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这是，上电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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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台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堀本正在帮忙代课。
按理说荣誉教授是没有给学生上课的职责的，但她和星之森这所学校实在是扯不清的孽缘，和里面的一批人更是说不清好坏但一定是深的关系，在此情况下，很多条条框框也就变得无所谓了。
当场回绝电话那头的邀请，回归上课状态。两分钟不到的通话，她没有刻意回避，也没放在心上，亲眼目睹这一切的学生们却突然兴奋了。
“堀本老师是要上电视了吗？”
“哇啊！觉老师求签名！”
“什么节日？哪个台播出？”
“缺观众群演吗？我一直觉得我演戏特有天赋，就是被画画给耽误了。”
……
唧唧歪歪，喋喋不休。
镇压不住一群年纪相仿学生的老师·觉很是头痛。她是教师队伍中年龄与他们最相近的，即便她板着脸，他们也丝毫不怕她，反倒莫名热情。对教师来说，缺乏基本威信力可不是什么好事。还好她就是偶尔代个课，不然真怕哪天因为对学生施暴被第二次赶出星之森。
最后强行搬出布置作业的高压手段，让这群不安分的家伙在放学前交上一副以三原色为主的画作，算作平时成绩。时间很赶，她是故意的。
果不其然，刚刚还沸腾的八卦四起马上就倒成一片的哀嚎和求情，这自然是没什么用，于是一张张同出一辙的怨妇脸新鲜出炉。在这满屏的怨声载道中夹杂着一个异样的声音：“堀本老师，土笔君是黑白画王子，不画彩色画的。”
另一个脑子灵活的小伙伴立马明白其意：“对对对，土笔同学不画彩色画的。老师你可要一视同仁啊，不能偏心啊。”
堀本拿起花名册翻阅，目光快速一行行略过，最后定格：土笔茂音。
然后人称黑白画王子。
无论是名字还是称号都似曾相识啊……
她稍作思考，开口道：“那么，你的答案呢，土笔同学？……或者说，土笔师侄？”
是的了，抛开现在暂有的师生关系不说，她与他师父是拜于同位老师的直系师兄妹。说来纯属意外，那位大师早在收她前就退出画坛多年，曾对外放风说不再收徒，也不知怎么的就为她破了例，让她和一堆大她几轮的人成了同门。在那时糟到不能再糟的情况下出现这么一位大师愿意收留她，简直是她那段阴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打出双重关系牌，对方却不吃这一套，只见土笔茂音眉毛一挑：“如果凛同意的话，我没有任何意见，堀·本·老·师。”
凛是和他常年随身相伴的宠物刺猬。
她不聋也不蠢，难听的话不是没传进过耳朵，不服的人认为她的能力和成就与她所拥有的辈份和名声不匹配，不过沾了大师的光才有了现在过实的荣耀地位。这话她承认一半，至少她目前的作画境界确实和土笔茂音为代表的孙辈相差无几。平时这般的流言蜚语对她造不成什么实质影响，但现在却是明晃晃地跳出来，难掩恶意，着实麻烦。
“如果你的刺猬是卷毛的话，我们肯定相处得很好。”
“哈？卷毛？卷刺吗？堀本老师别开玩笑了好吗，这样的刺猬是不存在。”
“像你这样的，头发不卷成爆炸头，我都不会把你列入小卷毛名单。”
没有听懂互怼对象在说什么的土笔一时语塞，话题引起人趁机打散他们之间浓重的硝烟味儿，初衷只是单纯想偷懒的众人也你一言我一语地接上打哈哈。谁料得到从未搭过话的二人，关系竟然这么恶劣。
在众人的努力下，两边表情都缓和下来，虽依旧面无笑意，但起码不再冷峻。
“唧~”
本待在土笔兜帽里的小刺猬凛猝不及防地跳出，三下五除二地从主人帽后窜到堀本肩上，身法灵活得让人忽视它的体型。
“凛！”
小刺猬对此没做出回应，而是用尖尖的鼻头轻触堀本的脸颊，发出细软的叫声。堀本抬手至与它平行的高度，后者十分乖巧地爬到掌心，支起身子用芝麻小眼望着她。态度不言而喻。
小刺猬原因未知的临阵倒戈直接结束了这僵局。出于对自家宠物的信任，土笔收敛了一身傲气，占据上风的堀本一脸得意：“说了我和圈圈卷卷都是好朋友。”
土笔不予理会这莫名其妙的话，接回“叛徒”凛，发现它眼下多出蚊香状的浅色纹路，一边喃喃自语“蹭到了什么东西”一边试图擦掉。
没了捣乱唱反调的人，全员陷入赶作业的疯狂状态，唯一闲下来的堀本毫无愧意地玩起手机来，把拒绝电视台邀约一事告知未婚夫，未多时就收到了回信，看来他现在不忙。短信内容她不看都知道，无非是支持的话语——无论她做何选择，他总是抱以鼓励的态度——但她就是喜欢告诉他，就是喜欢他对她的无条件信任。
和未婚夫腻歪够了，这次的糖分摄取完毕，堀本抱着手机面露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女儿娇态，直到听见离她最近的学生发出揶揄的怪笑才回神。她一脚踢歪那位和附近同学挤眉弄眼的男学生的板凳，面不改色看他差点屁股着地，顺势翘起二郎腿，好像自己只是为了做这个动作无意命中的。
不与其哀怨的视线交接，继续看手机，戳开新的联系人。
这回找春绯姐姐好了。
藤冈显然没火原清闲，久到堀本都忘记这事，手机才迟迟亮起。
“我倒是觉得可以试试啊，小觉前段时间不是说举办理想型婚礼的压力很大吗，还说为挣外快参加了一堆形式主义活动都灵感枯竭了。
既然都是为了赚钱，那为什么不试试参加娱乐节目呢？
你什么都没问就回绝了，其实了解一下没什么坏处啊。如果合适就去参加，钱照样拿，新的事物说不定还能带来新的灵感。
你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但是很多事情不去亲自尝试又怎么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春绯姐姐”
眸光流转，涂着艳丽颜色的指甲敲打着手机壳，不言不语。
半晌，叮嘱班长管好班级纪律，边拨号码边走向角落。
“喂，您好，我是堀本觉觉子，请问是……”
检查完最后一个学生的作业，天色已暗，今夜无人可约的堀本决定回公寓随便吃点泡面过活。
在回家路上，她遇到了蹲在公交站长椅上的卷六。自被困在树上那次后，她便再没见过它，原以为是小家伙要面子躲着她。逗弄了一会儿卷六，把它抱到怀中，想着带回去吃东西洗白白。它却突然压低身子，钻向臂弯的缝隙，像一滩流动的液体滑出怀抱。等她看到卷六嘴中咬着一个粉色钱包时，她才反应过来口袋中少了什么。
今天的卷六额外调皮，叼着钱包绕圈跑，也不跑远，但就是不给她，甚至在来公交后直接这般模样地跳了上去。堀本一愣，随即跟着上了车。
司机看她被猫逗得团团转，不耐烦地说：“你坐不坐车啊？不坐下去。”
堀本抬头一看车次，恰好能通往外婆家那个方向。
“坐。”
本就不亲近，忙起来更是记不清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但既然都上车了，那借这个机会去看看她也没什么不好。
被逮住的卷六安分了不少，就是依旧咬着钱包不松口，拎后颈威胁和挠肚子讨好都没用。到了外婆家附近的站点，又故技重施地跑下车，意图简直不能再明显。如果不是早已探明卷六是只无主的野猫，堀本都要怀疑它是不是受什么人指使，实在多智近妖。
月挂枝头，和室内一派冷清，两人相对无言。
修去多余的枝叶，扶住含苞欲放的朵儿，枝干斜斜插入柔软的土。双手收回，指尖相叠点地，低眉顺眼。
头发一丝不苟地盘成髻的老妇人伸出苍老有力的手，就着托盘把插好的盆栽顺时针方向旋转一圈，神情严峻，眉头紧锁。
“平淡无奇的闪光，远不到吸引人眼球的程度。”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接着说，“没有值得表扬的地方，也没有可以指出错误的地方，无聊的合格作品。”
堀本知道外婆后半句是在照顾天生看不到闪光的自己，虽然她本人完全不在乎。
在这个艺术即魔法的世界里，有潜能的艺术家的作品都是能发出闪光的，闪光根据每个人的风格、水平和心境的不同而不同，大多数人都可见这奇妙的魔法，而堀本属于这“大多数人”的对立面。她有时会因此收到怜悯的目光，但这些人被自己逆天的艺术直觉打脸后，都只有默默献上膝盖的份。
就和多数人看不到守护甜心一样，她不过是又一次被迫地站到了少数人的队伍。说白了，与哪个群体同伍，能否看到甜心或闪光，最后结果都不会影响她的正常生活，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事。而且听来自“多数人”群体的小伙伴描述，闪光和影视剧里的特效有相似之处，想到摆脱了一个“五毛钱特效”的辣眼睛世界，内心就暗自庆幸。
这厢，听到“合格”二字就万事大吉的堀本私下松了口气，自动屏蔽其他评价。每次回来总要被测试一番，好久不练，幸好没丢得彻底。对于不喜欢、被逼着学的东西，能入眼就是她最大努力了。
随着测试的结束，气氛终于舒缓下来，进入相对轻松的拉家常环节。精神上一放松，很快就被套出最新资讯来。
“你打算进军演艺圈？”
堀本笑着袒露出自己赤诚无瑕的捞金心。
外婆抚了一下那头梳得丝缕分明的白发，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这是，上电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