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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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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年前,老太太还不是老太太,是少夫人,嫁入叶家才第二年,与叶老爷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恰在她怀孕四个月的时候,婆婆重病去世了,公公也为此病倒了。说起老太太的婆婆叶氏,她是一个聪慧而又美丽的女子,但因为叶氏的父亲出外经商,被歹徒劫害了,剩下叶氏母女两,为了维持生计,叶氏拾起家业,成为了家里的顶梁柱。在她二十的时候,遇到老太太的公公张山,两人一见钟情,迅速坠入爱河,恰好张山从小是个孤儿,就做了叶家的上门女婿。在定亲两个月后,叶氏的母亲欢欢喜喜的为两个小儿女办了婚事。虽然两人感情很好,但是由于早年的操劳,叶氏身体不是很好,只生下老爷叶世祖,她在孩子这件事上钻了牛角尖,曾多次为相公张山提姨娘,张山对男女之事不是很热衷,觉得孩子一个已经够了,就没有踏足姨娘房里半步,让叶氏很是感动,此后对相公更加体贴,因此老两口感情很好。所以,在叶氏去世还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公公病倒了,在叶汪氏生下长孙不到一个月就去世了。双亲相继离世,对叶老爷的打击不可谓不大,绿藤清楚的记得,那段时间,老爷经常喝的醉醺醺的被小厮抬回来,第二天酒醒了接着喝,叶汪氏才做完月子就操持起了家务,包括家里的产业都由她经手,才使得家里不那么乱。
这样过了一个月后,有一天,叶老爷从外面回来,破天荒的,今天他没有醉,他走进书房,和妻子说了几句话,不知他说了什么,接着就听见书房里传来的吵闹声和瓷器破碎的声音。叶老爷大吼一声:“她怀了我的孩子!”就破门而出,大步走了。绿藤进去,就看到披头散发的叶汪氏坐在地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绿藤去扶她,没有扶起来,只听她哽咽着说:“我才出月子就为她忙上忙下,操持这个家,他居然要带一个青楼女子回来膈应我,呜呜,还怀了他的孩子,绿藤,怎么办呀,我好想回家,我呆不下去了。”说着她紧紧捏着绿藤的手,就像要从她身上吸收力量。绿藤疼的踉跄了一下,她接力将叶汪氏扶起来,说:“少··太太何必这样折磨自己,和老爷吵成这样,老爷爷是这段时间打击太大,才做下这荒唐事,等过几天他清醒了,那个小蹄子不是任您摆布么,您可是这当家主母,和老爷正是感情好的时候,老爷会想通的。”不知道是绿藤的哪句话触动了叶汪氏,她没有再哭,而是望着前方,陷入了沉思。
就像很多狗血剧情一样,叶老爷见叶汪氏把家里里外外打理的井井有条,不吵了,也不哭闹,对她很是愧疚,去金聚堂买了一套叶汪氏相中很久的头面做为歉礼。叶汪氏见丈夫都低头,想拿乔又怕老爷不买账了,就表面欢欢喜喜的收下头面,其实心里还是有点不甘心和委屈的。叶老爷见妻子收下了头面,心里也熨烫了点,家有娇妻,外有朱砂痣,待过几日找个机会和妻子提提慧娘,不能让叶家的血脉流落在外,他却没有想起当初他和妻子提慧娘,妻子的反应是有多剧烈。这样想着,他就安安分分的陪着儿子和妻子过了一个月,出去也是谈生意的事,回来会给妻子带她最爱的玫瑰饼,一度让叶汪氏觉得之前的争吵是在梦中发生的。这天,叶老爷见时机成熟,在吃饭的时候和妻子说:“梅娘,我想和你说件事,这是我深思熟虑一个多月的了,你我夫妻,我也不想和你就此陌路了··”叶汪氏才听到这,心就咯噔了一下,心想该来的还是来了,她放下筷子,没有争吵,哪怕是脸色和语气都没有变,说:“您是说那个青楼女子的事是么?”叶老爷接着说道:“是,还是梅娘懂我,慧娘不是一般的青楼女子,她是个清倌,脾气很好,你们会相处的···”“我同意。”“你别想··什么,你同意了,我的梅娘就是这么通情达理,来快吃菜,都快凉了。”叶汪氏味同嚼蜡的吃完了晚膳,送走了欢喜的老爷,想起他说的话,心里一阵刺痛,他这那里是说一件事,这明明就是在威胁她和那个贱人好好相处,如若不让那个贱人进门,就夫妻形同陌路,她如何能将老爷拱手让人?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又如何能不同意,让别人来笑话自己。
不是叶汪氏一下子想通了,或是转性了,在叶老爷想这件事的时候,她也在想,而且还想了很多。与其让那个人在外面勾的老爷流连忘返,不如弄来手底下看着,见招拆招,难道还能反了天不成?过度的盲目自信和对自家男人认识不清,让她悔恨终生。三天后,一个晴朗的日子,刘慧娘被一顶小轿抬入了叶府。叶汪氏当天就召见了她,看看是什么一个国色天香的美人,让还在孝期的老爷,做出这荒唐事。刘氏慧娘并没有叶汪氏想象中的那么妖娆,说不上美丽,却也不丑,小家碧玉一个,也没有哪点比自己强啊,美貌不及自己,更别说那通身的气度,只是浑身散发着安静的气息,让人很是舒服。刘慧娘并没有抬头看主母,而是上前一步,行了个半礼道:“见过姐姐。”叶汪氏撤出神游,皱了皱眉头,并没有马上叫她起来,而是端起了茶盏抿了一口茶,再看一眼刘慧娘只觉得心烦意乱,恶气四溢,绿藤一看太太这样,哪里还不知道她在气什么。赶紧上前一步,假装为太太捏肩膀,说:“太太,一会儿老爷该从铺子里回来了,是不是要准备晚膳了?”叶汪氏顺势闭上嫉恨的双眼说:“起吧。既然做了老爷的人,就给我安分点,别使花招,下去吧,绿藤,叫费婆子带她去她的院子。”绿藤福身道:“是。”这时刘慧娘才直起腰来,并不抬头,道:“是。”就随绿藤退了下去。
叶汪氏待刘慧娘走后,越想越气,干脆去内堂睡了。等她醒了,天都黑了大半,她叫来丫鬟,问:“老爷呢?回来了么?少爷呢,用过膳了么?”丫鬟道:“老爷回来了,去了···去了刘姨娘哪里,说在她那里用膳了,叫太太不用等他。”叶汪氏一听,猛地看着那个丫鬟,吓得她后退一大步,叶汪氏大吼:“我问你少爷,少爷吃了没,你耳朵聋了么?绿藤呢?规矩都没学好,滚下去,叫绿藤来!”丫鬟吓得连滚带爬的出去了。叶汪氏就像用完了自己所有的力气,如断线的布偶,瘫软在床上。绿藤掀开蚊帐,看到的太太,就像将死之人一样,双目无神的直瞪瞪的看着帐顶,就像这样一直看刘姨娘就会消失,老爷就会回来一样。绿藤赶紧扶起太太来,端起温茶水放到她嘴边,茶水顺着她的嘴角流了出来,染湿了红被。绿藤急道:“太太,您喝点水润润嗓子吧,这样躺着也不是事,我叫绿树抬晚膳来了,您好歹起来吃点。”叶汪氏,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像一个假人。
绿藤急坏了,刚出内室的门,就听见叶兆鸿奶声奶气的叫:“娘,娘,您还在睡觉么,快别睡了,起来陪我玩儿。”绿藤就像找到了希望,抱起小少爷,进了内室,将小少爷放在床头,和他说道:“太太生病了,小少爷和她说说话,她说话了,病就好了,不然要吃药。”一岁的孩子知道了药是什么东西,不想让母亲也吃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就抓着母亲的手说:“娘,您怎么不答应我呀,我今天乖乖吃饭了,吃了一大碗,我乖不乖?”叶汪氏还是没有反应,叶全亭急了,带着哭腔说:“娘,您和我说说话吧,我不要您生病,不要您吃药,您回答我一下呀!”说着豆大的眼泪流了出来,哭的伤心欲绝,这时叶汪氏才有了点反应,沙哑着声音说:“鸿哥儿,用过膳了么?怎么哭了?”说着直起身来帮儿子擦眼泪,绿藤赶紧上前来扶太太靠着。叶兆鸿听到母亲说话了,停止了哭,哽咽道:“您一直不理我,绿藤姑姑说您生病了,不说话就要吃药,我吓坏了,娘,您以后别生病了,我害怕,呜呜呜··”叶汪氏听得心都软了,说:“好,娘以后不生病了,如果我以后生病了,你就来陪我说说话,我就好了,行嘛?”叶兆鸿用手背抹抹眼泪,大声的说:“好!”绿树的晚膳这时也送来了,叶汪氏被绿藤搀扶到榻上,她对儿子说:“母亲还没用膳,你来陪母亲再用一点可好?”看着恢复点精气神的母亲,叶兆鸿从床头爬了下来,被奶娘抱到母亲对面,红着的小眼睛弯起来,叫母亲喂自己吃鱼。在儿子的“装傻卖萌”中,叶汪氏用了点晚膳,就叫丫鬟撤桌了。“夫人,怎么现在才用晚膳?”门外传来叶老爷的询问声。叶汪氏低下了头,抹去夺眶而出的泪水。叶兆鸿听见父亲的声音高兴极了,从榻上爬了下来,迈着还不稳的步子,叫着“爹爹”冲了出去。看到儿子的动作,叶汪氏才收回的眼泪又哗啦哗啦的流了出来,她在沉默的呜咽。叶老爷一把抱起儿子,叶兆鸿咯咯咯的笑,很是开心。他抱着儿子走进内室,看到正在压抑着哭泣的妻子,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