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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五十四回 放弃一切只为毕生不悔 传承不可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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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扬天与慕丹绝重返魔教总部了。
乐如安听到消息时简直不敢相信。
他丢下刚收拾好的行囊,冲出房间,在走廊上遇到贺云青,见到对方明显扭曲的表情,他也没有心思偷笑。
两人对看一眼,很有默契地奔出宅院。
其实,真正的消息是──稍早前,有两位穿戴全身斗篷和蒙面的重要贵客秘密入宫了,被教主和魔使亲自且郑重地迎入内宫。
这件事迅速地在魔教总部传开。
路过的侍从信誓旦旦地向同伴表示,其中一名秘密贵客绝对是他们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伟大尊主。至于,另一位的身分并未道破,也许是他们刻意避开话题。
但听在乐如安耳中,不言而喻。
虽然乐如安与贺云青可以仗着贵客的身分在魔宫横行无阻,但仍有许多地方不得擅入,内宫就是其中之最。
魔教内宫为教主及魔使休憩的寝殿,守备极为森严,出入严格管控,除了教主和魔使,其他人没有通行的腰牌,基本上寸步难行。
乐如安和贺云青由于身分特殊,很快就申请到腰牌。
踏入内宫,建筑富丽堂皇却多了些柔美。朱门绣户,珠帘微卷,整排的金柱间大多是轻纱飘舞,不若前殿那些华美厚重的垂幔。
两人在接待厅滞留了一会,等候通报,乐如安还能按耐性子,但贺云青等不到一刻钟就准备冲进内寝。
就在乐如安试图拦住对方的同时,内寝走出了三道身影。
首先是兰凝仙,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微笑,另外两人则是蒙面搭配斗篷的秘密客人……至于兰凝艳,根本没出来。
其中一名蒙面贵客看到乐如安时,有几分激动,迈出两步后又生生克制住。另一位贵客则是不动如山,但明显在戒备贺云青。
兰凝仙看似心情颇佳,姿态却不像以往从容,带着些许急迫,连客套几句都没有,草草地打发他们,匆匆离去。
四人离开了内宫,回到宾客休憩的宅院。乐如安第一次运用贵客身分,将总是在院落中晃荡的仆役全数赶出去。
门窗紧闭,闲杂人等回避。
圆桌鼓凳,乐如安和贺云青各坐一方。
脱下蒙面斗篷,赵扬天与慕丹绝入座。
四人再度聚首,但基本上没有贺云青和慕丹绝这两位的事──前者用深仇大恨的眼神盯着对方,后者完全无视挑衅的目光。
乐如安省略寒暄,直奔主题。
“你们为何返此?”
“当日一战,我等突破重围,没想到莫兄与贺侠士并未跟上,本欲返山寻觅二位,未料极寒之巅连日天灾不断,实在难以入山。”赵扬天略微垂首,表情有些惭愧,续道:“而后又闻万剑派状况惨烈,十万火急,唯有先借助丹绝的手下,暗中阻饶格杀令的行动……”
前半段有说跟没说一样,后半段他早就知道了──乐如安点点头,等待后续,却发现对方面有愧色,似乎说不下去。
思考两秒,他明白了。
把同伴(乐、贺二人)抛下,又为了顾全大局(万剑派),不得不先牺牲少数人(乐、贺二人)的利益──对于赵扬天这种英雄式主义的的主角而言,不啻是道德上的折磨。
乐如安有些哭笑不得。
拜托,又不是需要营救的柔弱少女,他们两人可是武功高强的剑士啊!
“赵弟无须自责,我俩自保无虞,凡事应以大局为重。”
“这是自然,莫兄与贺侠士乃一届高手,但为了万剑派却频频身陷险地,而弟却未能……”
听到赵扬天又要滔滔不绝地忏悔,乐如安果断地打断他的话:“一切都结束了,往事勿追究。”
赵扬天一愣,感慨道:“莫兄所言甚是。”
叹息两声,他才娓娓道来。
“在阻止格杀令的过程中,丹绝接获暗桩的密报,莫兄与贺侠士在魔……圣教总部作客,被教主奉为座上宾。而消息传来尚不足一个月,魔……圣教就撤销格杀令,实在令我等诧异不已。”
“但前后事件一联系,却也有几分眉目。弟揣测魔……圣教撤回格杀令,或许与莫兄有关,而后再度接获密报,果然证实先前的猜想!”
“莫兄不但救人一命,还用报酬换取万剑派的生机,实在是、实在是……”赵扬天语气难掩激动,对乐如安拱手一拜:“弟在此代万剑派铭谢莫兄!”
讲了那么多,还是没回答他一开始的问题啊!
对于这么长的开场白,乐如安有些不耐烦,却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好敷衍地回道:“举手之劳,不必言谢。”接着用眼神示意对方赶快说重点。
由于太过激动,赵扬天花了点时间平复情绪,才将此行目的细细详述。
简单说,万剑派的危机解除了,赵扬天也放下心中重担,决心真正归隐山林。另一方面,慕丹绝自然夫唱夫随,但他手中仍握有银面剑客的势力,以及一些历代教主传承的秘密。
这趟上山就是来处理这两件事。
其一,将传承交接给兰凝艳与兰凝仙;其二,将隐藏在教中的银面剑客全数撤走。
待此事了结,慕丹绝就算正式退出江湖。
听到这里,乐如安瞥了眼慕丹绝,委婉地提出疑问:“银面剑客一事,不担心会有纠缠?”言下之意,为何不交出势力?兰凝仙又岂会放手?
赵扬天同样看了慕丹绝一眼,解释道:“银面剑客誓死效忠的是丹绝,并非魔……圣教,即便交出势力,也是无用。”
前任魔教教主交出传承,撤走隐患,对现任魔教掌权者而言,必然是最好结果。乐如安颔首表示理解,转念又想──难怪方才在内宫见到兰凝仙会露出罕见的笑容,至于兰凝艳大约也能猜出她为何没现身。
碰!鼓凳倾倒,慕丹绝突然起身,拔剑指向贺云青。
“请战。”
怒瞪对方,贺云青也站起来,抽出配剑。
“奉陪。”
方才一番谈话,另外两人虽然不曾言语,却也是暗潮汹涌──好吧,真正挑衅的是贺云青,慕丹绝能够忍耐到他们交谈告一个段落,真心不容易。
乐如安和赵扬天见怪不怪了,反应迅速,动作利落,各自拦下伙伴。
但这场比斗,却势在必行。
打从一个多月前在山下城镇相遇以来,这两人之间就一直剑拔弩张,先前碍于格杀令尚未解决,双方不好直接动手,如今大事完毕,是时候来处理小事了。
不过为免横生事端,两人还是把战斗押后,待慕丹绝将交接事宜全部安排妥当,约定再战。
***
三日后,魔宫比武场封闭,任何人不得靠近。
平整的四方沙地,占地辽阔,周围插满木桩,左右环绕半人高的石阶观席,正前方有一座两层楼的主位,灰瓦红柱,居高临下。
铜锣侧架,武器并排,旗帜飞扬,烽火擂台。
一金一白,两道人影伫立斗场中央。
双方执剑,屏气敛息。
将动未动,似静非静。
锵!两人同时出手,双剑煞气喷发──第一剑拚的是速度,平分秋色。
锵!两剑再度交锋,彼此各近一步──第二剑比的是劲道,不分轩轾。
锵!两刃瞬间交错,剑尖擦过发丝──第三剑斗的是技巧,旗鼓相当。
三招下来,两柄神兵利器激发出毁灭威力──黑雾瘴气若江河决堤;紫炎烈焰如惊涛拍岸──比武场上尘沙漫天、碎石地裂。
双方踏地跃起,彼此分开,各据一方。
喧嚣化为寂静,彷佛短暂的中场休息。
下一刻,两人冲向对方,身形快动,划步残影,出剑疾风骤雨,攻防严密紧凑。双方身法灵活、满场走位──忽纵忽横、时高时低、且进且退、或反或侧。
每一剑,都是犀利狠辣;每一招,均是霸道张扬。
翻身飞跃,剑气浪潮。
瘴气腐蚀沙地,紫焰焚烧擂台,一道又一道的剑痕将斗场劈得七零八落,一次又一次的撞击令气流震荡轰天雷鸣。
战斗之疯狂,生动地彰显出两方嚣张的性格,用一句话简单说明:贺云青和慕丹绝在单挑。
远处,乐如安与赵扬天立于石阶,遥遥观战。
场中激烈,观席祥和。
赵扬天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场上的那人。
乐如安倒没那么担心,只分了一半的注意力在斗场──反正只要在那两位砍死彼此前,出手阻止即可──让他更在意的是赵扬天的态度。
犹记当日魔宫殿前一战,赵扬天还对慕丹绝隐瞒手中势力而痛心疾首,怎么转眼间就轻易原谅对方?
“你与他……尽释前嫌?”乐如安试探地问。
“其实,我没有资格指责他。”赵扬天露出一抹苦笑,捏了捏自己的指缝,垂下目光,低语:“毕竟,我也曾违背誓言……”
乐如安一开始没能理解这番话,直到瞅见对方不停地搓揉手指,方得领悟其未道之语──回想起他曾帮忙归还男女主角之间的定情信物──那枚戒指代表曾许诺的海誓山盟。
为了和慕丹绝在一起,赵扬天牺牲很多,也辜负许多……但话说回来,赵扬天虽然决定抛弃过往、退隐江湖,却仍挂心万剑派的生死存亡,而慕丹绝为了他,不惜一切对抗魔教。
乐如安记得第一次踏入魔教墓地时,曾窥闻兰凝仙的评论──尊主从未心系本教──然而,慕丹绝阻止他踏入墓地,说穿了仍对魔教心存敬意。
孰是孰非,似乎不重要了,只是双方付出的代价,太过惨痛。
乐如安暗暗叹了口气,忍不住问道:“放弃一切,可曾后悔?”
放弃武林盟主之位,放弃万剑派掌门之位,放弃曾海誓山盟的恋人,放弃战后名震江湖的机会……在人生巅峰之际,舍弃拥有的一切,悄然隐世。
值得吗?
赵扬天沉默了,沉默了许久,久到乐如安以为他不会回答,才听到对方开口。
“这……我不知道,但是……”迟疑了一下,赵扬天望向战斗中那抹金色身影,眼神一暖,露出淡淡的微笑,缓慢而坚定地开口──
“跳下断崖,毕生不悔!”
闻言,乐如安微微一震,心中划过一丝异样。
同性之间的爱恋,他以前不了解,现在也不明白,但这句话,却让他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深触动,在模模糊糊的感觉中,似乎懂什么。
对于主角和反派在一起,他从一开始的愤怒,渐渐感到麻木,到后来的无感,并非他已经认同,而是他自始至终都在逃避现实。
这个世界真实与否,尚未确定,更遑论“现实”──他用这个借口来说服自己,一切都是假的,不要在意。
然而,此时此刻,他动摇了信念。
有挣扎有迷惘,有坚定有不悔,如此“真实”的情感,他要如何去“否定”对方的一切?
或许,是他的眼界太狭隘?
或许,是他的想法太天真?
生死相随,无怨无悔──试问,又有多少人能做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