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栋梁》十七命

21、正邪

　　南风灵知晓在她去过阅华斋之后，江淮楚已传信君折寒前去阅华斋见他。她虽未曾深究这位阅华斋主究竟给君折寒出了什么计策，不过这三个月来，君折寒却是做了不少事，而伏聂和他的启天玄门也依旧像是秋后的蚂蚱，在这仅剩的时日之中使劲的蹦跶着。

　　“并没等的太久，我此来的目的是去侠义道拜会木前辈，虽说这段时日的确令人难有喘息之机，但既至北地，无论如何也该来向泫主道一声谢。”君折寒眉眼间尽是温柔之色，“江前辈告诉我，是泫主亲去相请，他才终愿出山助我渡过难关的。”

　　见这个如今也有二十余岁的四方会会首除了个子长高了些，在自己面前却仍旧与十二年前便无二致的软乎，南风灵也只剩下叹气了。

　　“你的江前辈没告诉你，我是怎么‘请’动他出山的？”

　　“前辈并无隐瞒，都已告知于我。”提起此事，君折寒的笑容中也浮起一丝无奈，“泫主若要杀我，十二年前便已可以动手，不是吗？”

　　“当年不想杀你，不代表现在仍旧不想杀你。”南风灵纠正他的想法，“当年你不过是个身中剧毒的孩童，如今却是威震一方的四方会会首。”

　　“……泫主说的是。”君折寒垂眸，这样的身份，于他而言是与生俱来，无可避免。所以他与南风灵，早就注定是敌人。“那么……泫主若要取我性命，随时都可以动手。”

　　“好大方。”南风灵笑了，“我虽计较恩仇，但当年我便说过，救你，是还你父亲一命之恩，所以你并不欠我什么，更不必将生杀说的这么轻巧。毕竟就算我真要杀你，也要掂量掂量后果，就这么对上整个四方会和随之而来的中原正道，值是不值？”

　　“所以，泫主是已决意要再入江湖了？”这番话，与从前万事不理的态度不同，君折寒已明白了她的意思。

　　“与你父亲的约定已尽，我要做什么，谁也无从置喙。”心道他今日该是为她最近的行动而来，南风灵问的很直接，“怎么，君会首可有指教？”

　　“既入江湖，泫主便不再是退隐之人。”君折寒眸光闪动，似是得了鱼腥的幼猫，“此后，自然也就不能再用这理由将我拒之门外了。”

　　“……你……”南风灵万万没想到，居然等来这么一句。“……你现在不就已经进来了么。”

　　听她这话，君折寒的笑容都更明朗了些。“泫主，江前辈要我以临鸾二州与侠义道交易，请道剑一脉援手，灭邪救人。这的确是眼下最佳的选择，我也已将此事与知哀知会过，他亦赞同，但……我仍担心以我们两人两张口，无法说服会中众人接受此事。”

　　“……所以？”南风灵看着直接将江淮楚的策略都说与她听的四方会首。

　　“既然来了，我也想听听泫主的意见。”君折寒说道。

　　“……你先坐吧。”默然半晌，南风灵唤来姚黄为他们添茶。

　　“这是乌声暮？”闻到茶香，君折寒有些意外。

　　“嗯，你从前不是最喜欢的这苦的很的酵茶，还是说，如今已换了口味？”

　　君折寒摇摇头，垂眸道：“我只是……不曾想泫主还记得我喜欢饮什么茶。”

　　见他模样，南风灵有些好笑，“你离开品园也没有几年，我的记性还不至于这么差吧？”

　　说起这个话题，君折寒也笑起来，“说来，泫主近来喜欢韶春花盛？”

　　“这也是你的江前辈说的？”南风灵不置可否。

　　“前辈也只是与我闲话时无意提及。”

　　“但能知道我喜欢喝什么茶，你这位江前辈却着实不简单。他与你父亲是如何相识的，我从前也未曾听游龙君提起过。”

　　君折寒不傻，这样明明白白的套话又怎么会听不出来，他略有些无奈，“泫主，我今日来……”

　　“想从我这里得到点什么，你便也该同等的付出些什么。我从前帮你，是因为你父亲和你幼时的那点情分，但如今你我的身份是四方会首和品园之主，既在江湖，你也该明白这道理了。”南风灵稳坐钓鱼台，“要不要把江淮楚的事情告诉我，你自己考量，就算不说也没什么，我们今日就只论茶道，一壶乌声暮，我还是请得起的。”

　　就算放他进门，也依旧还是如此冷漠的南风灵，让君折寒只能无奈叹息。

　　“泫主知道，我自小与父母团聚的时日并不多，所以我亦不清楚父亲是如何与江前辈结识，只是在父亲身故之后，舅父将他多年前便替父亲保管的一封信交给了我，信中列了几位前辈的姓名，父亲嘱托，要紧之时，可向这几位前辈求援。江前辈便名列其中。”君折寒解释后，又继续道：“不过，江前辈曾告诉我，若泫主有问，就回答他与父亲因缘一场残局，后相交莫逆，只是他生性懒散，不愿多涉足尘世罢了，并不是什么值得深究的故事。”

　　南风灵默然片刻，十分诚心的评价：“你这位江前辈，还真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从见面起，这已是第三次挑衅之举，俗语讲事不过三，若以她从前的脾气，此时便已打上门去了。

　　“江前辈喜欢玩笑，但无伤大雅。”君折寒笑的有那么一丝微妙，显然对于江淮楚其人，他的感受还要更深些。

　　“罢了，虽说你这情报毫无用处，但既然有言在先，想问什么便问吧。”

　　终于获准提及正事，君折寒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他放下茶盏，正襟危坐。“我想知道，若泫主在我的位子上，会如何做？”

　　“杀了伏聂。”南风灵眼都不眨一下的回答。

　　“但现在启天玄门握有十万信众暗藏怀绮山，玄门邪法，这十万人的性命如今系于恶首一念，若四方会正面逼迫，一旦玄门决意鱼死网破，那就是十万性命，生灵涂炭。”若能正面对决，四方会长久以来积攒下的实力又怎会惧怕一个不过兴起数年的启天玄门，说到底掣肘君折寒的，还是正邪之间最大的差距。

　　救，还是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