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36章 招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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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鄯王爷府的贺宴就在这样别开生面的焰火歌舞中落下了帷幕，这也算一场穿越古今横贯中外的文化嘉年华会，对于过着世外桃源一般生活的雁陀民众来说无异于掀起了一场反保守反封闭的革新运动。雁陀的百姓虽然与外界少有往来沟通，但好在民众纯良民风开明，虚怀若谷海纳百川，对异时空的西化歌舞意兴盎然，氐僰人历来能歌善舞，更懂得拿来主义取长补短，将交谊舞的灵魂融入了氐僰民族舞蹈的精髓，创制出了极具本土风情的氐僰交谊舞，自从王宴过后，民间便纷纷出现这种新式舞蹈，茶余饭后津津乐道，大街小巷竞相传授。
这样的盛景完全是出乎我的意料的，起初我只是打算吸引雁陀皇帝和岐鄯王爷的眼球的，可是没想到我的天真没能让自己达成所愿，却反而成就了哗众取宠的焦点。哎，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从此，雁陀国里人人都知道了蓝风乐坊里有个叫慕青瓷的歌舞大师标新立异创意不断，给江河日下的蓝风坊注入了起死回生的活力，拯救蓝风坊于水深火热，让蓝风坊重整旗鼓再展雄风。于是，每天有不计其数的人踏破了门槛慕名而来，为的是要见我一面，却都被芹姨一夫当关，挡了回去。
虽然每天好酒好肉锦衣玉食的招待，我却更加闷闷不乐，现在的局面并不是我要的结果！芹姨看在眼里，却是一脸心藏城府的笑意，道：“慕姑娘，你如今可成了我们蓝风乐坊的第一红人了！坊内多少歌姬舞姬就算熬到须髯霜鬓碰得头破血流，也未见得能有如此成就呢！”
哈，咋说得跟妓院的红牌姑娘似的？我手一扬，断然道：“呃，芹姨，千万别这么说，我并非你蓝风乐坊的歌舞姬！”还是干脆利落划清界限的好，我只是个偶尔途遇的过客而已。芹姨听我这样说，倒不介意，仍然笑盈盈道：“那自然是，姑娘要加盟我蓝风坊，我碧芹只怕自己庙小，容纳不下姑娘这尊大佛。”
这话说得倒叫我干咳了两声，其实我生来不是居高自傲的人，只是无意于将自己一生献给歌舞事业。芹姨不露声色，观察了我的脸色半晌，目光精睿，道：“只是，我想跟姑娘谈笔大交易，不知姑娘可否思量一下？”我头一抬，自觉好似双目生钩。
“姑娘若为我蓝风坊再精心打造一台比此次更盛大更隆重的歌舞节目，我蓝风坊愿将进账所得分出一半给姑娘！”我眼前一亮，哈，这倒是笔诱人的大生意，不过，从出点子到策划到分配角色到设计准备服装道具再到排演直至上台表演，实在是件累人的差使，这次岐鄯王的贺宴还只是一碟小菜，就已经累得我心肌梗塞了，再来一场货真价实的满汉全席？我可不想这么年轻就未老先衰，要是运气不好，来个过劳死就更亏大了！
我眼睫一闪，很快想了个偷懒的主意，道：“要赚钱何必那么劳心劳力？现在有人自动上门，难道芹姨还会拒绝这不费吹灰之力自己长腿跑来的银子？”芹姨哼笑了两声，颇有不屑，道：“如果什么市井白丁都凭那三五两碎银就见到了慕姑娘，那姑娘还有何身价可言？岂不是跟菜市口的萝卜白菜一般了？要是大家来了都吃了闭门羹，那姑娘的价值就与先前不可同日而语了！”
“这可不就是吊起来卖？！”我讥讽地笑，“芹姨要跟我作的交易不会就是这个吧？”我三分隐忍，端看你如何摊牌再发作不迟。哪知芹姨眼中狡黠一现，胸有丘壑道：“诶，可别把我看得那么俗！我蓝风坊受雁陀国皇帝之托将出使熙梁为熙梁太皇太后进献一台别样的节目，两国赏赐的一半分予姑娘，包教姑娘从此衣食无忧！”
出使熙梁？进宫献舞？一瞬间我耳边什么都听不见了，只觉千头万绪，措手不及。芹姨竟以为我是被这飞来横财诱惑傻了，是的，当初依附蓝风乐坊不正是因为穷困落魄三餐不继吗？我的确需要孔方兄，不过，现时情况却是意外的惊慌冲淡了对金钱的渴望。
来雁陀是为了假借皇室之力摆脱冰玄教的钳制，结果事与愿违，现在却歪打正着，天上掉下一个可以踏进熙梁皇宫的大好机会，我到底该不该对它说我爱你，而且爱你一万年呢？
我正伏案疾书，努力写下一些记忆里还留存的歌词，突然外面传来一阵聒噪的吵嚷。“哎，公子，公子，你不能随便往里闯！”院落外响起一两个乐坊打杂小厮的呼声，我抬起眼来，翠翠会意，点点头说：“青瓷小姐，我出去看看。”
说着就朝屋子外面走，此时来人似乎已经到了院子里，芹姨突然在房门口现身，挺腰一站，颇有一夫当关之势，好整以暇道：“公子留步，若要听曲儿请往前堂高坐！”只听来人婉转轻笑，脆声哼道：“哼，听不听曲儿，我自便，用得着你来管我？！”
看来是个来者不善的主儿，芹姨当家老板，自然久经沙场也见惯不怪了，笑着回道：“我蓝风乐坊打开门做生意，来者皆是客，既是我乐坊的客人就得一视同仁，按照生意规则来交易，这是乐坊内堂，并非对外营业的场所，乐坊客人概不能踏入，公子又怎能特殊呢？”来者显然被问懵了，一时结舌，竟不知怎么回嘴了。
我跑到门口，手里提着的毛笔还未来得及放下。隔着堵在门口的芹姨，我也看清了站在廊檐下的来人，正值年少青春，身量尚小，形容婉约绮丽，眉目之间又透着几分飒爽的英气，与众不同的是，他不是雁陀男人的典型装扮，至少他不是短发，而是青丝高髻，纶巾飘飘，倒有几分像熙梁文士的打扮，一身秀水儒衫，星芒点点，与雁陀国典型的喷火祸斗斜肩挂带服明显不同。
眼前的分明是位姑娘，我唇角上扬，微微浅笑，女子不理会芹姨的阻拦，径直跨进门来，也细细地打量过我，头一昂，秀眉一挑，傲然道：“呵，原来是你！果然还有几分姿色！”这话倒叫我和芹姨面面相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难道，莫非，她是某个嫉妒眼红蓝风坊的同行来踢馆的？于是问道：“我和姑娘素昧平生，何来‘原来’二字？”
女子秀眉一蹙，惊疑之色溢于言表，突然门外闯进一个小僮，脱口呼道：“小••••••”女子大眼一瞪，小僮立刻改口道：“少爷，我们该回去了，否则老爷••••••”话音未落，女子又是一顿利不见刃的飞镖，唬得小僮马上噤了声。
芹姨掸掸衣衫，玩味笑笑，道：“小相公装得可真是辛苦，我看姑娘眉清目秀，若加入我蓝风坊，保管叫你红遍雁陀国的一片天！”说着放声笑了出来，我也忍不住跟着肆无忌惮地笑，小僮急了，跺脚道：“你们，你们是在辱没我家小••••••少爷！”
我笑得更欢，女子抢上来揪住我的手臂反手一拧，说时迟那时快，眼前青影一闪，没看清是什么身形，星纷雨已出现在我面前，稀松平常地格开了女子对我的偷袭，女子不甘心，又连连出招攻击上来，星纷雨疾如闪电，灵活闪身都一一避了开去，反而伸手一钳，将女子纤细的腕骨握了个正着，女子傻愣愣地抬眼望他，旁边的小僮呵斥起来：“喂，大胆，你放开我家少爷！”
星纷雨微微浅笑，略有轻佻，放开了手，又似有吹灰掸蝇的不屑，女子眼中却眸光闪烁，流露欣喜之色，嘴角暗暗一牵，盯住星纷雨风流浪荡的脸，眼角噙笑，昂然道：“阿蕖，我们走！”说完，掸掸衣袖，扬长而去。
“这是吹的什么风儿？莫名其妙地杀将而来，又不着边际地杀将而去！”芹姨一头雾水，又无可奈何，连连摇头。我脱口道：“我看八成是妒忌芹姨你生意红火的同行，来踢馆的！”“哼，她敢！”芹姨不及细想便一声厉斥。
“不是！”星纷雨悠然道，“她是汝嫣家的小姐！”“岐鄯王世子的未婚妻？！”我和芹姨异口同声道。难怪刚才对我像情敌似的，原来错把我当君宛婥了！
“这下麻烦了，比来踢馆的更糟！”芹姨脸上一苦，我漾开笑，目光转到星纷雨身上，道：“不怕，不怕，有星纷雨呢！”
夜里睡得正香，刚好梦到站在珠穆朗玛峰之巅呼风唤雨，铺天盖地的大面钞票劈头盖脸砸将下来，却突然被一阵打斗之声惊醒了。睁开惺忪睡眼，只见黑暗处两只人影直斗得昏天黑地难解难分，就在我的床头。
我以为我睡迷了，出了幻觉，揉揉眼睛，不错，真是两个人在打斗，招式花哨，令人应接不暇，我神经质地腾起身来：“你们是谁？想要干什么？”两个人却不理会我，只管酣斗，我静下心来，仔细一观察，发现其中一人正是星纷雨，另一人身材纤巧玲珑，是个女子，虽蒙面，我也觉出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眼见女子讨不到什么便宜，手中一扬，飘飘洒洒落下满屋的烟尘，恍若下起了漫天桃花花瓣雨来，隐隐有些空山新雨后嫩草的味道，星纷雨‘刺啦’一声撕下袍幅，闪电似的蒙住了我的口鼻，自己却步履一晃，我想扶他，陡然屋外传来一阵流水叮咚的琵琶之音。
还没反应过来，四周门窗已被掌力拍翻，吹枯拉朽似的飞卷粉碎了开去。阴风恻恻，刮拉起我们的衣衫，屋外十来个翩翩若仙的蒙面女子凌空飞渡而来，个个衣袂飘飘，身轻如燕。我仰头傻眼：我这是做梦穿越到了现代特技片场？！
还没想停当，对方琴弦一拨，鬼气森森，瞬间我额间又灼烧起来，琴声不断，几乎昏厥过去，先前的蒙面女子跳上来，使出一招‘九阴白骨爪’，当头朝我面门抓下，没容我尖叫，星纷雨已抱起我一个飞旋，不偏不倚用我的脚狠踢到了她的胸口，女子顿时萎靡了下去，隐约有血丝从嘴角渗了出来，我懵了，我脚上哪来这样大的力道？
女子哼了一声，带有痛楚：“你，你狠！”真是好熟悉的嗓音！星纷雨放开我，拉开一个马步，伸手朝自己发髻间拔下什么东西，朝周遭女子们甩手一挥，无数枝银针样的暗器呈辐射状地发射了出去，那姿势真是帅呆了！女子怀抱琵琶，迎面一格，仍有大部分人没能躲过，立刻瘫软了下去。
为首的女子大喝一声：“走！”于是众人身形一闪，飞身出了屋子，眨眼便隐没入茫茫夜色之中。另有两个女子却被星纷雨擒拿下来，踏在脚下，喝道：“不想死的话，把解药交出来！”两个蒙面女子齐刷刷头一偏，死翘翘了。
“哎，你们这些古人怎么动不动就咬舌自尽啊？”我急得脱口而出。星纷雨淡扫了一眼，道：“她们不是咬舌，而是自断心脉！”我跳起来：“那我怎么办？我中毒了，我怎么办？”星纷雨两眼一翻：“能怎么办？自己解呗！”
话音刚落，只见院子外面火光冲天，星纷雨也有些意外：“着火了！”我大惊：“是隔壁的西院，天哪，我的服装道具都在里面！人呢？人呢？怎么都不见了？翠翠！翠翠！”我扯着嗓子叫起来。
星纷雨不慌不忙：“她们都被迷晕了！”我拔腿就跑，星纷雨跟了上来。
果然西院已成火山火海，时下季风一刮，更增猛了火势，仿佛怪兽的血盆大口已将整片院落吞噬了大半，我心急火燎，提起墙根下一桶水猛泼到衣架上晾晒的衣衫上，一把扯下来捂住口鼻就朝里冲，星纷雨拉住我：“你干什么？”我火大：“救人哪！”“西院没住人，不过放了些衣衫乐器和琴谱之类的。”
“就是我的服装哪！”我花了多少心血，你知道吗？星纷雨还是拉住死命往里冲的我：“已经这样了，你进去是送死！”我拍打他的手：“不要你管！”
他拎起一桶水，朝我头顶没头没脸地浇了下来，我张了嘴，激灵灵打了寒战，彻底清醒了。又另外拎了两大桶，快步跑到东院，把蓝风坊里倒得横七竖八的人全浇了个遍，大家醒过来，惊魂未定地跑来了救火现场，芹姨呼天抢地而来，哭丧了脸：“我的娘啊，这都是哪个天杀的干的？我花了多少白花花的银子啊？！”
大家齐心合力担了无数担水来扑火，总算是压灭了蔓延的火苗，可是剩下的却只有一堆黑乎乎的焦炭了。
翠翠哭着道：“青瓷小姐，我该死，我把你写的歌词稿都放在了西院里。”我早就欲哭无泪，平静道：“我呕心沥血的服装道具都烧了个精光，几本词稿算什么？”
芹姨忧心忡忡，盯住我：“慕姑娘，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期限就快到了！”我哼了两声，执拗道：“大不了从头来过！”星纷雨面色凝然：“进熙梁皇宫，你真的想好了？”看看满脸烟熏火燎的众人，对他一个无知无畏的坚定回眸：“当然，我慕青瓷什么时候动摇过？”芹姨伸手拍拍我的肩，道：“好，只要有慕姑娘这句话，我碧芹就豁出去了！”
－－月光之尘第36章完结 2008、8、14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36章 招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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