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衫薄》月光之尘

76、第73章 落水

　　“皓心！皓心！”我疯了一样的叫唤。
　　“你们这群刽子手，乌伦拓，你这个王八蛋，你这个杀人狂，除了嫉妒，除了暗算，除了杀人，你还会什么？你不配作步六孤皇族的子孙！你他妈的龟孙子……”我又气又急，口不择言，“还有你们这群起兵造反为虎作伥的王八羔子，瞪大你们的猪眼睛看清楚，我才是三军大都督，回到云上，你们就死定了！”
　　说时迟那时快，一抹蓝影在我余光中一晃，我心下一喜：“江姑娘！”
　　她一把拉住我，叮叮当当中又击退了好几拨要上来砍杀我的兵卒，她的手上和肩上已经挂了好几处彩。
　　“江姑娘，你受伤了？”我惊道。
　　“不妨事，走，我们先救公子要紧！”说着，一咬牙，便拖起我快步飞走，更杀入了重重敌阵。
　　这一刻，我恨只恨自己没有武功，白白拖累别人。
　　平日里总以为头脑和智慧才重要，可眼前的情景却结结实实给了我一顿教训，枪杆子里出政权啊，谁说武力不重要了？
　　“江姑娘，你不要管我，先救公子吧！”我大声疾呼。
　　江曼柳望我一眼，我坚定地点头，她决然回身，扬起手中长剑，又连连砍杀了好几个围攻上前的军士，血光噗嗤着漫天飞洒，我心里悸了。
　　江曼柳向着皓心被拖走的方向拼杀而去，我被远远地落在后面，几十个军士围了上来，为首一人我认得，正是乌伦拓的手下乌都，提刀缓缓上前，眼中一抹戏谑的逗弄之色，是的，我已然成了他们掌心之物，恐怕插翅也难以飞逃了。
　　我步步退走，他们只是慢慢跟随，面露不屑，猫戏老鼠的快意，反正都是个死，还不如索性放开手博一把吧！我返身奔逃起来，使出了平生吃奶的力气。
　　身后的笑声愈加响亮起来，道：“跑吧，跑得越快越好！小爷我还没有尝到过这中原女宰执绝色佳丽的味道呢，如今可有口福了！”□□之声不绝于耳。
　　我只觉悲愤万分，无处宣泄，手里抱着那百无一用的都督大印，看着眼前步步逼近的赤发钟馗似的壮汉，那一瞬间直是万念俱灰。
　　身后就是万丈悬崖，难道又要我再死一次？老天，你为什么总是如此捉弄我？这一纵身，不知又将穿越到哪个世纪哪个片段？
　　不等乌都和一帮贼匪抓住我的衣角，我心里一狠，真的跳了下去，只听一阵唏嘘惊呼，够了，我的悲壮就义就让它永恒定格在高子梁上的一刻吧！
　　突然，头顶一只手牢牢抓住了我的胳膊，在自由落体的过程中一切景色光速上行，唯有这张温润瓷玉的脸与我共同下坠，我只觉喉间好艰难：“皓……心！”
　　“皓心！”江曼柳的一袭蓝影也如云彩一般飘然坠来，跟随着我们，我心里一阵莫名的快意，原来黄泉路上，有俊男美女相伴，我不再寂寞了！
　　皓心却一脸肃然，又腾空一手，牢牢再抓紧了差点擦身而过的江曼柳，那一刻，眼神交汇，一抹欣然从江曼柳的目光中闪现，我陡然心冷，没有来由，负气要挣脱步六孤皓心的扶持。
　　皓心微有惊诧，放开了江曼柳，两只手抱紧了我的双臂，足上一蹬，坠势朝另一个方向飘落，旋转，只听耳边呼呼风声：“你……不要管我！”
　　我们如同麻花一样凌空飞卷，飞卷，高速飞卷，时空仿佛在身边扭曲翻腾，只听通的一声，四周水花飞溅，刺骨的冰寒铺天盖地的席卷了上来，我们掉进了深不见底的寒潭里！
　　耳边咕咚咕咚的清响，震得耳膜几乎碎裂开来，一双手奋力地将我向上托去，我顺势而上，渐渐感觉那双手精力耗尽，我咬牙，告诉自己千万不能被这冰寒冻僵，我不能扔下他不管！
　　就这样，你托着我，我拉住你，在幽深黑暗的水下挣扎了很久，方才憋着一口气，冒出了水面，彼时早已精疲力竭，落在荒草之间的江曼柳提剑飞奔了过来，眼见着落汤鸡一样纠缠在一起的我们，愣住了。
　　“江……江……，快……”我已经冻得只剩下最后一点点意识，结了冰一样的牙关早已不是自己的了，看着嘴唇暗紫的皓心，他也是说不出话来，仍是双手并用，托着我往岸边艰难前行，他已然身负重伤啊！
　　江曼柳燕子一般掠过水面，一把打捞起了我们两只狼狈的落汤鸡，放到河滩之上，深深地望着皓心，突然坐到了皓心身后，一把推起他来，双掌一翻，贴紧他的左手手掌，只见一缕青烟从他发际边悠悠冉冉升腾起来，皓心艰难吐了一句出来：“江姑娘，不要浪费你的真气，我自己会调节过来。”
　　江曼柳不理会，只管为他运功疗伤，我却在一边抱紧胳膊浑身发颤，抖抖瑟瑟就近取了一点枯草，用着火捻子点了一小簇火团，稍稍缓了神经来，看来关键时刻都得靠自己啊！
　　我说了一句：“江姑娘，我看皓心更需要一个火堆！”江曼柳凛凛地看了我一眼，静静收了势来，转身而去。
　　我不再管她，转头看向皓心，他似乎也已缓了过来，可嘴唇上的紫色却越发深重，晃了两晃，一口淤血吐了出来，朝前一扑，我慌忙抱起他，惊道：“皓心，你怎么了？”以他的功力，万不可能受些皮肉之苦和冰冻之灾就这样一蹶不振吧？
　　他抬手，轻道：“我中了毒！”我心里大惊，切齿道：“乌伦拓，这个卑鄙小人！”
　　“不要声张，更不要叫江姑娘听到……”他艰难道。我突觉六神无主：“为什么？她也是个练功之人，或许可以帮到你！”
　　他摇头，气喘吁吁：“拜托你了！”我只得点头，哽咽道：“你要赶快好起来。”
　　说话之间，江曼柳就已经抱着柴草回来了，剑尖朝那石头上一砍，只见火星四溅，燎起了干枯的柴草，迅速蔓延开来，点着了一堆熊熊的篝火来。
　　篝火映红了皓心的脸，精神百倍了起来，教我几乎忘了他还身中剧毒，心里虽是担忧，可又不便说出来，看着江曼柳一会为他打水解渴，一会又跳下寒潭为他抓鱼充饥。
　　看着他俩其乐融融，我却什么也帮不上忙，我成了最多余的一个人，讪讪笑笑，道：“我都督帅印弄丢了，出去找找！”
　　江曼柳道：“姑娘早去早回，此地深寒，小心天黑了，找不到回来的路。”我敷衍地笑笑，不再去看皓心一眼，便匆忙沿着滩涂向两岸深谷腹地摸索而去。
　　跑远了，再看不见他们的身影，我停下步来，对自己苦笑说：“帅印？我本就无心领帅，还找它来干什么？现在终于孑然一身了，不是我梦寐以求的吗？独行江湖，笑傲人生，我就是那高山流水的俞伯牙！”伸开双臂，张狂大笑起来，直笑得眼角潮热。
　　“你就是那高山流水的俞伯牙，可惜找不到与你琴瑟合奏的钟子期！”背后蓦然响起一个嗓音，吓了我一跳。
　　大笑在面颊陡然敛去，缩了手回来，转身，不期然看见一个白眉须髯仙风道骨的老头立于面前，我猛然一愣：“你是？”
　　老头子哼哼喟笑：“想不到姑娘年纪轻轻，记性倒如此不好！”
　　我心里一抽，这老头子一把年纪了，说话这么不懂礼貌，我噘了嘴道：“我这两辈子见过多少人，哪能都一一记得住？”话虽如此说，可我大脑里的记忆库早已高速运作，查到了此人的资料，他不就是当年在燕中邀请过我的焦琴先生么？
　　老头子笑了笑：“姑娘不必逗老汉我说笑，其实姑娘早就想起我是谁了，老朽我是路过这里，突然听到了姑娘这句感慨，有点疑惑，姑娘难道想扔下云上作人质的筠公主和那傻小子不管了？”
　　我心里又一次抽搐，呀，他什么都知道，罢了，对我了如指掌也无所谓，当下最紧要的恐怕真是该想想要如何回去交差，如何回去说服术善那老头子相信他宝贝大儿子造反掣肘，害得皓心身中剧毒，正保守身心双重折磨！
　　焦琴先生显然看透了我的心思，道：“姑娘只要跟着步六孤皓心，此次定能化险为夷！”一句话说得我斗志全无，现在人家俊男美女正你侬我侬呢，我去点什么大灯泡？
　　他听见了我没来由的叹气，笑着捻了一把胡须，道：“姑娘一向果断睿智，飒爽巾帼不输于男儿，这会儿怎么只管长吁短叹，走吧，我也正要带走我的外侄孙女儿。”
　　“你的外侄孙女儿？”我一头雾水，又突然精光一闪，“江姑娘？她怎么又成了你的外侄孙女儿？”
　　“事实如此，难道我还捏造攀亲不成？”焦琴先生笑道，转念道，“这丫头性子烈，我得叫这丫头醒一醒，免得酿成大祸。”
　　呃？我没有明白，只追问道：“焦琴先生难道要带走江姑娘？皓心他现在身上中了剧毒！”
　　焦琴先生抿嘴不言，只是暗藏玄机地笑笑，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说

　　杂事正事真多得要命，百忙之中补滴这章啊，亲还不多来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