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莲之说》许天幕

55、(2)

　　献神日的前一天晚上，齐暮独自一人坐在床上为明日祈祷着。门突然被敲响，他以为是季幼河，可仔细想想又不太可能，便轻手轻脚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神仙似的年轻姑娘，而且这位姑娘有一双和他一样的黄金瞳。姑娘冷冷地笑了，便直接进来了，她看了看房里的布置，看得十分仔细，好像这是她自己的屋子似的，她走到桌边，本想坐下，可手指一碰到桌边，又被烫伤了似的抽了回来，也不坐了。齐暮以为这位姑娘是他母亲的族人，心中激动不已，可姑娘却对他爱答不理，他也不好意思开口。
　　姑娘又将他打量了个仔细，道：“明天是你的大日子。”
　　齐暮不言语。
　　“昨日是我的大日子，本该是大日子的。可谁知道，到头来，却被蒙骗一场，瞧瞧，明天就是你的了，我到底也该祝贺你一声。而且，你那边的还是个大人物呢。”
　　“姑娘这是何意？”齐暮问道。
　　“别管我何意，我且问你，你想被献给天瞳吗？”
　　“自然不想。”
　　“那这个东西给你。”姑娘抓着他的手，将自己手掌心里的东西放下了。“你信不信我，我管不着，反正这东西我给你了，你明天要是不想被天瞳一下子给吃了，就把这东西缠在手腕上，再不济，也能保你个全尸。”
　　低头一看，是一条白色的丝带。
　　“姑娘为何帮我？”
　　姑娘的神色一下子就变了，眸中含泪，哽咽道：“昨天是我的大日子，明天是你的大日子，不能再被毁了。”齐暮低头把玩着丝带，再一抬头，姑娘已经不见了影子。
　　第二天天还没亮，齐公便带着二十来个丫头走了进来，丫头一下子把齐暮从被子里抓了出来，后面的丫头们等着伺候他洗脸、漱口、换衣裳。齐暮好一会才彻底醒过来，便被冻得直哆嗦，齐公走过来，抓着他的下巴往上抬，道：“好孩子，到你为齐家献力的时候了。”
　　丫头们也都年轻，只有几个婆子负责督促，这些年轻的丫头们丝毫不敢疏忽，伺候齐暮洗漱时，恨不得他的每一寸肌肤都是洗的干干净净的。齐公也始终站在旁边看着，齐暮以为只需洗干净脸就行了，却看见几个小厮将浴盆抬了进来，直接倒满了温水，丫头们给他脱衣服，苍白如雪、骨瘦如柴的身体就这样赤裸着，他却看见齐公仍看着他，紧皱眉头，好像在看一件不合格的物品。剧烈的耻辱感使他想流泪，但他又不能，他不想让齐公看见他这样没骨气的样子。
　　他沐浴完，天也亮了。
　　他还需套上白色的衣服，这是他平生第一次穿上绣有齐氏家徽——昙花的衣裳，丫头们还为他重新编了头发，带上额坠和玉冠，最后，一个更加年轻的丫头，这个丫头是他认识的，是郁儿，是齐如虹的朋友，正捧着一条白色的丝绸巾子，他不明白这是用来做什么的，却眼见着郁儿过来要用丝绸巾子蒙住他的眼睛。
　　“且慢，家主。”齐暮道。
　　“怎么了？”齐公不悦道。
　　“我，我能不能自己带上一样东西？”
　　“你要带什么？”
　　齐暮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拿出了昨日那位姑娘给他的发带，道：“既然要蒙盖住我的双眼，那就用这条吧。”郁儿有心，正要去接，结果被齐公阻止：“不行，这条太细了，你这东西是哪来的？”
　　“这，这是我，我母亲留给我的。”
　　齐公眯起眼睛，盯了他半响，道：“你母亲？我怎么不知道你母亲除了你这双眼以外还留什么东西给你了？这分明是长瑞喜爱收集的东西，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虹儿和长瑞时常往你这跑，你用了什么伎俩？竟还让长瑞留了东西给你？长瑞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等他回来，我必拿他审问。问问他，你是如何哄他的。”这话说的太无情，让齐暮一下子就红了眼，赶紧低下头去，他原本不知道齐长瑞有收集发带的习惯的，可经这么一说，好像他真是个哄人的狐媚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