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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8章 辩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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辩经的场子仍是设在昨天讲法的广场里,今天的辩经可谓是座无虚席人山人海啊,寺门前也是车水马龙摩肩接踵络绎不绝。尘光大法师早已声名大躁,更何况还是这么有看点的辩论赛呢?观众听众里面肯定有不通佛法的人,纯粹是凑热闹看稀奇的,比如我,我敢打赌里面还有来花痴追星的,就像好多女生看足球并不真的懂球也并非真的喜欢球,主要是为了围在一起唧唧喳喳嘻嘻哈哈对帅哥评头论足的,还是比如我。
主会场锣鼓开鸣,三声礼唱之后辩经大会拉开帷幕。尘光大师打坐于上首,对立围坐的是明照寺以及来自熙梁国国内其他著名寺院的资深权威辩经大法师们。开锣前的一秒个个摩拳擦掌信心百倍,尘光却低着眉,仿佛闭目养神的样子,一脸祥和,好似即将开始的根本不是一场激烈的辩论,仍旧陶醉在自己修为的大同世界里,恐怕此刻他的眼中已无它物,唯有空空。
广场下的众人噤了声,个个神情专注,满怀期盼地翘首聆听,我环视一周,没看见昨天的那一群达官显贵嘛,难道他们都对辩经大会不感兴趣?还是转移了看台,另设了贵宾席?正胡乱揣测,台下一阵兴奋的喝彩打断了我的思路,此时辩经台上双方正你一言我一语,往来甚欢,什么‘诸行无常’,什么‘是生灭法’,什么‘生灭灭已’,什么‘寂灭为乐’,脑子只残留着这可怜的只字片语,似懂又非懂,只是听大家辩得热闹斗得开心。因为毕竟是学术交流的切磋性质,而且在座都是有道高僧,所以双方言语往来甚是讲求秩序,用语也极其客气,所谓‘有理不在声高’,听者只看谁的逻辑更严密,谁的推理更无懈可击。
“佛曰:一切皆为‘无常,无我,苦’三法印,即‘因’‘缘’相合合生‘果’,果非果,因非因,缘亦非为缘,无常无我,何有苦?”一位黄袍僧人须发鹤颜,起立问道。
旁边的辩论队友整齐划一地一声嘻笑,这倒好似事先彩排的舞台暖场例行环节,中原之地的僧众果然斯文,念念不忘顾及儒雅形象,连辩经时必要的冷嘲热讽奚落嗤笑都来得这么温文尔雅,我以前到西藏的寺院曾见识过藏传佛教的辩经,甚是激烈,连我这个一窍不通的门外汉都能被带入他们看点连连的激辩氛围,当然,这不是重点,今天我主要来看帅哥的!
尘光辩道:“••••••因此生故彼生,此起则彼亦起,诸行无常何无‘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何无‘无我’,无无常无无我,何无苦?今生苦乐,非苦非乐,何为前定?无有前定,即是无常,是为因果••••••”晕了,我一团浆糊。
接着他再问:“诸外道存三邪见,有识者信受之,则德行虽本无亏,亦必堕落无知于己行。此三邪见为何?或曰前定;或曰神旨;亦或曰机运,善恶苦乐既为无谓,过之之德不复生,使然乎?”
这什么意思啊?碰碰旁边专心致志的人,好奇地询问,告诉我这是辩经里的对辩环节,现在尘光把对方问住了,我一头雾水:“他说的都是什么意思啊?”旁边的人一脸不解地看我,仿佛听交响乐的不知道贝多芬,画画的不认识达芬奇,住南极的企鹅不了解啥叫冷一样,解释说:“前面几位大法师认为:人之所以杀人、盗贼、□□、诳言等等,都是由于命运、神旨,或机运。这样推论就是:行为的改善或分别善恶都成了无谓的举动。既然如此,有过者的道德复生,就成了完全不可能的事。而主张上述三种见解中任意一种的大师们,听到这种推理,自然就回答不上来了。”
辩台下有人‘哦’一声,再鼓掌三下,再‘哦’一声,再鼓掌三下,反复三次。旁边人解释说:“这是尘光大师的支持者在提示空相大师为首的六位高僧理亏了!”
据说下面是‘立宗辩’,即单问单答,只听尘光大师问:“既然世上万物皆为地、水、火、风组合而成,然则冰中之‘火大’何在?火中之的‘水大’复何在?”
“‘我’之存于脑抑或存于身,亦存于身之外?”
问难者的问题倒是听懂了,可台下一阵激动哗彩,已淹没了立宗者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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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一轮的辩赛将台下信徒的情绪一浪一浪推向了高潮,而台上的尘光大师却依旧沉沉磁磁,语速从容,跟昨日与我闲聊没有两样,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丝丝入微,足以让场下听众心有共鸣心领神会,莫非他是用了武侠小说里常提到的‘传音入密’?
再三声锣响,辩经会第三轮中场暂停,场下一阵沸腾激动,蜂拥而上辩经台,明照寺僧人紧急调度维持现场秩序,那场面像极了大腕明星演唱会中场休息接受歌迷合影签名的情景,只差本子和笔,还有照相机。
中场暂停几分钟是明照寺给前来观礼的众香火施主善男信女提供早点茶水的,看那群狂热粉丝的潮爆劲儿,恐怕连寺庙的好意此刻在他们眼中都变成了累赘。正好,我还没吃过佛家早点呢,你们都去追星吧,我一个人吃独食!
来到僧膳堂,刚从寺庙膳食间里担出来的素食还是热络新鲜的,大师傅们不辞劳苦挨个分发,分到我手里的有清粥,玉米饼,还有一碗蔬菜汤。
虽然全部都是素食,但绿油油的蔬菜汤正冒着清新的自然香气,好不诱人,我闻了闻,便已垂涎三尺,更觉饥肠辘辘,我端起盘子里的汤碗来,正要下口,突然――
‘镗’的一声惊响,碗就这样在我手中炸开了花,虎口发麻,汤水泼溅了一地,怎么回事?怎么回事?现场的人歇斯底里的骚动起来,有人奔跑逃命,有人尖声大叫:“杀人了,杀人了!••••••”不好,是不是跟安顺王妃的事有关?
一霎时,刀光剑影,火星四溅,杀声震天,呼天抢地,黑影人、白影人、黄影人、青影人斗得不可开交,我已经看不清个体与个体的分别了,眼前只有飞旋晃动的影,原来是打群架啊,似乎根本与我无关,只嘲笑自己太敏感。
谁料到一柄流星锤呼啦啦飞了过来,实沉沉砸到我面前,无须吹灰之势,已敲山震虎,我眼前的盘碟碗盏连带那张哈里波特式的长桌也摧枯拉朽,瞬间坍塌,变作一堆残败废墟,我惊得眼珠都快掉出来了,条件反射地跳起来抱头鼠窜。其他来蹭饭的俗客也逃得七零八落。
还没逃出僧膳房,几枚梅花镖冷不防嗖嗖嗖钉了过来,携着阴寒之气险险擦过我的脸插到了地上,没入三分,萃着翠绿得诡异的光!显然是想见血封喉,要人的命!娘啊,我还没有活腻呢!
我又捂紧脸,脚下像开了马力一样趁乱逃出了硝烟弥漫的僧膳房,我本来就是个不记路的路盲,现在情势紧急心慌意乱,更浑浑噩噩慌不择路了。
可是不多会,后面有脚步声跟近了,情急下我没入繁星似的花丛里,彼时芍药正盛,丹粉烟霞,天竞国色,倒将一个小小的我掩藏得很好,我知道外面追杀而来的都是顶尖高手,于是屏气凝神,不敢呼吸。
脚步生风,纷至沓来,透过斑驳花叶丛影,依稀可见是几个蒙面大汉,其中一个道:“他倒溜得快,要不是咱平安爷当初要活人,他早见阎王了!”
平安爷?安顺王爷?别怪我敏感,这多半真的是隐语。我差点呼了一声,赶紧捂住嘴。
另一个尖声道:“不管怎样,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今日非取他项上人头不可!”
“今儿正是好时机,他跑不了,我们朝那边追,你们两个往下面去看看!”“是!”
再寂静了几分钟,似乎蒙面人已经走远了,但是兵不厌诈,谁知道他们又不是冲着我来的呢?可是蹲得手脚发麻,要是刚才那群人再回来,我就不一定这么好运了,想想还是朝无路的方向摸索而去。
头顶繁荫蔽日,耳边鸟鸣清脆,拨开一丛一丛的荆棘长草,心里胆战心惊,突然脚下一滑,我便像一根新砍伐的树干一样骨碌碌直滚下了坡去,昏天黑地好不容易抓住一根树枝才渐渐稳住,睁眼一看,原来我已经到底了,身边就是一条蜿蜒的小路,路上正停泊着一辆锦绣流苏的马车。
我大喜过望:天助我也,天助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