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55章 猜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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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没过多久，就有三五个紫衣杏衫的女子进到店里，直接走到那靠窗的位置，其中一人我认得，就是自称玲珑的冰玄教徒，只见她上前，道：“告诉你们世子，今日少主另有要事在身，不便赶来，请世子多留一日，以图大计！”靠窗的其中一人道：“贵教中难道只有少主一人作主么？”玲珑浅笑道：“那倒也不是。只是世子手握重兵，教主的意思是希望世子好好珍惜北方战事，万勿错失良机！”尔后又压低了声音鸟语了半天，我一个字也听不清了，我心里暗忖，难道这背后又有什么阴谋？莫非冰玄教也想趁此机会浑水摸鱼么？
为了打探究竟，我向老板要求换客房，哪知老板说天字号总统套房里的公子爷把两边隔壁的房间都包下了，留着给老鼠住也不能给人住！后来好说歹说，硬是舍痛摔了三大锭金元宝才说动店老板给我换了一间简笑枫隔壁的标间，还嘱托我不要发出任何声响，以免被隔壁知道了，会责怪他利欲熏心，违背商业信用，砸了他溦阴名店的招牌！
靠，我又不是毛贼！高价住店还买罪受，这叫什么逻辑？我看这招牌早就该砸了！罢了，本来我也不是安安分分来投宿的，夜里兴许会凿个壁偷个光之类的，自然会跟做贼一样，小心翼翼噤若寒蝉。
安安静静熬到了半夜，我却发现一个大问题，此店建筑设计和建筑材料相当过硬，尤其隔音效果那不是一般的好，守株待兔地蹲了几个钟头的点，结果隔壁一点声响也没有，倒仿佛是间没人住的空屋子，但是我明明看见简笑枫和君宛婥进去后没出来过啊，而且门前戒备森严，个个守卫凶神恶煞，我完全是打探不到半点风吹草动的；房间内一点瑕疵暗缝也是找不到的，不愧是天字号的客房！
折腾了半天，我才决定从窗口爬出去看看，找了根绳子一头系到床柱一头系到腰间，颤巍巍爬了大半个身子出去，好容易才看到隔壁大敞的窗户里简笑枫正盛了一勺黑糊糊的药汁往君宛婥嘴边送，君宛婥靠在床头，扭头一偏，没理他。
还想伸头看得更真切点，突觉腰上轻了，回身，我猛然吃了一惊，凌空飞来一个紫衣女子，将我牢牢一钳，架起我发足狂奔，我傻了眼：“玲珑！”
她提住一口气，冷冷不作声，转眼就出了小镇，到了郊野的密林深处，将我往地上一扔，森森道：“我真想替少主杀了你！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杀不杀那熙梁狗皇帝？”当我是无所不能的神仙么？江湖女子动不动就要打喊杀的！面对冥顽不灵的她，我真是没啥好说的，爽快道：“那你杀了我吧！”
她剑尖扬起，瞬间寒气凝聚，突然，林子间窜出一队一队的武士军队来，队列一排，举了弓箭，拉得满满的，对她眈眈相向，一位官服整肃的男子走出，高声道：“赶快放了右台御史大人！否则，将你碎尸万段！”对峙下只见她杏眼眯缝，活似受了强光刺激的猫眼，凛冽而诡谲。
“县尹大人，此妖女冥顽，不如即刻放箭射杀！”旁边有军士进言。“不行，伤了御史大人，我们的脑袋也别想再吃饭。”那县尹就如热锅上的蚂蚁，与玲珑遥遥对峙。
我揣度，玲珑此刻并非真想杀我，于是低声道：“玲珑姑娘，剑法再精妙，亦是一剑难敌四手！一切来日方长，一切都可从长计议，何必急于一时？” 玲珑沉默很久，陡然将我朝前一推，道：“好个狡猾的慕青瓷！我又遭了你的道儿！”这话说得！连我都一头雾水呢！
她身形一闪，放了颗烟幕弹，不见了。
县尹喜极而泣，连滚带爬地跑上来，一头跪拜下去：“下官失职，不知御史大人大驾光临，令大人受惊，实在罪该万死！”我稀奇：“那你们现在又是怎么知道的呢？”县尹身边的师爷赶紧道：“回禀大人，有皇上手谕八百里加急和朝廷暗探送来密报，故知晓大人的行踪和处境！”原来如此！
一句话倒提醒了我，身为御史，我竟误了此次的使命，我现在应该赶路去浠水，而不是在这里接受下臣朝贺！正色道：“县尹听令，着你即刻给本官准备一匹快马，还有加盖出关文碟的文书！而且，不可声张，走漏风声唯你是问！”“是！”
薄露微曦的黎明时分，密林边缘的溪流边果然传来一两声马儿的嘶鸣，我欣喜地跑出去，那里并不止有一匹马，而是一红一白两匹，耳鬓厮磨，正低头啃草。
我有点意外，走过去，伸手摸上那匹红鬃飞咤的马身，目光流转处，一袭雪色的身影从另一侧翩然而现，悄无声息。我猛吃了一惊，眼前的白色缎底上隐现出银亮色的吉祥如意四合云纹图，那么精致入微，经过天边七彩霞光的皴染，纷呈出凹凸立体的神兽仙鹤的祥瑞来，那么栩栩如生！
“皇••••••怎么出宫来了这里？”我万分诧异，该不会是不放心我，怕我遇到危险吧？我又死性不改，总禁不住轻狂自恋。
冠玉儒面在这身白衣衬托下愈加熠熠生辉，天际的霞光在他丰神俊逸的脸庞滚上一道瑰丽的镶边儿，看不出喜怒，道：“若非朕布下暗哨，你差点误了大事！”
我赶紧辩解：“可他们似乎有什么大阴谋！”他手握马鞭轻敲了两下，道：“朕从不与江湖客过招！浠水的百姓才最重要！”没来由地我心弦一颤，仰头看他，突然之间又觉得他沐在朝霞中的身影又高大英俊了好几分。
他道：“现下情势有变，朕不得不亲自往荫夏属国走一趟，一是就地取材调往浠水紧急救援；二是借用兵力接应熙梁，来个出其不意联荫平叛；朕微服出宫别人并不知晓！”言下之意要我不要随便曝露他的身份，叹道，“如今边陲防守兵力孱弱，资源调配不足，皆因朝廷不够重视，此乃前朝遗留之弊病，朕登基以来也未足够重视，亦是朕之过！”
其实，就算现在边陲没来得及设防，独孤珏恐怕也能分清主次，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资源，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矛盾，化解一切看似不能化解的危机，完成一切看似不可能的任务吧！
我们扬鞭策马，沿溪一路西行。
越往西走，地势就变得越来越险峻，不觉已踏入了崇山峻岭的范围，远远地就能听到那大江峡谷深处的飞瀑奔腾咆哮的声响，战鼓齐鸣，雷霆万钧，近了，只见一条银河白练飞云穿斗，恍如鬼斧神工在遮天蔽日的高山腹地生生劈开了一条道来，剧烈撞击在突兀嶙峋的墨绿色岩石上，四溅起晶莹多芒的碎玉琼花来，又一点点随风飘散，袅袅成一片片的白雾来，像江南烟花三月的杏花雨！飞瀑之水漫溢过下面的碧波寒潭又继续奔流向东，一去不返。
我们的马蹄踏行在苔藓覆地的青石边，时不时滑一下，我们也跟着时不时惊悚一下，看来是没法再骑马往上走了，于是我们在山脚弃了马匹，以步代行。
偶尔有一个穿着手绣青花染织布衣的异族女子背着背篓绕山道经过，忽闪着澄净的眸子，像夜空苍穹里新诞的超新星，擦肩而过，嫣然抿嘴而笑，两汪清泉忽又变成了两弯欣喜的上弦月。
背篓女子走远，头肩上琳琅满目的银饰摩擦碰撞的叮叮沙沙声也渐渐远去，忽然，一阵嘹亮清丽的歌声又从那氤氲缭绕的云烟深处盘旋而来：
五月鹧鸪满山游，六月飞歌白云头，山歌好比清泉水，深山老林处处流。
山顶有花山脚香，桥底有水桥面凉，草中兔儿穿露珠，树头画眉追月亮。
蜜蜂忘记回窠去，神仙听歌下凡来。心想与客唱几句，不知金口开不开。
我一怔，看向独孤珏，独孤珏也是一愣，此时我们已经上行到了山梁上，眼前赫然一道万丈悬崖，其下就是无底深渊，潺潺轰鸣的水声已听不见了，就算独孤珏轻功再好，也没可能借力打力凌空飞渡一百多米的鸿沟天堑吧？迟疑之间又听山里黄鹂般的嘹亮嗓音唱道：
心想唱歌就唱歌，心想打鱼就下河，哥若有心借道过，哥妹二人梭对梭。
走路无心从此过，请你绕过山梁头，开口唱歌心中出，方能上桥渡过河。
唱山歌嘛，也难不倒我。我横下一条心，豁出去了！清清嗓子，扬声对道：
你歌那有我歌多，我有十万八千箩，
只因那年涨大水，山歌塞断九条河。
见惯几多风与浪，撞破几多大船头。
你拿竹篙我拿网，随你撑到哪条河。
对岸扬起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空灵幽寂，回荡在高山峡谷之间。独孤珏双眼如星，亮晶晶地看着我，对岸又唱道：
隔山唱歌山答应，隔水唱歌水回声，
今日歌场初会面，两个阿哥是神仙？
我望着独孤珏一哂，独孤珏示意，我回道：
不是仙家不是神，我是山中过路人，
只因深谷无通途，还望阿姊借渡桥。
对岸有一群女子唱道：
我来问话你来答，莫要穷白好笑多，
什么结果抱娘颈，什么结果一条心，
什么结果抱梳子，什么结果披鱼鳞。
我更往悬崖边上一站，胸有成竹地回唱：
木瓜结果抱娘颈，香蕉结果一条心，
柚子结果抱梳子，菠萝结果披鱼鳞。
独孤珏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我，饶有兴致，我回望他，眼睫一闪，突然信心百倍起来，又迎头不羁地调侃起对岸的女子道：
小乖乖来小乖乖，我们说给你们猜！
什么长长长上天，什么插在水中间？
什么有腿不走路，什么有嘴不唱歌？
对岸倒解风情，也大方回我：
小乖乖呀么小乖乖，我们这就猜出来，
高楼长长长上天，桥墩插在水中间，
板凳有腿不走路，喇叭有嘴不唱歌。
对岸再唱：
月头出东日落西，行路最怕三更鸣，
更鸣一声天黑了，狼虫虎豹现行迹。
我对道：
妹未忧，
黑夜也有人行走，
人人都讲山有虎，
妹呀，特地拿刀拦虎头。
对岸唱：
妹不忧，
浪大也有打鱼舟，
手把舵秆稳稳坐，
哥呀，哪怕急浪打船头。
我唱：
入山莫怕虎狼多，下海莫怕蛟龙恶，
剥下龙鳞当瓦盖，砍来虎头垫柱脚。
对岸婉转道：
风吹云动天不动，水推船移岸不移。
我再婉转对道：
刀切莲藕丝不断，斧砍江水水不离。
对岸道：
山中只见藤缠树，世上哪见树缠藤，
青藤若是不缠树，枉过一春又一春。
我回道：
竹子当收你不收，荀子当留你不留，
绣球当捡你不捡，空留两手捡忧愁。
对岸终于静了下去，突见渊底有水流缓缓漫溢上来，水位渐渐高了，一叶扁舟晃晃悠悠游来，船上女子手执一竿竹蒿，立在船头，江风鼓起她的衫裙，衣袂飘飘，歌声漫溯而来：
一只小船轻悠悠，月儿弯弯在当头，
人看明月当头挂，我看明月顺水流。
“两位俏阿哥上船吧，阿妹载你们去荫夏！”女子悠扬道。我回望独孤珏，与他相视一笑。
－－月光之尘第55章完 2008、9、22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55章 猜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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