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东风一梦遥》黄太初

7、缘起 之三

　　其实刚刚昂着头被众人拥进教室的时候，楚云飞就已经看到第五排边上坐着的赵越了。果然长大了，但是神气还是没有变，仍然是那个娇娇俏俏却又稳稳当当的小姑娘的样子，还是那么相信他的话坐在第五排。

　　他脖子既不能动，眼神总在高处也调度不来，虽然人还不算多，总不好要人拿话筒给他喊她，只好什么也不做。

　　可是他看见她看到他时的吃惊了，他一直没有告诉她车祸的事，就是怕她担惊。还有她妈妈，昨天陪着老爷子接他，在机场看到这个颈套，当场脸就白了。他都不敢想要是她听到他差点高位截瘫会怎么样。她妈妈那么柔弱的人——年前老爷子不过小小摔了一跤，她就在医院里哭得医生护士都糊涂了，差点把人往太平间送。

　　她竟也住了校。她这一点很不象她妈妈，她也柔弱，但是独立，许是继承了她爸爸的基因，又或许是这些年经历的磨练。他看着她看他，他猜出来她以为他没有认出她来。

　　他向她微笑，提醒她不要小看他的眼睛，更不要高估了她女大十八变的速度。但是那朵微笑却被那个迟到的女生打断。

　　那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小姑娘，个子很高，发育得也出奇地好，但修长的脖子上却是一头乱糟糟的发在飞扬，他甚至可以闻到她经过时身上汗水的味道。但是她还是一个小姑娘，因为她擦汗、喝水的动作，更因为她和她一起坐正了鼓掌时探进他眼中来的那一对明亮的黑眸。

　　有那么一瞬间他有一点恍惚，这个小姑娘似曾相识。这真的有点可笑，也许是她的个头很象这些年来在美国司空见惯的那些女孩子吧，他悄悄地想，还有那样大咧咧打量人的神气。

　　赵越似乎跟她很熟，这一点看她们的默契就明白。这很奇怪，她们的外形看起来实在不能算相称，但是再看第二眼却觉得无比的和谐。

　　黄老邪那么迅速就把他放置到了焦点中央，他来不及再给赵越发送那个提醒的微笑就只好开始他的讲座。他本来是想俏皮一点，说些诸如“这样戴着颈套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传播的艺术”之类的场面话让她不要太在意他的伤势的，但是他及时打住了这个念头。

　　他没有忽略她因为错失那个微笑的失神和失落，还有她那么昭彰的担心和心痛。他看着她恨不得把一双手拧出水来，那是她一贯的毛病。小时候他带她看电影，看到紧张或是伤心的时候她总是这样僵着身子拧着双手，却倔强地不肯躲到他的怀里逃避或者哭泣。他看着她的脸因为旁边那个她的提醒涨得绯红，他想他该开口了，权当为她解围吧。

　　她果然如他所愿的平静了，可是他却也在不经意间看见了旁边那个她瞬间的失魂落魄。那双黑眸跟着直直地投射在他的脸上，仿佛要钻进他的魂魄里去。他身上闪过一丝奇异的震颤，电光石火间却又平复了。他平淡无奇地开始他的讲座，却刻意不再去接触下面那两个她四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