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花海·宿莽 梦境开篇, ...

  •   夜,笼着天地,雾,朦了世界,世间万象皆在真实与幻境中游走。仿若是置身于无边无际的花海,看不出花的颜色甚至外形,却闻得似有似无的花香随着风的轨迹飘摇。又仿佛是一种急迫的心情令自己不住地呼唤着什么,抬眼望去,一白衣女子静静伫立,望着自己。心,就在那一刻,无比安宁。雾,似乎在渐渐散去,无奈看不清她的容颜,心中却无比肯定她眼神的清冷。好像对望了许久,又好像只望见了一瞬,梦,总是在此时醒来……

      睁开双眼,已是清晨,闻得屋外莺啼,宿莽并没有立即起床,反倒是眯起眼睛,叹息着回想起那片花海,小声嘟囔道:“怎么又是这个梦。”正想着,宿莽就意识到有人进了屋子,这时间,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少爷,还不起来么。”夭夭有些奇怪的走近宿莽的床前,轻轻卷起幔帐,“少爷,可是有什么不舒服?”
      “没什么事。”宿莽回答着问题却依旧没有睁开双眼,他自己也不知道自个儿这会儿是想起床是再睡会儿。
      “少爷表情不好看呢,眉心儿都皱着,夭夭还是去找个大夫来看看吧。”一边说着一边给宿莽掩了掩被子。
      “不必了,只是做了个不大舒服的梦罢了。”宿莽伸出手来舒舒眉头,“更衣吧。”
      “是,少爷。”夭夭虽然好奇,却没多问,面向房门道:“都进来吧。”
      夭夭最喜欢每天早晨服侍宿莽穿鞋,跟在宿莽身后时也总是喜欢低头盯着宿莽的鞋看,鞋是寻常鞋,可有关鞋的记忆是深深植入脑海,狠狠刻在心肺。
      三年前,夭夭十三岁,父亲终究没能熬过冬天,家徒四壁,举目无亲,只好在头发上别了草标,托人写了块牌子,跪在集市边,等待着,卖身葬父,头低着,低着,再低着,这一切都做得很平静,没有哭天抢地,没有寻死觅活,麻木了一切感觉,好像应该是绝望的,可是这样的感情似乎也是不存在的,是不是人绝望到了极致后,反而不会有任何感觉呢……
      停停走走的人,来来去去的鞋,没有一双为自己驻足……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还要过去多久,是不是闭上眼睛醒来后就可以发现一切不过是噩梦一场……
      “走吧。”一双简朴黑鞋停在面前,她没有动,听到了又好像没听到,大脑竟一片空白,一时间不能确定自己到底该怎么做,只是定定地盯着那双黑鞋。
      “走吧。”她看见了一只手,一只伸的展展的甚至还有几个老茧的手。惶恐,惊讶,怀疑百味交杂,缓缓抬头,第一次发现冬日的阳光竟也可以如此耀眼,不知怎的,牵牵嘴角后,就那么失去了意识。
      醒来后,她就成了夭夭,因为他说,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后来,她就成了他的贴身侍女。
      后来,她极认真地向着乐师学歌,因为他说,夭夭,你很适合唱歌。
      从此,她是他的世界……
      我只为你而歌,一字一句,皆是她心内对他的誓言……

      “夭夭,明日是你生日,可是有什么想要的么。”
      “没有,少爷能记得奴婢的生日就是给奴婢最好的礼物。”夭夭笑着回答面前正在舞剑的男子。
      “三年前就说了不要再自称奴婢,怎么到现在还没改过来。”语气中并没有责备的意思,“也罢,你自便吧。不勉强你。”说着,宿莽收了手里的剑,递给候在一旁的小五,接了夭夭手中的汗巾,“这几日你张罗着收拾一下,大约五日后我们要搬去潼城。”
      “搬去潼城?少爷买了宅子么?”夭夭很疑惑地把宿莽手上的汗巾换成适温的茶。
      “不,是我舅舅的家。”
      “舅舅?”虽然,夭夭跟随宿莽三年,却依旧不知宿莽究竟从何而来,欲往何去,身世成迷。
      “嗯,舅舅有意让我继承家业,此番前去或许就不会回来了。”宿莽说着就若有所思地沉默了起来,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了那片花海和那白衣女子,以及他的……
      “那是……”夭夭发现宿莽陷入沉默后,就立刻咽下了后面半句话,突然想到宿莽这几日都不大高兴的样子,难道他不愿去舅舅那里么,可是,为什么呢。对他,果然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啊,什么时候才能帮他分担他眉心的愁呢,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至少让自己觉得自己对他有存在的必要,可是此念一出,立刻又被自己骂了回去,自己算是个什么人,有什么资格可以成他必要的存在呢,自己未免太过贪心,如今可以像这样站在他身后就应该满足了。

      已经多久没再想起他的她了,宿莽斜倚着长廊柱子,摩挲着手中的玉箫,好像从那一晚,自己就几乎彻底地忘记了她的存在。
      梦里的白衣女子……
      不知道是不是沉浸在夜色中的人会比较容易回忆过往,此时宿莽的思绪早已在过去的记忆中跌跌撞撞……
      那年夏天,初见薰衣草开满山坡。朵朵,丛丛,片片,占据了那片花田的每一个角落,淡紫,浅紫,蓝紫,深紫,层层叠叠,尽情地张扬着紫色的高贵与活力,高雅的芬芳推动了风,熏暖了风,可谓是花不醉人,人自醉……
      带着仿佛是看见九天玄女下凡的那份惊喜,迫不及待地冲向屋内,想在第一时间也让她看见同样的美景,搅拌着快乐的花香,像是舞蹈在身边精灵,久久不曾散去……
      她接过他怀中的那捧掠取心神的紫,温柔地俯下身去吻他的额头,随他一同奔向他紫色的世界……
      一切美好的事物总是脆弱的,尤其是没有能力守护这份美好的时候,就更显得自己懦弱无比,宿莽长叹一声,微调了坐姿,将玉萧比于唇下,缓缓送气,流泻出一曲清音……
      最后的那一晚,明明仅是初秋,却如置三九严冬,虽看不见外面的世界,可空气中的杀气有如闷雷一般慢慢聚着,缓缓翻滚着,只待惊天动地的那一响。而那守在床前,紧紧抓着父亲的手的男孩,止不住的颤抖着,因为这凝重的空气犹如一把抵在他的颈动脉上的冰蓝色锋刃的匕首,无边的恐惧,即使他并不真正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脚步声,由远及近。
      谁?他,不敢回头。
      “皇上……逃吧……”脚步声的主人急迫地说,“康王……”脚步声的主人突然停止了说话,因为病榻上的人开了口:“延平,带虞儿走。”
      “父皇……”他惶恐着紧握着父亲的手,早已泪眼朦胧……
      “延平,这是我作为父亲的请求,保全虞儿周全就好……”禹国的第八代君主,心之大限已到,气若游丝,只拼了最后一口力气等着延平的回答。
      “臣当万死不辞。”这黑脸汉子单膝跪地,抱拳承诺。
      “父皇!!”他大喊,连自已也没想到的悲愤……
      “殿下,快随我走,此地不宜久留!”延平一手插在他的腋下,试图拉他起来,“殿下,即使要报仇,也得等您活着出去才行啊……”
      “报仇?”此时背后一丝冰冷彻骨的寒意突然将他激醒,竟在瞬间镇定下来“延将军,请先放开我。”那声音冰冷到连延平也愣了愣,连忙放开了自己的手。
      立起身子,重新双膝跪地,认真地,一下一下地,磕了三个响头,随后转身面对延平,道:“有劳延将军为我取下那柄湛泸。”初见湛泸,他便爱不释手,湛湛然而黑色也,通体漆黑,犹如深邃的眼眸,做梦也想不到会以这样的方式继承父皇的爱剑,整整衣服佩在腰间,左手覆于剑身,像握住父皇的手一般的感觉,继续道,“延将军,难为你挂伤之身,还有一事相求。”
      “谨遵殿下吩咐。”延平不由得到吸一口冷气,那不是八岁孩子应该有的眼神,一泓冷冷幽幽的深渊水,矮小的身躯散发着王者的狰狞……这孩子怕是深渊蛟龙。
      “不知延将军余部多少?”
      “十人,皆在殿外候旨。”
      “一刻之内人手一个火把,你随我来。”他一边吩咐,一边打开父皇床下暗格,取出一份地图。
      “是。”延平不敢耽搁,立即吩咐下去。
      那一夜,卷了珍器重宝,密道逃离……
      那一夜,熊熊大火,禹国皇宫夷为平地……
      那一夜,柏虞消失……
      那一夜,宿莽出现。
      自始至终,他的她,他最爱的她,没有出现过,就好像她从来没有存在过,可是,母后,如果你未曾存在,那我又是从何而来……
      这样的问题曾今在大脑中盘踞不去,而今,要不是一连几日的梦境,宿莽也根本不会再想起这个问题。遗忘,还是,逃避,他不想对自己那么残忍。
      一曲终了,他开口:“夭夭,出来吧,别藏了。”
      “对不起,奴婢无意打搅少爷。”她自假山后走出,隐隐在等,等他自愿对她倾吐烦恼的时候。
      “没什么,夜深了,回房睡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