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莲之说》许天幕

60、(7)

　　这山下有不少白花花的兔子，季幼河抓来一只小的，想给齐暮解闷玩。齐暮一开始还能自己活动，可现在却只是卧床不起了，而这里常年积雪覆盖，怕是不会有冰雪消融的时候了。他手里抓着小兔子，站到火炉边驱身上的寒气，等他暖和了，这兔子也暖和了，便开始挣扎，他便赶紧去齐暮床边。

　　“齐公子，今日如何啊？”他将兔子藏在身后。

　　“劳您费心了，季公子。”齐暮歪在床上，懒懒的，不理他。

　　“我看你可一点精神都没有，不如听我讲个故事？”

　　“那你讲吧。”齐暮看着他。

　　“从前，有一位小妇，她的丈夫想成仙，便一味的只顾修仙之道，从不管家中之事，也不管她还怀着孩子。小妇无奈，便叫三个孩子一起去集市上卖草鞋。一日，她的大儿子说：娘，我见那东拐角一家的小女儿风流俏美，可否给我讨来做媳妇？还不等她说什么，二儿子便说：哥哥你怕不是吃错了药了，东拐角那一家可是米行老板，他如何肯将爱女嫁进咱们家？”

　　“然后呢？”

　　“这时小女儿说道：我有个主意，米行老板他们家有五个儿子，一个女儿，家虽富贵，但也为了五个儿子的终身大事发愁，不如我们家与他们家换亲，我嫁到他们家，换他们家的女儿嫁过来，这样一来，哥哥解决了大事，我也不为家里添负担了，阿娘你看这可行不可行？小妇寻思一番，并不愿意，她的小女儿今年才十岁，生得聪明伶俐，又明眸皓齿的，那米行老板家只有一个女儿长得跟神仙似的，五个儿子却都形容猥琐，岂不是白糟蹋了她的小女儿？小妇不愿，便说：小女你莫为你兄弟急，等我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卖给他们家即可，反正这孩子也是个没福气的。”

　　齐暮不悦，道：“这大儿子怎这般德行？可怜了他小妹。”

　　“不错，不错，你继续听。小妇将这一打算说给了丈夫，本以为丈夫不会放在心上，却不成想他勃然大怒，当即抽出一把剑，指着大儿子道：你这下流种子，看上了富贵人家的女儿，就想用你自己的弟妹去换，我是做了什么恶，竟生出你这样的儿子。大儿子道：爹你整日只顾炼丹，对我们漠不关心，如今却来指责我，你又是何等人物。丈夫道：你懂什么，这个孩子是咱们家的救星，这回可算迎来了一位神仙小儿。”

　　“他如何知道这是位神仙小儿？”

　　季幼河歪头想了想，他也没成想这故事怎么这么长，身后的兔子都快被他捏死了，故事却越讲越长，道：“因为，因为那小妇是只兔子精，她怀着的也是兔子。大儿子和小女儿也是串通好的，一个娶美女，一个嫁富人，只顾炼丹的丈夫是个修炼不够的小道士，为了这只兔子精被逐出师门了。”

　　“啊？好吧，那结果是什么？”

　　“大儿子与小女儿都逐了愿，二儿子成了仙人，小妇生下了孩子，丈夫回了师门。”

　　“这结果怎如此悲惨？”

　　“哪里悲惨了？”季幼河看着齐暮凹陷的脸颊，哽咽道：“人人都逐了愿，不是很好吗？”

　　齐暮脸上一点肉都看不见了，双颊凹陷，两眼开始凸出，身上更是瘦骨嶙峋，连原本的衣服都撑不起来了，手指枯瘦的像是竹子一般。

　　“确实都逐了愿，但成家的成家，嫁人的嫁人，回师门的回了师门，”齐暮又咳嗽两声，“却只留一个兔子精和一个小兔子精，散得真干净，不过，不过也好，迟早要散，散的好。”齐暮苦笑道，眼中蓄满了泪。

　　“你哭什么？”季幼河腾出一只手为齐暮擦泪，“怎么就散的好了？你说散的好，那小兔子听见了可是会伤心的，你看。”说着，便将身后的兔子抓到齐暮眼前，小兔子被捏了半天，原本不动了，突然被抓到另一个面前，又开始扑腾。齐暮见了欣喜，就着季幼河的手摸着兔子。

　　季幼河见如此，心头更酸，一股气从心头往上窜，窜的他直流泪，他将兔子放在了齐暮手中，自己默默地出去了。他来到庙外的湖前，那里已有了冰冷而澄澈的湖水，湖水之中，几朵莲花盛开着，季幼河在它们身上施了灵力，才让它们生存。

　　他呆呆地看着莲花，突然发出一声啜泣，哭道：“娘，你们都走了，青萝也走了，齐暮也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