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夜袭？不存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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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原和树喝醉了。
是那种喝得刚刚好的醉：看起来面红气熏，走路东倒西歪，但大脑其实还保持着清醒。借着这副模样装个睡，在还能控制的情况下被送回来，这样最好不过。
今天是他的告别单身派对，早在几天前便举办过了，几天后说不定还会有，只是每次聚会对象不同。他和小觉订婚的消息在朋友圈扩散后，各路亲朋好友都送来了祝福，关系深的那批更是起哄要在进入“坟墓”前再放纵一回。好人缘体现在这里就是幸福的烦恼了。最近喝酒喝到肠胃不适，不得不耍点装醉的小心机，更重要的是不能让新晋未婚妻的小觉知道。好在她最近忙，只知他聚会多却不晓他身体因此出了点小问题。
同事把他架到他家沙发上便走了。火原慢悠悠爬起，边走边脱，到了浴室刚好直接冲凉。
之前和同事天南地北地胡聊，无意扯到了关于各自学音乐的契机。他自然说到了他的小号启蒙老师宫内学姐，也说到了因小号而放弃的田径部，还有没说到的，阿勇——当年和他同在田径部的挚友。他放弃了跑步，他却凭借努力进了学校代表队。他们曾因此有过间隙，但最终归于尊重和理解，还约好以后的跑步比赛他都要为他吹小号助威。然后，就没了然后。阿勇搬了家，再无音讯。
说不遗憾是不可能的，但经历了二十余载的聚散离合，他早已习惯，并且释怀。今夜怕是酒催愁肠，旧事重提，突然感性得不像自己。
畅快淋漓之后，潮水般的困意一涌而上，没过了难得的惆怅。几小时前下肚的恶果开始彻底发酵，踉踉跄跄地拖着半湿不干的麦色躯体，几欲摔倒又有惊无险，终是成功抵达床沿。刚产生“看，我醉成这样都能自己走路”的小自得，就被屋外突来的骚动惊到左脚绊右脚。
……
唔，嗝。
投映在窗帘的光影中，多出一个显然不该有的人影，刻意压低与树枝平行的体态使其愈加可疑。
这下完全不能骗自己只是只野猫了，明明先前还听到猫叫来着。唉，小偷先生今天选的真不是时候。
拍打脸颊强作精神，掰开如胶似漆的俩眼皮，一鼓作气，扯开窗帘。
夜晚的光并不强烈，可还是让火原下意识地眯了眼，待视线清晰聚焦至可疑人影身上，他只觉得有种说不出的熟稔。一边凑到玻璃前仔细辨认，一边清理脑袋里的浆糊。
这是……
“小觉啊——！”一头激动地撞玻璃上，“小觉！你别动！保持住！我来救你了！”
看着未婚妻毫无反应地又顺着树枝朝前爬了几公分，火原一个心急又是一砰。顶着额头可笑的红肿，笨手笨脚地打开落地窗，几步跨越到阳台边界，直接接触肌肤的护栏比夜风还凉。生理和心理的双重刺激下，他的酒一下子醒了，醒得让人头痛。
“小觉，乖，慢慢往后退，我在这里接住你。”
被喊到的堀本觉觉子直起身子，以跨坐的姿势回头侧望，幽蓝的瞳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和树。”
好，好可爱，无论是侧颜还是笑容，小觉都好可爱。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火原上半身探出栏杆，双手张开护犊状：“你怎么爬树上去了？大晚上的，多危险。”
“卷六被困到树上了，和树你又不在家，只能我自己上了。”像要证实这句话似的，一声绵软的喵呜恰好响起。
还真有猫啊。
“啊，抱歉，我和同事喝，聚餐去了。”差点暴露，口锋一转，“就算我不在，你也不能一个人瞎来啊，不小心掉下去怎么办？怎么这个时间点过来了？也不打声招呼。你打个电话，我就回来了。等了很久吗？”
刚刚安稳落地，堀本就被这段话刺激得音调直线上升：“你还好意思说！当然是因为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啊，必须当面说的那种重要！结果你回来这么晚，我手机又放在客厅了。你知道吗，我在树上等了你好久好久！”
所以说，为了救被困住的猫，结果自己也一起被困到树上了吗……小觉真的是，可爱爆了！但表现出来的话，她会更加生气吧。从男女朋友时期就习惯性宠溺的火原认为，还是先道歉顺毛比较好。
然而话才出口，下肢就猝不及防的一凉，余光中一大片白缓缓下落。他还未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一股巨大冲力就奔着门面而来，顺势轰然倒下。倒下前最后一幕是，那只突然把他的脸当跳板、后翻一周又跳回他未婚妻怀抱的猫，对他一副嘲讽又嫌弃的表情。
酒精麻痹四肢，慢了拍的条件反射让他直板板地砸到地上，硬生生的疼，却意外的茅塞顿开：刚才滑落的白色，是他腰间随便扎的浴巾。
经过这一连串的惊吓，酒精完全失去了催眠功效，除了头痛、反应慢，火原感觉自己与常人无异，甚至能独立穿好一套衣服正襟危坐在客厅。比起那只和堀本同眸色却对他不太友好的猫，他显然更关心这段时间无暇见面的大忙人·觉的突然夜袭。
“提起十二分的精神了吗？集中全部的注意力了吗？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很重要哦。”得到再三保证，堀本继续道，“我们几个月后就要结婚了，思来想去，我还是提前给你打几剂预防针。如果其中任何一条你觉得不能接受，现在后悔还来得及，给你这个机会。结婚后可就‘货已售出、概不退还’了。”
这随时准备分手的严肃口气拧紧了火原心中的弦，砰砰作响的心跳与堀本的话混在一块。随着时间的推移，前者渐渐趋于平静。一连几个问题都是他已知的，而她的脸色也缓和了些许。
同之前一样，新问题提出前片刻思索，然后开口。
“我可能是个同性恋，你能接受吗？”
“咳咳咳！你说什么？我是说，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唔，这样的句式会产生歧义吗……那我用肯定句好了。我是个同性恋，你能接受吗？”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那个，就是，那个，额……”慌乱得手脚无处安放，越想说些什么越不知道如何表达，万千情绪都凝聚在一张脸上。表情几度变化，最终整个一垮，用被全世界抛弃一般的语调说：“小觉，是，是不爱我吗？”
“你怎么会这么认为？！”讶异到有些尖锐的女声反而让火原陡然放心，“好吧好吧，我的错，这个表达不够精准。那么，我是个双性恋，你能接受吗？”
稍作斟酌，小心翼翼道：“小觉是喜欢上一个女孩子了吗？因为她，所以在犹豫是否和我结婚？”
他再清楚不过堀本在表达能力上的缺陷。用自以为总结性的话语进行发言，把中间的过程统统省去，往往会因为跟不上她思维跳跃几个维度后的结论而产生误会，或感觉莫名其妙。所以说，这次也是这样吧。
“喜欢是肯定的，但要具体分类我也说不清。用回答后面一个问题的方式说，就是那种‘她要是愿意和我在一起，虽然很不舍但我还是会放弃和树’的喜欢。”
“？！”不得了了！未婚妻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女孩子撬墙角了！
“在认识和树之前，我的生命里大部分都是她，我和她相识的岁月远比我们俩的多。发生过许多事，而她一直在我身边。”
“认识的时间久这只是她比我早认识你！这不能算的！一直陪伴在你身边，这样的事我能用我余后半生……！”
“可惜后来冒出一个杀千刀的混血佬把她抢走，还带到法国去结婚了，呵呵。”
措手不及的冷意和转折使他刹不住车地咬了舌。
“和树，她对我很重要，你也是。我不希望你受伤，哪怕是这样的低几率事件。”
“火原和树，我爱你，我愿意和你在一起。但你愿意和随时可能‘背叛’的我在一起吗？”
今天喝的是什么酒啊？怎么后劲会有两次？明明之前就酒醒了，现在怎么又醉了？如果不是醉了，那他为什么听不懂小觉在说什么？为什么这么说？果然是醉了吧，这一切都是梦吧。或许从他听到窗外那声动静开始，这一切便都是他睡在床上的一场梦了。
大脑昏昏沉沉，全身像浸泡在水里，看得不真切，听得不真切。眼前的人一双纤手一点小力，便轻易地把他推倒在沙发上，说什么“笨蛋和树，这么重的酒精味，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你喝了酒吗。该说的都说了，先好好睡一觉，明天再想这些”。额头轻轻落下一个吻，这是他们约定俗成的告别方式，就是温度有些凉。她说，为了不让他次日醒来就忘记这重要的事，她要做些提醒。然后，一口深深地咬在了他的手臂，几天都不会消除印记的劲儿。
唔，好痛。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夜袭？不存在的
