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衫薄》月光之尘

37、第35章 舞宴（下）

　　在花雨渐歇的间隙，我抛开星纷雨，往后台优雅穿梭数步，舞台外围伴舞的弗莱明戈女郎捧上了我先前抛下的七彩长裙，音乐洋溢中我接过来，拉开，一个招展，成为一幅眩目的彩锦，音乐暗歇，众人屏气凝神盯住我的双手，我扬手内外一翻，向观众示意：里面什么也没有！突然往空中一抛，抬手一挽，再拉开彩锦，我叉腰的臂间赫然已挺立了一只倨傲妖艳的孔雀！
　　顿时，举座惊艳哗然，席下男子一脸震撼，我暗自舒了口气：我想我快要得到想要的结果了！那支热闹而快活的《花花嘉年华》极具气氛，重又回荡在这片王府雨林的空地间。
　　“跳谁亦要跳谁亦要笑随著舞姿翩翩继续跳
　　迎著每秒狂热每秒无限秒青春拼命燃烧
　　像吊钟花像野菊花伴侣的色彩合衬吗
　　像报春花又似樱花盛放中多么娇美
　　是月下 心之花••••••”
　　星纷雨扯起我飞速旋转，旋转，旋转，在缤纷飞舞的花海中，沉声道：“你如此煞费苦心想接近皇上，恐怕终究是要白忙一场！”哼，我瞪他一眼，傻子才坐以待毙！
　　一个三百六十度大飞旋，突然脚下一闪，‘咔嚓’一声，我心叫不好，脸上一苦，道：“我倒，又来？！”身子如同一根竹蒿，直挺挺滑落下去，星纷雨单手轻轻一捞，从后背托住了我。眼看中途冷场出丑，我侧头冲台后伴舞道：“吉特巴，换吉特巴！”
　　很快，旋律一转，下一场领舞的君宛婥和另一位男搭档带着一群伴舞上场了。乘着这乐曲的交替间隙，我和星纷雨悄然离场。轻快的吉特巴很快又掀起了另一波沸腾的浪潮来，一瞬间台上台下已不分彼此，众人欢欣鼓舞，加入队伍，跟着手舞足蹈起来。本来，雁陀就是一个能歌善舞的民族！
　　我却被星纷雨拉进了后台，前脚刚踏进化妆间，后脚便跟进两人，芹姨嗅觉灵敏，不知从哪里得了风声，立刻撇下前台的表演，笑脸相迎着赶来，跨出几步跪拜下去，受宠若惊道：“草民碧芹见过皇上王爷！” 所有人也跟着跪了下去，我一惊，果然是雁陀的皇帝和王爷，算来他们应是‘我’娘的亲兄弟。
　　抬手想揭开面具，却突然感到手足无力，低垂下去再也抬不起来，眉心至额间开始灼烧似的滚烫起来，我仿佛中了梦魇，叫不出来也动弹不得，只能默默立在服装架子后的角落里。
　　只听雁陀皇帝道：“二兄长真是懂得享受！请来一个小小的蓝风坊竟也卧虎藏龙，如此新奇的歌舞表演，朕虚度三十多载，亦是初次听闻，看来皇宫大内竟也比不上二哥的岐鄯王府！”虽是不经意的玩笑，一番话却教一旁须髯花白的王爷惊颤了一下，忙道：“皇上说哪里的话？小小岐鄯王府自然是比不上皇宫内苑的，这蓝风坊是犬子从边城故都找来的民间歌舞坊，今晚的表演，臣也是第一次有幸见到，想来这是蓝风坊自创的新节目吧？”王爷似问非问，芹姨自告奋勇道：“回皇上王爷，确是本坊自创，先前那个舞蹈是弗莱明戈和桑巴，现在的是吉特巴。”
　　“噢？”雁陀皇帝微有沉吟，估计对这稀奇古怪的名字也不感兴趣，突然转念问道，“对了，刚才跳舞的那女子何在？”芹姨想是激动过头，忙不迭地回答道：“回皇上，跳桑巴舞的女孩子姓慕名青瓷，和她搭档的是我们坊的当家男艺员，叫星纷雨，现在跳吉特巴的女孩子是君宛婥，和他搭档的是我们坊实力派的双笙••••••”哈哈，她也潜移默化学会了我的现代措辞。
　　雁陀皇帝对她的献宝置若罔闻，只自语道：“嗯，慕青瓷，好名字！”这时一个仆从在王爷耳边低语了几句，王爷转头对芹姨道：“快叫你们坊里跳桑巴的慕姑娘出来，皇上要见的就是她！”我心下暗喜，却苦于不能开口发声，星纷雨目光似猫，在阴暗的角落里发出幽冷的光，芹姨望向雁陀皇帝，对方微微笑着颔首，一副深中我心的表情。
　　芹姨突然变得期期艾艾，道：“回皇上，小坊对皇上圣旨莫敢不从，此次王府晚宴的表演节目也确实是慕姑娘想出来的，只是，这慕姑娘不是本坊的人••••••”
　　“好，”雁陀皇帝抚掌而笑，道，“朕要的就是她这惊世骇俗的想法！”芹姨迟疑，一时没有明白过来，王爷催促道：“你没有听见吗？还不赶快叫慕青瓷出来见驾？！”芹姨诺了一声，雁陀皇帝却道：“罢了，叫她再给朕多想几出新鲜的节目来，朕重重有赏！”说完，携着一群人转了出去，芹姨也跟了去。
　　我僵在一堆衣服后好半天都没缓过劲来，星纷雨看着我似笑非笑，我揉揉僵直了的脖子，直视对方，冷笑道：“怕了？”星纷雨不以为然，反讥笑道：“我星纷雨什么时候怕过？”我甩开面具，揶揄道：“不怕？刚才为何又使出妖术阻止皇上见到我？若非冰玄教做贼心虚又怎会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孩子用这种强腕高压政策？”星纷雨心平气和，眼波暧昧，调笑道：“你可真是不识好人心！不让你与雁陀皇室纠缠不清正是教你少走弯路！我如此疼惜姑娘，姑娘却严厉措辞苛责冤枉在下！叫人情何以堪？”
　　我抽着冷气看着星纷雨走出化妆间外，霎时窗前亮如白昼，恰好翠翠冲进来，欣喜道：“青瓷小姐你看，外面的空地上放烟花了！好多人都来学跳吉特巴舞了！”
　　我趴到窗边，果然，这本是夜阑人静的时刻，可此刻的眼前却是王府夜未眠，身着炫彩夺目的手工绣染民族服饰的氐僰族人似乎都聚集到王府里来了，空地的广场上真的人山人海，人们肩并肩手拉手，围成里三圈外三圈，密密匝匝又挤进了好几圈，摇头扭腰，学着吉特巴的舞步穿花旋转，他们欢笑着，嬉闹着，畅谈着，舞动着，了无睡意。
　　不经意间，又几枚烟花飞上幽蓝的苍穹绽放开来，幻化成数点流星雨又洒落下来，我和翠翠的脸就在这光影里明了再灭，灭了又明。翠翠一脸憧憬，喃喃道：“每年咱们尚京的上元节这天都会放烟花，那烟花漫天发散，此起彼伏，一刻不熄，都照亮了整片天空，开得那么灿烂，那么耀眼，好像银亮的雪绒花！不知道此刻的尚京能不能看到彝澜这里的烟花？要是今年的上元能在尚京过就好了！”
　　这小小的雁陀说来只能算是依附于泱泱熙梁大国的一个接壤属国而已，财力自然比不上国富民强威加四海八方来朝的国际霸主，翠翠从小生长在繁华京都，看惯了这些繁华胜景，一时也是不能适应雁陀小国的冷清的。
　　“你放开我！”突然黑暗角落里一个女子激愤的嗓音搅扰了这焰火夜色的宁静。另一个男声道：“君姑娘，不用害怕，我说过此生真心待你便不反悔，我对天盟誓••••••”咦？声音怎会这么熟悉？似曾相识啊！
　　我收缩瞳孔，窥见那花影扶疏的暗处一个纨绔子弟正一手搂住身穿舞裙高跟鞋的君宛婥不放，另一只手高举过头摆出对天起誓的姿势，我兴致所致，信步迈去，朗声道：“我对天盟誓，月亮代表我的心！”
　　花影里的两人都吃了一惊，纨绔子弟道：“是你？”君宛婥羞愤难当，怯声道：“慕姑娘！”我将一切看在眼里，不禁觉得好笑，玩味道：“男欢女爱讲的是你情我愿，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世子还玩这种巧取豪夺的游戏不觉得有失风度么？”一番话教即使身在暗影里的君宛婥也飞红了双颊，简笑枫看我半晌，终于居高自傲道：“你就是刚才跳舞的那个？古里古怪！”
　　哼，不懂欣赏！我暗自唾弃。
　　君宛婥被我刚才这么一激愤，身形一晃，朝简笑枫面门狠拍过去，对方虚应接招，看君宛婥招招索命，我暗自后悔，要是这怜香惜玉的简情痴因情丧命，那我就间接成了杀人凶手，至少是个教唆犯！
　　“君姑娘，你先冷静点，好好想想世子是不是真的不值得你托付一生再动手不迟！常言道：好说好散嘛。”我总算是好奇害死猫，多管闲事，既然从中插了一杠子就该和平解决纷争。君宛婥刚烈不阿，道：“我死也不会嫁给他这样的花花公子的！”跳出简笑枫的钳制，飞身跳到了我的背后，此时我倒真的成了他们的‘中间人’了。
　　简笑枫心有不甘，欺近身来，我伸手一拦，道：“呃，世子少安毋躁！”遂附耳低声道：“人家一开始就认定你是淫贼花花公子你就是淫贼花花公子！”简笑枫急了：“胡说什么？”扬声冲君宛婥道：“宛婥，我会退掉皇上的指婚，定将迎娶你进岐鄯王府作我的正妃，我简笑枫说到做到！”
　　信誓旦旦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只绣花鞋来，放到心口，意味深长，君宛婥一见，立刻羞愤难当，低头恼恨地跺跺脚，半暗半明处的简笑枫狡黠一笑，纵身一跃便不见了影子。

　　－－月光之尘第35章完结 2008、8、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