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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①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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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会做的梦吗?
如果这仅仅是个梦,血的温度又为何如此滚烫,穿刺在胸腔,流出汩汩的红色如此污浊?
宋柃不知道。
她只记得一片世间空白,眼前脚底全是白茫茫的霜,踩着莫名有种容易上浮的不踏实感,仅仅依靠着四肢,一瘸一拐地挪动着,像个傀儡。
可如果真是傀儡就好了,她眼睑上像是鼓起了沸水烧过的疤痕,烫出一层艳红。抬起头时,四面俱是倒在地面的无头僧,暴溅的青黑色堵满大门口,散播着沟水般的恶臭。
“温觫礼,你可千万别死啊,”宋柃拖拽着她,一面叨叨念,“我可是打算好了,拜你为师,之后名扬天下,到时就脱离了我爹给的名号,出去打拼,养家糊口,好好过日子。”
“不过你这家伙真是过分,说什么我信不过你,你分明就是信不过我的能力,凭什么决定我的想法,你以为把我护在怀里就是最好的抉择吗?如若遭遇不测,也是本姑奶奶为你挡枪,什么时候轮到你逞英雄了!”
“实在不行,你信得过我啊,你忘了之前我们都挺过来了——这次为什么要这样,瞧不起我吗?”
“温觫礼,”她越哭越难过,眼泪扑簌簌地往下砸,“你别这样嘛,气死我了!”
“宋、宋柃……”
虚弱的声音莫名传到耳畔,宋柃立马反应过来,蹲下身去,激动道:“原来你没死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咳咳,”温觫礼嘴角上扬,脸色苍白地凝视着她,“没这么容易。”
你还在这里,我难能这么容易死?
她收回心中的情绪,嘴上道:“方才我说的隔墙有耳,确实是有人的。事发突然,没来的及告诉你……”
“温觫礼,你这大笨蛋,”她狠狠一咬牙,埋进对方的怀抱,痛哭流涕,“我差点就被你弄丢了啊!”
“好了好了,”温觫礼心中一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我这不是还活着的吗?哪会把你弄丢呢?”
就算真弄丢的,她也不乏把重要的人找回来的能力,无论多久。
两人正值情动,耳旁就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扫动声,宋柃这才抬起头,用手帕抹掉鼻涕眼泪,“什么东西?”
“啊,抱歉,”一位粉裳少女握着一方小小绣帕,面容娇羞地走了出去,“是不是叨扰二位的雅兴了。”
两人旋即分开——
说时迟那时快,一左一右,兵刃交加,势同水火。
“你们……能把刀往边上挪开点不,搁着疼。”粉衣少女指了指两柄架在自己脖颈上的匕首,一双大眼水汪汪地盯着两人:“拜托拜托!”
怎么看都可疑好吗?
宋柃首先开口啐道:“你是谁,快老实交代了,否则饶你不死!”
“呃……两位好姑娘,这做人吧要以慈悲为怀,一个姑娘家多多少少,成何体统。”少女伸手点了点刀柄,“你们听话,挪开我就说。”
温觫礼笑眯眯地让匕首离她更进一步:“如果说,我不呢?”
“你以为,你有什么和我们商量的余地?”温觫礼将刀锋渗入其肌理,勾出流动的血丝,“要么说,要么死,选一个。”
她要的从来不是可以商量的筹码,而是百分百能得到的结果。
就像——
温觫礼默默打量了一下边上咄咄逼人的家伙,忽然一笑。
再如何,也是想赌一把啊……
宋柃自然不知道温觫礼想了什么,且依她的性子对这样的事也打不起半丝兴趣。
还不如一吐为快来得有意思!
“好好好,我说我说。”少女完全屈服下来,都怪这个宋柃实在是太啰嗦了,再加上旁近这个人鬼一般的胁迫。
她表示怂了。
“老身其实叫做杨天花,是……叶庆的奶奶。”少女憨态可掬,“你们现在能把刀挪开了吗?”
杨天花?!
两朵绚烂的烟花同时炸裂。
“这么叼的吗?你什么时候变年轻了,你之前不是还在与我们争斗吗?朋友你是来搞笑的吧?”
温觫礼的嘴角也是抽搐了几下:“确实匪夷所思。”
“哼。”杨天花冷哼,“知道了吧,还不懂得尊老吗?等等……你们刚刚说的缠斗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宋柃赶忙住了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有也就字面意思,咱们现在不就是在缠斗么?”
杨天花嘟哝了句:“说的也是哦。”
宋柃:“……”
这傻孩子……啊不,老奶奶真好骗。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宋柃试问,扬了扬脑袋,“就比如说,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孙子。”杨天花嘻嘻一笑,“不也是挺年轻的吗?你们应该见过他了吧。”
温觫礼思量一番,为求考证般地盘问她:“为什么这么说?”
杨天花做了一个细嗅花香的动作,朝两人憨笑:“你们身上味道挺重的呀,沾得这么浓,谁又会闻不到呢?”
一语惊人!
两人的脸齐刷刷地翻白,杨天花满脸莫名:“怎么了?”
宋柃支支吾吾道:“不,不关,不关你的事,好好待在着,温觫礼……”
温觫礼了然。
于是杨天花被五花大绑地捆在梁柱上。
杨天花:“……”
谁能告诉她,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两人出门打探了一下状况。
由于温觫礼重伤未愈,宋柃只能一手扶住她,刚要闯出大门,四面八方就包抄来了大量的无头僧。
“他既不打算出现,又不想放我们走……”温觫礼冷眸一闪,“看来是怕到最后我们还要找他来算总账,宋柃——”
她猛地咳出咔在喉咙里的腥血,大批的无头僧顷刻涌了上来,两人目光相对,立马钻了回去。
“外面的人听好了,”宋柃大吼,狐假虎威道,“我们早就知道了你的底细,如果再不出来,杨天花性命不保!”
“放点血出来,”温觫礼蹲在地上咳嗽,“否则他不会相信我们所说的。”
宋柃点点头,拿出一把匕首,在杨天花眼前挥舞了两下,“那个……阿婆啊,性命攸关,抱歉了!”
后者眼神惊惧地缩了缩脖子,“你你你要干什么,快住手啊啊啊——”
“放开我奶奶!”
“我这不是还没下手吗?”宋柃将匕首架在杨天花脖颈上,“只要你放我们走,把无头僧一并摧毁,我们就放过她!”
“不可能——”
叶庆桀桀冷笑,“若是摧毁了无头僧,那就与你们杀了她无异,所以还是等下地狱再与我探讨吧……”
他一张手,邪风霍然侵袭,两人被逼得频频后退,宋柃捂住匕首,‘铮’一声嵌入木桩。
叶庆蓦然愣住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杨天花咬住刀柄,将绳索干脆利落地切割下来。
‘哗’的一声——几人通通愣住,一脸呆滞地凝视着她。
“收手吧。幺儿!”杨天花泪水涟涟,“奶奶知道你思念父母心切,可是人死不能复生,我只是个意外!”
“不可能!”叶庆怒吼,他的眼神狰狞着,因对方的话语而动摇,轮番变幻起来,他彷徨无措地蹲在地上,捂紧双眼,“既然奶奶都活过来了——那父亲他们一定会回来,只要多杀点人,对、对,杀人——”
“别在犯傻事了!”杨天花声音沙哑,“幺儿,你注定是个普通人,无力回天!”
温觫礼伏在地上,隐约感到头顶处传来稀疏的恶意,果不其然,对方面色阴沉,许久没有说话,最后,他被呛出了一声笑,“也许吧。”
“在你们眼里,我就是多余的累赘,”他说,“我从未吃过什么苦,但学业不精,办事有心无力,还常常捅娄子,可大多时候,我真的想做好,可是无论付出什么努力,最后连鲜少的东西都差其他人一截。”
“我不明白,想不通彻,”叶庆咆哮起来,“我明明都付出了比他们高十倍,二十倍的努力,去做一件事情了,想得到你们夸赞时。为什么偏偏要用‘这就是天赋’来压我一头,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幺儿……”
“不过无所谓了,”他声音苦涩,“就算恶名昭著,也是我活着的意义。”
“你为什么总想着自己呢?!”宋柃冲上前去,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大声质问,“对,没错,连我这么神经大条的人也觉得,你说的有你的理由,但是我想啊,难道你说的就完全是对的吗?是,任何人都有自己的活法,你会伤心,因为从出生起,自由就被变相地干涉了。可你就是你,在世间独一无二,你总觉得你什么也不是,可你有想过自己真正需要什么吗?”
“你到底是为了谁活下去,是你,还是其他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