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冢》陌上杨柳青

2、我是从哪里来的 听师傅们讲

　　小孩子总是好奇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如果被告知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也非得问清楚了到底是哪座上上的哪一块石头，仿佛真的似的。

　　师傅们告诉我，我是从后山那株老树上来的。
　　那是14年前的八月十五，
　　她们吃了月饼喝了果酿读了经文赏了月亮，哦，那晚乌云密布阴冷异常，连个月芽儿都没瞅见。老姐妹几个都准备就寝了，就听见空旷的庵后有嘎嘎之声，伴着呼啸的风声，有没有月亮，那可真叫一个“鬼哭狼嚎，别提有多吓人了。

　　师傅几个哆哆唆唆地挪到老树下面，看起来勇猛无比的莫颠师傅被推在最前面，不过据她讲当时要不是后面几位推着，她肯定是走不动路的。
　　她们也就隐隐约约见到树上有个肉团发出嘎嘎的声音，估计是只被遗弃的野猫，野猫也是条命嘛，莫颠师傅一咬牙，闭着眼睛把个肉团抱下来，待睁眼一瞧自己手里的东西，禁不住呀呀叫道“这，这是哪里来的野种呀”。
　　当然，这个野种就是我。
　　怪不得师傅们吃惊过度，她们没想到树上的会是一个婴儿，也没想到经过一夜的天寒地冻之后，这个婴儿依然有那么旺盛的体力撒泼嚎叫，更没想到这是一个血婴儿，简直像是从血里捞出的一样，浑身是血，分不清眼睛鼻子只看得出一张小嘴……
　　关于这些细节，我曾经无数次追着师傅们问。其他师傅都被我问怕了，我便粘住了莫醍师傅，莫醍师傅是最藏不住话的。

　　“我为什么会在树上？”，我问，
　　“不知道”莫醍师傅答，
　　“我当时身上为什么有那么多血”
　　“许是生你那个人的吧”
　　“生我的那个人是谁？”我接着问，
　　“你娘”，
　　“我娘是谁？”
　　……
　　莫醍师傅白着眼睛，她已经知道我接着要问的问题了，马上又说，
　　“我更不知道你爹是谁！”
　　……
　　“那时我有多大？”我继续，
　　“这么……这么大吧……”莫醍师傅先是伸开了胳膊在胸前环了个圈，接着又渐渐缩小直至手掌拢起来。
　　“切～那么小，谁信？”想我堂堂三尺身材，生下时怎会如此不堪。
　　“真的，就这么大”她又把合拢的手掌稍稍放开了些。

　　于是我叹了口气，像尼姑一般地不再说话，

　　“想你娘么？”
　　“嗯。”
　　……
　　“我娘是谁”，
　　“又来了”
　　莫醍师傅忍无可忍地“阿弥佗佛”了一声，冲我甩甩袖子，回她屋子坐禅（也就是打盹）去了。

　　师傅们知道的被我嚼来嚼去也没嚼出个所以然来，我躺在老树上，瞅着月亮想：“我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
　　突然水潭里扑通一声，磷光忽悠忽悠四散开来，我瞅瞅自己的脚丫子，安安稳稳地待在树杈上，并没有碰到水面上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