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栋梁》十七命

2、观虎

　　静归迟，静昔茶园主人，近些年才在江湖上初露头角的情报贩子，因着一张玉面，一只钢手，再加上一夜之间在南地四州成长起来的情报组织，如今若有人提起静归迟，往往也要尊称上一句静昔主人，或是袖风佩寒。

　　但这有人之中，不包括南风灵。

　　静归迟的脾气不好，但南风灵，只比他有过之无不及，见她认真起来，静归迟敛起笑容，正襟危坐，“欲问泫主，游龙已死，倾城为何依旧蛰伏不出？”

　　“我就知道，归迟少爷无事不登三宝殿，突然递帖入园，必然是坐不住了。今年……”南风灵顿了一顿，“是君长风死后第十年。”

　　“原来泫主并未忘记，我还以为……品园之内的日子太过安逸，泫主是不打算再踏江湖了。”

　　“哦？”这说法倒是愉悦了南风灵，她支起脸颊，饶有兴趣的问道：“不知若我真有心彻底退休，静昔园主又打算如何？”

　　“吾志不可改。”静归迟定定回视，“就算失了泫主这个盟友，余我一人独行，我也必定会灭晏州柳门，此仇不报……”静归迟那双含碧的眸子中闪过一抹腥红的同时，阁外春雷乍响，仿若裂空，“誓不为人。”

　　“好气魄。”对于年轻人，南风灵向来不吝夸奖，但年轻人一番剖白却也显然还不够打动她，“便说来听听，你要如何尽灭晏州柳门，这个百年前大名鼎鼎，现如今威名更盛的正道名门世家。”

　　静归迟微微蹙眉，“泫主是料定我一人不能成事，但此事虽是万难，却也并非毫无胜算。”

　　“错了，我不仅信你能成事，更信你能将事情做到极致。想来就算是用上数十乃至数百年，一个一个暗杀柳门之人，你也是肯的。”

　　“若真到这一步，亦无不可。”静归迟应的干脆。

　　“我就知道。”见他如此实诚，南风灵也就只有叹气了。“若杀人便算是报仇，那你的仇本就不该出现。当年我杀柳门一十七位高手，虽不是灭门，至少也算废了柳门武道，结果如何？我隐退不过二十年，柳门当年的小少主便已跻身正道群首，号称重振柳门风骨，这才有了之后……”

　　知道接下来她要讲什么，静归迟脸色一时青白，打断了她。“……泫主，慎言。”

　　到也不是为了揭人伤疤，南风灵也就从善如流的改口。“所以，杀人能如何？且不论手段，就算你能灭柳氏满门，除了为自己惹出一身麻烦之外，也只能让晏州柳门永载史册，青史留名。人们会永远记得，傲骨不死的柳门英烈，是亡于你这个可恶的阴谋小人之手……在你看来，这样的复仇结果，怎样？”

　　这一次，静归迟沉默了许久。知他需要时间说服自己，南风灵不急，目光落在手边茶碗的花纹上，似是欣赏，又或许早已神游的远了。而直到阁外春雨渐歇，静归迟才终于再次开口。

　　“泫主在等。”

　　“我已等了百年，难道还在乎多等上些时日吗？”南风灵笑了，“归迟，做事，无论好事坏事，都要谋定而后动，我所谋算，是为亡柳门，而非灭柳门，而要彻底瓦解一个顶级世家，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如今这三项，却具不在你我。”

　　“南临启天玄门之乱。”不被仇恨占据头脑时的静归迟自是慧极，他看一眼几上那两个精雕茶罐，怪不得南风灵特地用正乱作一团的临州所产新茶来招待他，想来她关注启天玄门，早已不是一两日。

　　“不错。游龙一死，什么妖魔鬼怪也都敢冒出来了，君折寒这几年东奔西走的四处救火，疲于奔命，而启天玄门，恐是十年以来，他所面对的最大危机。外道大盛，正道最是团结不过，此时的柳门，动不得。”

　　南风灵的理论，旁人听来或许并不认同，但静归迟却是信的。在他早年遭遇惨祸，家破人亡，更被人废去一手之时，满腔愤恨迫使他以最快的速度成长起来，为向晏州柳门一报血仇，在他遇见南风灵前，他就早已尝试过多次了。只当时他羽翼不丰，只能隐于其他势力暗中煽动，但毫无疑问，结果全部以失败告终。

　　在遇到南风灵前，静归迟甚至已经开始相信天命，或许天命就在晏州柳门，他所做一切皆是徒劳无功……直到品园里这个女人一巴掌拍在他头上。

　　“傻少爷，算什么天命，你先从识人开始学起吧。”

　　南风灵从不信天命，只谋人心。

　　好在静归迟在不被仇恨所制时，是万中无一的聪慧。所以短短十余年，静昔茶园在南地四州异军突起，虽不曾承认，但他确是南风灵半个弟子，此时静心细想，便清楚她所言何意。

　　如今正消邪长，正道为除启天玄门，已是背水而战，在他们分出胜败之前，想要将正道一大支柱的晏州柳门分化出来，绝无可能。而且……江湖风云，这么多年他也算冷眼瞧过来了，如伏聂这一介除了阴毒之外，毫无枭雄气度，不过趁势而起的跳梁小丑，就算君长风已死，君折寒尚不堪大用，但正道若能容一个启天玄门成事，他大仇得报的时日也就不远矣。

　　想想而已，他可从不是如此天真的人。

　　“泫主既是如此想法，如今君会首求到品园，不若将我引荐，待除去启天玄门，接近柳门的机会便至眼前。”

　　谈了许久，这句话才让南风灵真情实感的翻了个白眼给他，“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我才说过谋事不可急在一时，你便要赶着去与人同归于尽，这计策比起派人暗杀来说，顶多算高明了十分之一个君折寒。”

　　静归迟并不生气，只平静道：“泫主知道，等待于我，才是最大的折磨。”

　　“……再如何折磨，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便继续给我咬牙忍着。”南风灵冷笑一声，毫不动容，“我不会为你引荐君折寒，但他此时才被欧碧劝离，走不多远，你若想结识于他，此时去追，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