残瓦,瓦尖泛着莹莹水光。
宋柃和尹道平的表情彻底垮了。
三人赫然起身,宋柃拽出腰间悬着的佩剑,动作快如闪电,剑鞘横在青年脖颈前,将他限制在原地,寸步难行。
“说!”宋柃眼神凛凉,“你跟了我们多久了?”
青年咽了咽唾沫,一手抵住剑鞘:“姑娘,君子动口不动手。”
“呸,狗屁君子!”宋柃恶声恶气,“你大爷的给我看清楚了,我是女的,还有小兔崽子,你要是再敢废话一句,我就拔了你的舌头泡酒喝!”
“宋柃,不要这么不礼貌。”温觫礼转了个身,朝她一勾手,“过来。”
“哼,”宋柃轻蔑地鄙视了青年两眼,将剑插入腰带,退回去坐好不说话了。
“你们是不是一早就知道我跟着你们?”青年退回去坐下,咳嗽了两声。
温觫礼屈指扣了扣桌面,笑而不语。
何止是一早,一开始他们就知道了哦。
青年顿时凝噎了一下,起身过去赔了店家的钱,大步过来,慢吞吞地道:“其实我是这个村中的村长,看你们从外地赶来,又不好打扰,所以……”
“我们要斩妖除魔,有谁会知道?”宋柃冷哼,一拍桌,“你这家伙不会是贪图钱财的小贼吧,一看就是心怀不轨!”
“因着来往的道长太多了,怕几位遭遇不测,”青年叹气道,“是我唐突了。”
“不,方才我们失礼了。”温觫礼站起来一躬身,“还望公子勿怪。”
“不不不。”青年放在她身上的眼神一顿,红着脸挠头傻笑,“也是我不知轻重,尾随着几位高人,现在被揪出来,无可厚非。”
“唉唉唉——”宋柃站起来,用手肘顶了顶温觫礼的腰,踮起脚附在她耳边问,“这家伙脸红了,不会看上你了吧?”
温觫礼轻笑,反问:“宋柃,吃醋了?”
“滚滚滚!”宋柃心知温觫礼有意调戏她,却还是免不了脸红地一塌糊涂,“谁会看上你这个臭道姑,八竿子打不着!”
尹道平坐在边上,心照不宣。
没事没事,反正一路上这两人都在撒狗粮,习惯了,习惯了。
“公子,贫道认为,废话少叙。”尹道平帮衬这开了个口,“松湖村的事情,还请简述。”
“这......在这里不好说啊——”青年打量了周围几眼,“咱们还是出去说吧。”
“饭还没吃玩!”宋柃坐下咬了咬筷子,“这些东西可贵了,白白浪费不大好吧?”
青年顿悟,一屁股坐在尹道平腾出的位置上,从善如流地喝了一声:“老板,再添一副碗筷!”
“好嘞!”
其余三人:“......”
臭不要脸!
半个时辰后,几人结了账就出了店门,青年腆着肚皮打了个饱嗝:“几位高人怎么不骑马?”
“马早卖了。”宋柃摊手,“蹩了脚,再带着也是个累赘。小哥,你有没有什么骑的东西,借着用用?”
“没问题。”青年拍了拍胸膛,“我早作准备,吩咐大家领了几匹坐骑过来。”
看来松湖村的待遇还是不错的。
几人如是想。
青年指了指拴在一边的几匹正在吃草的骡子:“喏。”
三人:“......”
“低端,太低端了。”宋柃痛心疾首,“我怀疑松湖村的人智商有点问题,有这么款待客人,这完全就是欺凌外地人。”
“也不能这么说。”尹道平见多识广,一脸淡然处之,“也许是他们村里最好的配置了。”
温觫礼:“......有理。”
最后三人匆匆择了骡子骑上去,尾随开路的青年一路颠簸,终于来到了松湖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