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67章 决裂 ...
-
两天时间不算短，可也并不长，很快就到了宫中尚仪陪送熙梁懿贵公主出嫁扶余的日子了，京城外往北百里之距，浩浩荡荡是扶余参赞大使迎亲仪仗和赫连骋奉皇命护驾送亲的军队。
我万没有想到，这个时候独孤珏还会让我随行出宫，而且起用我作礼仪邦交大使，跟着赫连骋一文一武护送公主北上，除了意外，还是意外，尽管心里有无数个疑问，却不敢问，唯恐一个不当心便弄巧成拙。
路上积雪渐厚，脚下时不时打滑，我扬鞭催马，艰难地赶上赫连骋：“赫连将军，请等一等！”赫连骋一身铠甲戎装，手上将缰绳稍稍一勒，威风凛凛立于马上，我开门见山道：“将军，在下有一事相求。”赫连骋微微一哂，心情颇为明朗，爽然道：“一品卿有事不妨直言，只要赫连能力所及！”
“我想向将军打听一个人，盎格鲁商使的翻译官，太医院的药剂师汪子旋，是不是被皇上抓起来了？现在是否还安好？”赫连骤然凝色，看我一眼，肃然道：“慕尚仪，别的事还有得商量，惟独此事，赫连恐怕帮不上忙。”
我呼了口气，袅袅白雾在唇边散去，幽幽道：“赫连将军，当日你在皇上面前拿我当挡箭牌，算不算欺君之罪呢？”我手中的马鞭轻敲在脚下的马刺上，似有威胁之意。他面色一顿，笑了一声：“慕尚仪，天下聪明女子真的是非你莫属了，可惜在下人微言轻，否则也鼓足勇气与天下一争，博得佳人芳心！”
我觉得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缓和了语气道：“芳瑶姑娘说来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已经将她从老家接到了府上，将军凯旋归家必然能见到她。”偷眼观察，对方双眸闪亮，不可置信地看着我，面容已然融化，我恳切道：“请将军帮我一个私忙，汪子旋是我的师兄，替我保全他，青瓷拜谢了！”我提鞭抱拳，他也终于抱拳还礼，一切不需多言，他同意了。
出了雁涵关，队伍上行到鹭寒山，这次送亲不同寻常，我们特地选择了乐氏人极少出没却艰难险阻的远路绕道而行。
山上的风雪骤然紧了，漫天鹅毛大雪好像撕碎的棉絮铺天盖地而来，搅扰得天地乾坤一片混沌，座下的马儿寸步难行，赫连骋奔过来，大声道：“尚仪，你上公主那辆鸾辇，队伍有在下指挥！”看看形势，我也不想拖累大部队，于是回道：“有劳将军，叫全军戴上膝套和腕套，做好防冻！”
进到筠公主的鸾辇里，公主一身大红喜服，伸手将我接到身边，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只觉车马陡然一颠，前面马儿狠命嘶叫了一声，我和独孤筠猛然向后倒去，双手相握方才稳住，面面相觑，独孤筠道：“慕姐姐，外面出什么事了？”
我也疑惑，撩起车帘，风雪翻卷进来，赫连骋正策马而过，冲我道：“我去前面看看！”马头前方，扶余大使蓦然惊呼：“不好了，乐氏人打来了！”赫连骋眉头一蹙，立马扬刀，喝道：“大家不许乱，听我号令！”
不多时，四周山头上果然密密匝匝冲下来一群骑马的黑衣士卒，铁蹄阵阵，一时间地动山摇，我探头问：“将军确定他们是乐氏人？”“不确定。”我暗暗捏了一把汗，不管是不是乐氏人，总之，来者不善。
“你朝不是说这条路没有乐氏人吗？”扶余大使一张苦脸，只是埋怨，退却回来，赫连骋冷眉一竖，提刀呵斥：“少废话，公主要有不测，你也休要活着返回扶余！”扶余大使悚然一惊。
我折回轿辇，不容置喙道：“公主，快，我们换衣服！”筠公主一愣，讷讷地看着我，我促道：“快呀，没时间犹豫了！”筠公主摇头：“不，慕姐姐，我不能让你替我去赴险！”“别说了，时间不多了。”她还是摇头：“绝不可以，绝不可以！”我扬手，咬牙一掌砍到她的后颈窝上，她合眼软了下去。
这一次就算我自作聪明，我也认了，我急急忙忙换上了她的公主喜服，再为她穿上我的衣衫，撩帘一看，外面已经大乱了，叫住就近的赫连的副官：“快带公主从小道突围离开！”那年轻副官一愣，旋即醒悟过来，接过公主扶上马背，一路驰骋而去，我吩咐前头车马卒，往大道前行。
此时，先头部队已与黑衣骑兵正面遭遇，昏天黑地地交起锋来了，掉转车头要撤退也是来不及了，黑衣骑兵已严严实实将我们包围起来了，像是事先经过了严密部署。
只听见扶余大使哇啦哇啦地叫：“这次可要死定了，怎么办？怎么办？”气得赫连骋头顶冒烟：“怎么办？保护公主呀！”扶余大使一叠连声，好像方才还过阳来。
“众将听令，都到公主轿辇四周布好雷火阵，休叫蛮夷靠近！”赫连骋喝令。“有！”军官兵卒齐声领命。扶余大使却担忧道：“敌众我寡呀！如何是好？”没再听到赫连骋的回答，猜想他是不是已经一刀解决了这个贪生怕死的长舌佬？
车外又是好一阵刀兵相接的厮杀声响，战马啸啸，擂鼓齐鸣，对方燃着桐油的火箭万箭齐发，雨点一样射来，兵卒以血肉之躯奋勇抵抗，一时间交锋的战场上烈焰熊熊，到处是毁坏的车马，折断的刀箭，残缺的尸体。。。。。。，还冒着热气的鲜血汩汩而下，沿着山道流过阵前士卒林立的队伍，汇到了车辇轮下，渐渐凝固，变黑，新的血液又顺着纵横爬行的血痕继续淌下，在白雪皑皑的山道上，涂抹成一片狼藉狰狞。
“把你们的公主留下！”对方队伍里有人用生硬的汉语吼叫道。“誓死保卫公主！誓死保卫公主！”熙梁的士卒们振臂山呼，气势不逊于人。我眼中一片濡湿，叫道：“赫连将军！”
赫连骋一身血污，回身奔来，一见这样装束的我，愣了：“你怎么？”我点头：“是我！公主已经交给副官带走了。”赫连骋忍不住动容，点头道：“尚仪，放心，我赫连也会誓死保你周全！”“不，乐氏人不会把一个女人怎么样，他们只是企图掳走熙梁公主给熙梁一个下马威而已，你们不必为了我一个人牺牲大多数，记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赫连骋咬牙：“不用再说了，我大熙梁连个女人都不能保护，传出去还不笑话？！”拂落车前帘子，喝道：“兵分三路，化整为零，从东西北三面杀出去！”众军喝呼，一时，士气重新提了起来。
马车疯狂奔跑起来，沿着山道向下拼命驰骋，‘嗖嗖’数声，带火的箭射中了车子，车上易燃的帘子哗啦啦迅速窜起了火舌，一股浓烈的烧焦的味道扑面而来，马儿见火受惊，疯了一样，撒腿逃命，不顾一切朝悬崖下奔去，本能抓牢烧烫的车壁，我心一悬。
“尚仪！”“公主！”数声惊呼。说时迟那时快，赫连骋飞身扯住了车轭上的缰绳，绕着腰间旋身缠了数十圈，奋力往后一拖，战刀往雪地一插，暂稳了马车的坠势，缰绳却承受不住两匹马儿的重量，挣扎嘶鸣中坠落下了悬崖，而我却险险蹬在车沿，惊道：“将军！”
数百死士此时已所剩无几，留下十来个兵卒围在他身前，为他奋力厮杀，他咬紧牙关，还是苦苦支撑，围攻的黑衣骑兵仿佛动容，微有松懈，突然空缺处拼死冲来一人，正是独孤珏的近身侍卫朗悬，手捧信笺，道：“赫连将军，京城飞鸽传书，皇上圣谕：管副官已保护公主突出重围，飞报京城，请赫连将军见好就收，不可再为大熙梁痛折一员骁勇大将！”我心里一沉。黑衣骑兵营中霎时骚动：“就算是熙梁的普通女人也要抓回去！”“不能放过他们！”“抓活的！”
赫连骋吃力地笑了：“皇上错了，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只见他盔甲破碎，满面尘土血污，嘴唇皲裂成了苍白，一个个将士也挺身而出，伸手挽住马缰，往后拉：“将军，大家一起帮你！一定救下尚仪！”我和整个马车仍然悬在悬崖之外，脚下万丈深渊幽暗无底，此时已变得不那么可怕，缰绳的那一端，将军士卒正奋力挽救我，刀光剑影一刻也未停歇，眼睁睁看他们一边挽救我的马车，一边浴血奋战。
我喑哑了：“将军，放手吧，青瓷不怕死！”赫连骋仰天大喝：“赫连骋，一个女人也保护不了！你还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一枝火箭狠辣辣飞来，插入了他的大腿，众人惊呼，鲜血汩汩，瞬间染红了脚下的积雪，他再也支撑不住，单腿跪了下去，车马抖了抖，又往崖下挫了一分，他垂头，只见眼珠暴突，太阳穴上青筋跳了起来，满面沟壑重现。朗悬催促道：“将军，圣旨不可违！”
赫连骋从齿缝间吃力地蹦出几个字来：“赫连，不可能！” 朗悬扬刀：“将军，她只是个女人！”
“抓活的！”黑衣骑兵的首领哇啦哇啦叫嚣开了，数十骑气势汹汹飞驰而来。
就在几秒钟之前，我还幻想着留得青山在，凭我死缠烂打的厚脸皮和歪门邪道的小聪明总能在俘虏之后逃出生天，可这一刻，我不再这样认为了，我累了，彻底不想再费那些脑筋了。
我拔下车壁上还未燃尽的火箭，举了起来，雾失双眼：“将军，青瓷心领了，大恩大义，来生再报！”跳掷火苗的箭头往绷紧的马缰上一凑，寒风呼啦啦一刮，火舌迅速将那原本拳头粗的马缰舔噬出了一道皮开肉绽的焦黑断裂面，赫连又惊又疑，喝呼道：“青——瓷——！”
这一声呼唤永久地回旋在山谷之间，我随着燃烧破损的车辇垂直坠落而下，耳边呼声犹在，这一次，我真的心冷如冰，不再穿越，只在这云蒸霞蔚的悬崖之间昙花一现，从此，我曾经停驻过的片段都将一笔勾销，谁也不会再记得有我这样一个人。
——月光之尘第67章完 2008、11、13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67章 决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