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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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姝的态度很平静，将整件事情勾勒了一遍下来，感情波动不大，轻描淡写地就好像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
整件事大概就是，房姝原来的名字不叫房姝，不过她的父亲往年与房家有所交情，因为运送水货得罪了人，房姝的父亲一不做二不休，破釜沉舟。
可饶是成了拼命三郎一样的狠角，也依然阻挡不了他落狱的苦局，房姝由此被送进了房家。
两人最开始关系并不好，尤其是寄人篱下的房姝，撅着一腔傲气，明面做派风雅乖巧，讨要到大夫人和房价老爷的赞赏。
私底下却对那温良恭谦的大小姐处处不顺眼，拐弯抹角地刁难完，还要装作一副‘我很无辜’的可怜模样。
房家小姐虽秉性纯良，却也不是吃素了，第二天就扬言要烧了她的被褥。
事实上，她确实这么做了，连床板都烧穿了。害得房姝往地上冻了个高烧，被侍女们发现后禀明了房家老爷，才捡回了一条狗命。
“你并不能把我怎么样。”罪魁祸首挨完了训，十足‘体贴’地来‘探病’，“我毕竟是家里的小主人，不过想你祸害我的手段都挺高明，如若是花费在别的功夫上，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房姝翻了个身，‘嘁’了句：“所以呢？房大小姐来可怜我这个吊死鬼了？”
房娅沉吟半晌，终于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这个也需要理由，讨厌如果有理由的话，那对于我而言，你的存在便是个理由。”房姝难得瞥了她一眼，像是恩赐一般，“不过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妒恨，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你嫉妒我什么？”
“我想要的，你都有。”房姝艰难地咬着牙，她收紧十指，目光怨恨，“而你在我身上，空洞洞的，什么也不需要。”
“不，我也嫉妒你，房姝。”房娅眉目温柔，“你只是看到世人所要的表象罢了，垂涎功名不是不可以理解，可你明明有着不凡的资质，可以做出别的选择。”
“你可以改变的，”房娅喟叹，“没必要一意孤行。”
“我没得选——知道我爹为什么会被拉进狱中吗？”房姝冷笑一声，“他对高位虎视眈眈，拉水货......不过是混淆是非的借口而已，而我，他为数不多的没有逃跑的嫡女儿，却要被他塞进来讨好你们这帮有权有势的家伙，帮他扭转局面！”
“他一辈子，这辈子，都在苦苦地想着如何逆天改命——”房姝有些发狂了，她的眼睛变得通红，和房娅对视了，“这是折磨所有人的私心，但相对的，我也一样。”
“所以我讨厌你，非常。”
没有什么纯粹的理由。
“可我不一样，”沉默良久的房娅眼神清透，“我并没有看不起你，还恰恰与你相反，我对你的到来感到非常高兴，这一次......不止是为了反击你之前的诸多行为，更重要的是我想和你好好谈谈。”
“那你觉得如何？”房姝刺她一句，“纡尊降贵的大小姐，觉得我可笑？冥顽不灵？”
“不是的，”房娅说，“我只是想......想告诉你，我、我的父亲，母亲，一直都觉得你是个天赋异禀的人，今后一定会铸造一番大事业，所以今后只要你想，他会安排你和我一起到专为女子私设的私塾里和我一起读书。”
“开什么玩笑——”房姝心神俱震，正要翻身过去挡住自己喜悦到狰狞的表情，却被一只柔软的手拉住了手臂，“没有在开玩笑，而且就算你怨恨我，我也要把话说明白。”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就开始羡慕你了。”
大小姐羡慕我？
房姝脑子一片空白，她竟然不会觉得我惹人厌烦，不过是个囚犯的孩子，而觉得我恶心至极。
真是——
不可思议啊。
有点意思，房姝咳嗽了两声，一张脸烧得通红，也不知道是病的还是怎么的，她抬了眼，细细打量了一番房娅，喘着细气教唆：“那好，让我看看你的诚意......先帮我去倒碗冰糖莲子羹，渴死我了。”
“可是——”
“你有什么多余的话？”
房娅投以几乎是纵容的微笑：“好吧。”
那日开始，两人的关系就从水火不容拉扯成了如胶似漆，可惜的是，好景不长，房家父亲官场风道，由于政治原因需要与越家的人联姻，所以必须将房娅嫁给越家嫡长子。
可那越家嫡长子的风评却不大好，虽相貌堂堂但花天酒地，妄自菲薄，操着“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恶劣品质，可毫无办法，房娅为了府上的利益，大义凛然地披着红艳如火的嫁衣，踩上了花轿。
街上敲锣打鼓，喜色一片，鞭炮溅翻的红纸叶翻飞，狠狠地钻进了送走新嫁娘的房娅心底。
她望着遥遥而去的喜轿，近乎目眦尽裂，眼丝瞪得通红，大夫人以为她是舍不得阿姐，便好声好气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劝道：“女子总要有这么一天，别哭了啊，你姐姐出嫁，开心点。”
她哭了吗？
房娅抬指蹭了蹭脸颊，果然碰到了湿漉漉的一片，比那次病重时滚烫的额头还要磨人，明晃晃地烫疼了她的脊梁。
我的心脏感觉要碎了，房娅，这都怪你，怪你让我变得如此奇怪。
房娅阖上眼，突然一笑。
“其实......”她眼神定定地凝视着喜轿最后的残影，“嫁人也没什么不好的。”
她想去试探一下那个男人。
越泽，风流成性却总能投机取巧地让能感觉此人谦谦公子的做派，她都没施用什么花招，这男人就开始五迷三道，整天胡言乱语地想要索取她。
恶心至极。
“你真是瞎了一双眼，怎么会嫁给他那种东西，”房姝邀功似地来到房娅，看着对方岁月静好的样子也是十成十地烦心，“你可知道他做了什么？”
“不知道。”房娅眉眼柔和地盯着她，看得房姝不由有些失神，她心头仿佛有小鹿乱撞，一掌没注意就拍到了桌案上，话头刚要蜂拥而出，却被房娅匆匆拦住。
“等等，”她道，“你别吓着他了。”
“什么？”房姝一怔，“吓着谁？”
房娅没说话，她只是坐回了位置，轻轻揉着小腹，用和她之前想要邀功的表情凝视着她，但神情有所不同的是，她的表情，是来源于拥有另一种生命的柔软。
房姝大彻大悟，痛苦有如洪水猛兽一样击毙她的敏感五内，击毙她任何有可能称得上唯一可以称之为良知的信仰，信仰成了刀尖，先切去她的皮肉，再去剁她的灵魂，把灵肉撕毁在深海里消弭。
你不可能得到她。
不管她爱不爱那个人，但那份羁绊已经替房娅轻而易举地做了选择，而房姝这个人，只不过是她连血亲都算不上的一个累赘。
你只能作为她的妹妹去拥护她，而再不能擅自主张，否则结局就会像那个该死的老爹一样，万劫不复。
房娅什么都知道，她冷冷地合上那扇前来问候的门，同样的，也将越府和房姝一并关在了门外。
有了缝隙的门关不紧的。
孩子出生的那天，天下了好大的一场雨，不仅昭告了新生命的降临，顺便也散布了一道迟来的浩劫。
房娅走了。
府邸上下披麻戴孝，房姝面无表情地抬起脸，她想起最后见到对方那一面时，后者那哀恸婉转，一字一句都在祈求她，拜托自己照顾好她的孩子。
你知道这不是祈求，这是道命令。
真潇洒啊房娅，你果然什么都知道，一走了之的风光，留我给你在这擦屁股，当我是你的狗么？
她扬起脸，眼眶里像溢开了猩红的血，在暴雨的凌迟下混淆不清。
稳婆被她轻而易举地收买下来，然后用尽一切姐姐吩咐的办法欲掩弥彰，像越家宣告下了越霖是个姑娘的假身份。
房娅留了遗书，是专门给她和越霖的，里面细致地交代了她临终后的想法，像是逼迫一样硬要她去替她完成。
呵，房娅不过看她喜欢她罢了。
越霖很恨她，恨她抢了自己的父亲，可越霖不会知道，她只是为了完成一个人的夙愿，还有自己的念想。
是对房娅的欲念。
她让越泽所有的女人都怀不上孩子，让他独独只有越霖一个孩子，让所有他纳进来的姨母全部都生不如死的活着，就是为了保护越霖。
可她根本就不喜欢越霖，一直到她死了，都还恨着她。
越霖死的那一刻，她觉得所有的泡影都破碎了，她自由了，她获得了新生。
可她依然很痛苦。
她喜欢的人永远不会喜欢她，她爱的不过镜花水月一场空罢了。
遥遥无期。
“多少年了。”房姝眉目一凉，“我都忘了她去了多少年了，她什么都没留给我，却很好的为了她的女儿铺垫了一条后路，她当我是什么？”
温觫礼沉默了一会，说：“可能，她爱过你吧。”
房姝沉重地摇摇头，似乎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开了道，放他们进去：“待会马上出来。”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臭鼬的能力也是有保障的，两人互相促进融合，将秽气引流出来，越霖身子一软，瘫在床上不动了。
呼吸声此起彼伏，几人对望一眼，要退出去的时候，就听臭鼬留了一声：“我想守着他。”
宋柃：“可他......”
“我想清楚了。”伯矢低下头，“不管他是男是女，我就只是喜欢他这个人而已，根本不在乎那些所谓的区别之分，只要我心里有这个人就够了。”
尹道平：“可是越小......公子的心里还......”
宋柃一把拍向他的脑瓜：“闭上你的嘴，走，出去。”
温觫礼揪着宋柃的发尾：“出去就是，别丢下我不管了，宋柃。”
“知道了。”宋柃咋咋呼呼，抓起她的手，对她一笑，“出去吧，温觫礼。”
温觫礼眉眼弯弯：“好，依你。”
然后就这么出去了。
莫名其妙吃了一口狗粮的尹道平：汪汪汪？
“伯矢。”
冷不丁的温润声音传来，伯矢耳朵一竖，吓得一个激灵翻倒，却被柔软的触感包拢，作案者还戏谑地笑了声：“好久不见了。”
“你——”伯矢气的七窍生烟，差点把他从床上掀下来暴打一顿解气，却碍于场面不好发作，只能皱着眉道，“你谁啊？我认识你吗？”
“不认识，为何要投拥送抱呢，嗯？”越霖眉目闪闪，“你是嫌我不好，还是有事欺瞒你？”
“呸，滚滚滚，娘们兮兮的，还穿女装，不要脸！”
越霖轻笑：“这也没办法，是母亲的规定嘛，否则一开始你见到我的时候，我兴许就是个小少爷，风里来雨里去的，这样风光，会遭人嫉妒的。”
“哼，你们人类心思真多。”伯矢不屑，“放开我。”
“不行。”越霖在他耳边呼气，“除非，你嫁给我。”
伯矢：“......”
伯矢面红耳赤：“滚！”
“不过你又不是妖，怎么将嗓子揉成女子一样？”伯矢好奇，却听越霖一笑，“你忘了，我会唱戏吗？”
“之前那唱的......是什么？”
越霖眨眨眼：“想知道？”
“嗯。”
“亲我一下，就告诉你。”
伯矢：“滚！臭不要脸的变态！”
越霖哈哈大笑，揉了揉他的脑袋：“好了，不逗你了，我告诉你吧。”
伯矢两眼冒光：“嗯？”
越霖一本正经道：“含混着断袖版本的十八摸。”
伯矢：“......”
温觫礼一道人走了出来，却听“噗通”一声落水声，侍女的尖叫声不断，纷纷大喊着‘夫人自杀了’这样的信息。
三人见事不宜迟，动作飞快，可还是晚了一步。
房姝死了。
第二天，所有人的神色肃穆，越老爷含泪汪汪，却终将一坛苦水闷如心底。
所有的事情都反复刺激折磨着他乏溃的头脑，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缓过气的一瞬，就开始咒骂着两姐妹的疯狂。
于是，他赢来了越霖的一拳。
“你没资格说她们。”
越泽颓然地跌倒在地，痛哭起来。
他现在已经不介意那只妖的存在了，因为比这更痛苦的是，他曾经所拥有的一切，却抛弃他而去了。
房娅是喜欢房姝的。
房姝没有看过房娅写给越霖的遗书，那里彻头彻尾地贯彻了她对房姝的情意拳拳，和痛苦不堪的纠结心理，还有接下来要越霖如何安顿好房娅，都记载的一清二楚。
“我去了，是带着你的最后一面去的，阿姝，我爱你。”
这是房娅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想来一开始，房娅知道自己会死，希望他们能护住对方，互惠互利，在越家存活下来，可是阴差阳错。
她没能护好任何的朱砂痣或是白月光。
温觫礼几人叹气，闹了这么一场戏剧，如今却草草收场，可悲可叹，越霖替着越泽奉上了报酬，再三感谢他们的帮助后，想要设宴酬谢，最后却被婉拒了。
温觫礼温婉道：“不必了，我们该走了。”
越霖道：“这可不成，几位帮我们如此多，怎能.......”
宋柃吃着一袋热腾腾的板栗：“哎呀真是的，以后咱们有空碰面呀，现在我们还得接活你说是吧是吧，兄弟我们不会忘记你的放心吧，虽然我觉得还是你女装更好看。”
越霖扶额：“往事休提。”
“是，宋柃说的不错。”温觫礼笑，“后会有期。”
伯矢化成人形，却要比越霖矮上一截，站在他边上一本正经道：“等等，我有些东西要送你们。”
宋柃抢先发言：“嗯？”
伯矢奉上一卷草纸：“给。”
温觫礼着手接过，里面赫然烫着几个大字——
仙道！
宋柃何其目光刁钻，立马就瞟到了‘仙道’两个大字，不过也幸亏她智商在线，没有大声嚷嚷出来怒刷存在感，倒是尹道平有些激动：“仙......”
“嘘。”伯矢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声点，别被别人听见，这份东西可是有许多人梦寐以求的，如今修仙者少成仙，到处寻求秘籍，此物可就是珍稀物种一样宝贵，千万别弄丢了。”
尹道平连忙“噢”了一声，宋柃挑了挑眉问：“既然这样，为什么会给我们？”
“交易。”伯矢抿唇，“同时也是赠礼，这样东西珍贵非常，除了我感激你们为了救了越霖一命，我过世的母亲曾告诉我说，修仙一脉并不适合我，我太过重情，与肉体凡胎的普通人想法无异，若是执意修仙，反而会适得其反。”
“所以我只想与他一起过完这一生，”伯矢将东西递给几人，“路都是自己选的，结局如何，还要靠你们自己。”
“最后——”
“祝你们好运。”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